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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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營地這邊風向沒變,紅雲那邊的味道也沒淡。

  唐三藏掀開車簾,往那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收簾,開帳本,在昨晚那行字下面補了一句:待今日勘察後評估路障性質及繞行成本。

  悟空早就起來了,蹲在營地邊緣,朝前方那片紅雲望著。他昨晚升空勘察過,整條山脈南北綿延極長,繞道最少要走一百四十里,加上護送的貨車和拉車的苦力,這一耽誤至少三五天。

  「師父,還是得正面過。」悟空跳下石頭,走回來,「繞的話太費時間。」

  「我知道。」唐三藏下車,在營地踱了兩步,「先進去看清楚是什麼情況,再談能不能過。」

  車隊收拾完,往山的方向推進了一里地,惡臭越來越濃,濃得發膩。

  八戒走在隊伍旁邊,豬鼻子拱了拱,整個人縮了一下,用袖子捂住臉,聲音從袖子裡悶出來:「這是什麼味——比糞坑還難聞。」

  六耳獼猴在車籠里把臉扭到一邊,九頭蟲七八個頭裡有四個低著,另外幾個在硬撐。虎力三兄弟扶著拉車的繩子,腳步虛了幾分。黃眉老佛第一次拉車就趕上這段路,臉色比車板還白。

  悟空往前飛了幾十丈,落在一塊高石上,朝山腳看了一眼,回來喊:「師父,過來看看。」

  唐三藏讓沙僧押車,自己走過去,站上那塊石頭。

  山腳下鋪了足有半里寬的淤泥,黑紅相間,流動緩慢,泡著大量軟爛的東西,枯枝、果核、腐皮,全都混在一起,疊了厚厚好幾層。山壁上還掛著新的,一串一串,還沒完全爛透,顏色是髒橙。

  柿子。

  爛柿子。

  滿山都是。

  唐三藏站了三秒,把袖子放下來,從懷裡摸出帳本。

  「百花羞。」

  百花羞從後面小跑過來,捂著鼻子,臉皺成一團:「來了——師父你要記什麼,快說,俺想跑。」

  「把這片區域的生物質儲量估一下。」唐三藏指了指山腳那片淤泥,「腐熟的有機質,按市價折算靈石,沼氣產量按面積推算,再算有機肥的乾重。」

  百花羞抬頭看了看那片爛柿子的覆蓋面積,慢慢停住了。

  「師父,你的意思是……」

  「七絕山這一片,柿子的腐熟程度看來是年年累積,至少三十年以上沒有清理。」唐三藏翻開新的一頁,「這不是路障,這是原料庫。」

  悟空扛著棍子,站在旁邊聽了一會,把嘴咧開了。

  他就說嘛,師父從來不會白走一段路的。

  八戒在後頭喊:「師父!能不能先想想怎麼過!這味道再聞俺要暈了!」

  「先記帳。」唐三藏頭沒抬。

  八戒不吭聲了。

  百花羞捂著半張臉,開始掰手指估數。覆蓋面積大概四十里,腐熟層厚度目測三丈以上,密度偏高——她口裡嘟囔著往帳本上填,寫完抬頭,把數字給唐三藏看了一眼。

  唐三藏看完,在總值那一欄下面畫了個圈,寫上「待深勘」。

  就在這時,車廂的帘子動了。

  羅真從裡頭爬出來,兩隻手撐著車沿站起來,揉了揉眼睛。他昨晚睡得早,這會兒頭髮有點亂,金色髮絲散了幾縷壓在臉側,道袍領口斜了一邊。

  他站在車頂,朝前方那片紅雲吸了吸鼻子。

  然後他停住了,把鼻子又動了動,更認真地吸了一口。

  悟空回頭,看見他這副神色,棍子往地上一撐:「羅真,怎麼了。」

  「這裡頭有東西。」羅真把髮絲撥開,整個人朝前方湊了湊,「腐敗法理。」

  沙僧站在馬車旁邊,愣了一下:「腐敗法理?」

  「木之毒的那種。」羅真從車頂跳下來,落地,腳踩進了一點淤泥邊緣,往鞋底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往前走,「不是普通的爛東西,這裡頭的腐敗年頭夠長,法理沉下去了,在底層,濃。」

  他說到「濃」這個字,語氣明顯不一樣了,帶了點別的什麼。

  唐三藏把帳本合上,抬頭。

  「你想吃。」

  不是問句。

  「想試試。」羅真站在淤泥邊緣,低頭看了看那片黑紅色的淤泥,「木行的腐敗這一支我之前沒碰過,和金相生,補進去應該有用。」


  八戒在遠處掀開袖子,對著爛柿子的方向喊:「羅真,這東西有毒你知道嗎,吃壞了怎麼辦——」

  「你吃壞了會怎樣,我不一定。」羅真回了一句,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淤泥表層,把手指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師父,我進去一下。」

