第43章 黃泉鄉的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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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邱明與樂民成兩人被市紀委移交司法機關處理,都將面臨著不短的刑期。

  縣委書記趙平章的臉色可謂是十分的難看,縣委縣政府接二連三的出事,可以說是讓他在市里出盡了洋相。

  雖然說問題不是在他這一任形成的,但部分幹部確確實實是在他的任期內出事的,因此自然免不了上級的一頓批評。

  本來他的老領導讓他來安康縣做這個縣委書記是為了提拔重用,萬萬沒有想到這就如同一個泥潭一樣,誰來誰都要沾上一身泥。

  趙平章站在辦公室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辦公桌上攤著的年終總結報告還沒寫完,可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市紀委通報會上的嚴厲措辭。

  監管不力,風氣不正,窩案苗頭,每一個詞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而他三個月前剛接到任命時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

  那會老領導拍著他肩膀說安康縣底子厚,你去了好好干,明年就能再進一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卻成了燙手山芋。

  「趙書記,這是市紀委最新發來的案件關聯人員名單。」

  秘書輕手輕腳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

  名單上用紅筆圈出的十幾個名字里,有三個是他親自提名提拔的中層幹部,這讓趙平章的臉色更加陰沉。

  「讓縣紀委配合市紀委的同志,該抓的抓,該雙開的雙開……」

  安康縣,黃泉鄉。

  徐天華的小汽車碾過鄉間土路的碎石子,然後緩緩在鄉衛生院門口停下,恰巧碰上剛出門的院長。

  老院長眼尖的認出縣裡的專車,於是試探性的問道:「您是徐縣長?」

  徐天華的秘書白君快速下車,然後拉開徐天華那一側的車門。

  徐天華笑著下車道:「老院長好,我是徐天華。」

  老院長搓著凍紅的手,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道:「您能來我們黃泉鄉可太好了!」

  「去年批的醫療設備款,到現在還沒下來……」

  「先帶我去看看病房。」

  徐天華打斷了他的匯報,徑直走向住院部,這次突擊視察並沒有給任何部門打招呼,為的就是看一看鄉鎮真實的情況。

  病房裡的暖氣片只溫不熱,幾個輸液的老人裹著厚棉襖縮在床頭。

  牆角的消毒水和煤煙味混在一起,牆上年度先進單位的錦旗邊角已經發黑。

  「這鍋爐還是十年前的舊設備,燒不熱還費煤。」

  院長跟在後面解釋道:「財政撥款一壓再壓,我們也是沒辦法……」

  徐天華讓秘書簡單的記錄,轉了一圈之後便驅車去了其他地方。

  下午轉到鄉中心小學時,正趕上孩子們課間操。

  操場是凹凸不平的黃土地,一跑起塵土就漫天飛。

  徐天華看著教室牆壁上的裂縫,心裡很不是滋味。

  本以為那幾個鎮的條件已經很艱難了,不曾想這些鄉才是重災區。

  徐天華蹲下身摸了摸牆角的霉斑,抬頭看見教學樓頂百年大計的標語被雨水沖刷得字跡模糊。

  白君的調研筆記上更是已經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問題,衛生院設備缺口,學校危房維修……

  這些民生難題在縣城開會時總被資金緊張一筆帶過,此刻卻一條接一條的記錄在這個本子上。

  徐天華突然想起審計組查出的那些虛增工程款,如果這些錢能用在正經地方,足夠修繕三座教學樓,換五個鄉鎮的鍋爐。

  白君看著這些問題也是頭大不已,看來他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觸目驚心啊!」

  白君連忙在旁邊安慰道:「縣長,您別自責,畢竟您才分管經濟領域沒多長時間。」

  「況且咱們縣裡的窟窿那是一個接一個,哪裡能顧得上下面?」

  「等會去下面的村子裡轉轉。」

  「好的,縣長。」

  誰知汽車剛拐進黃泉鄉李家坳的村口,就被幾個手持木棍的壯漢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李老三叼著煙,三角眼斜睨著車窗道:「這車看著挺闊氣啊,哪來的?不知道這是老子的地界?」


  徐天華推開車門下車說道:「我們是縣裡來調研的,路過這裡看看情況。」

  「調研?」

  李老三嗤笑一聲,吐掉菸蒂往地上碾了碾。

  「穿得人模狗樣,我看是來偷摸打聽事的吧?上個月就有記者來瞎拍,被我打斷了腿。」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跟著鬨笑,木棍在手裡甩得呼呼作響。

  秘書白君急忙上前道:「你們別亂來,我們是縣政府的工作人員!」

  「縣政府?」

  李老三突然變了臉,一把揪住白君的衣領。

  「正好!你們縣裡欠著我們村的征地補償款,今天不把錢留下,這車也別想走!」

  說著就示意手下圍上來,見到那麼多人拿著木棍圍上來。

  徐天華也是皺眉道:「征地補償有正規流程,你這樣攔路要錢是違法的。」

  「違法?」

  李老三眼睛一瞪,抄起身邊的鐵杴就架在了徐天華肩上。

  「在這李家坳,老子的話就是法!去年鄉幹部來催繳提留款,照樣被我扣了自行車!」

  鐵杴刃冰涼的觸感讓氣氛瞬間凝固,白君趁機悄悄退到車後,連忙摸出電話發了求救信號。

  僵持不過十分鐘,遠處突然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

  黃泉鄉黨委書記帶著鄉長和派出所所長急匆匆趕來,看到架在徐天華肩上的鐵杴,嚇得臉都白了。

  「李老三!狗日的!你特碼瘋了!這是縣裡的徐縣長!」

  李老三手裡的鐵杴哐當落地,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平日裡欺負村幹部,剋扣村民補償款慣了,卻沒見過這陣仗。

  在黃泉鄉說一不二的書記和鄉長對一個年輕人點頭哈腰,一旁的派出所長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惹了天大的禍。

  「徐縣長,您沒事吧?是我們監管不力!」

  黨委書記黃銘擦著汗,聲音都在發顫。

  徐天華撣了撣肩上的土,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李老三。

  「此人涉嫌蓄意傷害,把他帶回去好好審問,明天我在縣裡等著你們的相關報告。」

  「另外……」

  「關於李家坳的征地補償款,還有村民反映的提留款問題,明天上午我也要看到完整的核查報告。」

  被押走的李老三還在掙扎的大喊道:「我叔是鄉人大副主席!你們不能動我!」

  徐天華沒再理會,只是對身旁的黨委書記黃銘輕輕的說道:「查清楚他背後的關係網,一併上報。」

  當白君扶著徐天華上車時,才發現徐天華的手背上被鐵杴劃破了一道血痕。

  「徐縣……您沒事吧?」

  「只是破了點小口子,但這背後的問題卻是發人深省啊!」

  「連我們這樣縣城裡來的車都敢如此對待,平日裡還不得把村里百姓的骨頭都給嚼碎了?」

  「回去以後把這事形成一個報告,明天我要在常務會上提一提。」

  「好的,徐縣。」

  另一邊,黃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鄉政府。

  隨後更是一腳踹開鄉人大副主席李大勇的辦公室門時,對方正悠閒地泡著茶。

  「李大勇!你侄子幹的好事!」

  黃銘的吼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不等對方反應,一個響亮的耳光已經扇在李大勇臉上。

  「黃書記你……」

  李大勇捂著臉懵在原地,茶杯哐當摔在地上。

  「我什麼我!」

  黃銘指著他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

  「你侄子李老三,剛才在李家坳攔路搶劫,還把鐵杴架在了徐縣長脖子上!」

  「那可是徐天華縣長!」

  「你知道那是誰嗎?」

  「咱們縣的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

  李大勇的臉瞬間褪盡血色,手裡的菸捲掉在褲腿上都沒察覺。

  「不……不可能吧?」

  「老三就是脾氣躁了點,怎麼敢……」


  「怎麼不敢?」

  黃銘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道:「那狗日的說在李家坳,他的話就是法!還說去年扣過鄉幹部的自行車!還說你是他叔,沒人敢動他!」

  「人還沒進派出所呢,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每說一句,李大勇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最後癱坐在椅子上,聲音打著哆嗦。

  「黃書記……我……我真不知道他敢攔縣長的車啊!」

  「那征地補償款的事,我就是讓他多盯著點,沒讓他……沒讓他動粗啊……」

  黃銘當了大半輩子官了,還是頭一回碰上這樣的奇葩。

  平日裡多吃多拿點兒也就罷了,怎麼敢跟縣裡的人物叫板?

  要不是碰上徐縣長,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底下埋了這麼一顆雷。

  這倒霉貨還沒進派出所呢,就把他打斷記者腿的事情給交代了。

  連他奶奶的記者的腿都敢打斷!

  要不是縣裡忙的飛起,沒功夫處理一個記者斷腿的事情,他這黨委書記的帽子早就被人摘下來了!

  「李大勇!去年你還是常務副鄉長的時候,到底在這征地補償款上伸了多少手?」

  李大勇瞬間擺手道:「黃書記,我可是您看著成長起來的幹部,怎麼敢在征地補償款上伸手呢?」

  「我只知道那小子吃拿卡要,萬萬沒想到他惹了那麼大的禍……您可一定要拉我一把啊!」

  黃銘那是越想越氣,他還在想誰能拉他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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