  唐三藏想了兩秒,把帳本重新翻開。

  「進去之前讓百花羞記一下你的初始狀態,出來後做對比,便於估值更新。」

  羅真點頭,等百花羞跑過來把他目前的法理儲量草草記了一遍,然後抬腿,踩進淤泥里。

  第一步踩下去,淤泥沒過了腳踝。

  第二步,沒過膝蓋。

  第三步,到了腰。

  他往下沉的時候,沒有掙扎,反而主動加速往裡鑽,整個人沒入黑紅色的淤泥,只剩一截金色髮絲飄在表面,然後也不見了。

  八戒看著那個消失的地方,久久沒說話。

  「他……就這麼進去了?」

  「嗯。」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回到車旁,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等他出來。」

  八戒扭過頭,朝那片黑紅色的淤泥望了望,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

  沒多大功夫,淤泥底下開始動。

  不是那種小動作,是整片淤泥面都在起伏,中間鼓起一個包,往四面推,爛柿子的汁水從四周滲出來,形成黑色的細流往低處走。

  然後是聲音。

  咕嚕咕嚕咕嚕——

  沙僧把馬車往後拉了兩步。

  鼓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從中間往外擴,整片淤泥開始流動,順著地勢往山腳兩側推去,露出底層更黑更腥的泥層,散發出更濃烈的氣味,沖天直上。

  虎力三兄弟扶著拉車的繩子,齊齊退了好幾步。黃眉老佛拉著自己那輛車,把臉死死埋進臂彎里。六耳獼猴和九頭蟲的車籠開始打晃,九頭蟲八個頭裡有五個在往裡縮。

  悟空坐著沒動,下巴擱在棍子上,看著那片翻湧的淤泥,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暗金的光從淤泥底層透出來,穿過三丈厚的腐熟層,把整片地面都映亮了。

  光越來越亮,淤泥開始往四面飛濺。

  轟的一聲,羅真的真身從淤泥正中鑽出來。

  暗金的龍鱗,每一片上頭都沾著黑紅色的爛泥,龍頸往下彎,龍口大開,直接把面前那一大片還沒來及流走的淤泥吞進去,吞完往旁邊一掃,尾巴帶出來的氣流把周圍的爛柿子堆橫掃了一片,飛出去砸在山壁上。

  唐三藏側過身,擋住了濺到帳本上的一塊爛泥,把那塊泥彈開,繼續記帳。

  百花羞趴在地上,捂著腦袋,不敢看。

  「他在吃泥。」八戒聲音很奇怪,介於崩潰和接受之間,「他真的在吃泥。」

  「吃的不是泥,是法理。」唐三藏把一組數字填完,「你沒學過?腐敗這一支往下走是'解',是溶,是化,萬物的腐爛從根源上說都是一種法理的運轉,只是凡人感知不到而已。」

  八戒愣了半天,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是覺得那就是在吃泥。

  羅真吃得很投入。

  他每隔一陣就把龍身往淤泥里扎一截,把最底層的腐熟層翻出來,大口往下咽,暗金的鱗甲在汲取法理的過程里發光,光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山體開始震動。

  不是羅真的動作引起的那種,是從地底傳上來的,低頻的,沉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壓得太久,開始不耐煩了。

  悟空從石頭上站起來,拄著棍,往地面看了一眼。

  唐三藏把筆停住了。

  第一下震動之後,地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後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把腳底震出了麻意。

  山腳的淤泥開始往兩邊分,不是被羅真吃的那種分,是從地底往上頂,頂出一條又一條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和天上的紅雲顏色一樣,帶著一股更腥更濃的氣味,比爛柿子難聞得多。

  「有東西。」悟空把金箍棒攥緊,棍頭往下一壓,「大的。」

  唐三藏把帳本夾到胳膊下,往後退了兩步,朝還在扒淤泥的羅真那邊喊了一聲:


  「羅真。」

  暗金的龍腦袋從淤泥里抬出來,下巴上掛著一坨黑泥,還在往下滴。

  「吃得怎麼樣了。」

  「快了。」羅真吐出兩口混著腐熟法理的氣,「差一點,底下還有,更深。」

  「先停一下。」

  羅真的龍首轉了轉,往地下那幾道裂縫看了一眼。

  他的鼻孔動了動,把下面的氣味辨了辨,臉上的神情沒什麼大變化,頂多是把頭低下去聞得更仔細了一點。

  「下面有個東西在睡覺。」他說,「我剛才吃的時候把它鬧醒了。」

  「多大?」

  「大。」羅真把「大」這個字咬得很實,「比虎力那三個大得多,比黃眉老佛也大,不好說具體多大,壓在爛泥底下,氣息散了很多年了。」

  唐三藏把帳本重新翻開,抬筆,在新的一頁頂格寫下三個字。

  大妖。待。

  地底又是一震,這回把腳下的土都掀鬆了,幾輛貨車跟著跳了一下,靈石碰得叮噹響,繩子套歪了,拉車的苦力們踉蹌著扶住繩子。

  然後是一道聲音。

  不是嗥叫,不是吼,是從地底透上來的一道極低的嘶聲,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把整片七絕山的回音都填滿了。

  一聲比一聲近。

  羅真把黑泥從臉上蹭掉,把龍身從淤泥里拔出來,落在地上,收回人形,站在原地,衣擺上全是黑泥印子。他把髮絲從臉上撥開,往地縫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平靜得很,甚至還回頭瞄了一眼那片還沒吃完的淤泥,有點意猶未盡。

  悟空走到他旁邊,棍子斜搭在肩上,壓低聲音問:「能打嗎?」

  羅真想了想,說了兩個字:「看情況。」

  悟空點頭,把棍子的握法換了換,往前走了一步。

  地下那道嘶聲停了。

  整片七絕山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連紅雲都停住了,霧氣不再翻滾,懸在半空,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地面炸開了。不是一個點,是七八處同時崩開,泥漿和石塊往四面飛,淤泥層被從下面整體掀起,厚達三丈的腐熟層分成好幾塊,翻上來又落下去,砸出一片片黑色的浪。

  一條蛇頭從最大的那道裂口裡鑽出來。

  頭比車還寬,鱗片是暗紅色的,每一片邊緣都泛著髒黃,帶著幾十年爛泥的顏色,像是醃進去了一樣。兩隻眼睛從泥層里睜開,渾圓,血紅,瞳孔豎的,對著天空定了一秒。

  然後是脖子,是身子,是越來越粗的軀幹,一圈一圈往上疊,把山腳那片淤泥全給頂開了。

  八戒往後跑了十幾步,踩進一個泥坑裡,鞋子陷進去拔不出來,急得大叫:「沙師弟——!」

  沙僧已經把馬車往後趕了足有三十丈,一隻手拉韁,另一隻手按住了貨車的繩頭。

  六耳獼猴和九頭蟲的車籠劇烈顛動,九頭蟲的頭一半縮進脖子裡,六耳獼猴扒著籠子的鐵欄,往那條蛇的方向看了一眼,把眼神挪走,抓得更緊了。

  虎力三兄弟扶著貨車繩子,腿沒軟,但腳後跟在往後蹭。黃眉老佛直接把繩子扔了,往路邊的石頭後頭縮去,又想起唐三藏還在前面,猶豫了一下,沒走。

  蛇身還在往上涌,一圈一圈,把七絕山山腳的大半都給盤住了。

  唐三藏站在原地,把帳本翻了一頁,開始記。

  百花羞從地上爬起來,衣服上全是泥,跑到唐三藏身後,拿著留影石,顫著手往那條蛇的方向對準:「錄……錄到了!」

  「好,把體型估一下,越精確越好。」

  「師父,那東西正看著我們。」百花羞聲音有點顫。

  那條蛇確實在看這邊。

  血紅的眼睛在泥漿和腐氣里轉動,把地面上這一群人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羅真身上。

  停了很久。

  羅真仰頭,兩人對視。

  大蛇的鼻孔噴出兩股濁氣,腐爛的氣味混著硫磺,把周圍的空氣壓得有點稀薄。

  然後它張口。

  不是撲,是朝羅真的方向低下了頭,那個動作不太像攻擊,更像在聞。

  羅真往旁邊挪了半步,把身上的泥蹭了蹭,抬頭繼續看那條蛇,開口問了一句:


  「你也是吃這個的?」

  大蛇的頭停住了。

  悟空在旁邊扛著棍,慢慢扭頭看向羅真。

  「你在跟它說話?」

  「打招呼。」羅真說,「它壓在爛泥底下這麼多年,說不定也是靠腐敗法理養著的,算同類。」

  悟空:「……」

  大蛇吐出一條蛇信,左右擺了擺,發出一段低沉的嘶聲,不是普通的蛇鳴,裡面有法理震動的底音,是妖類的語言。

  意思是:你吃了我的東西。

  羅真聽懂了,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歉意地回了一句:「吃了,還沒吃完。」

  大蛇的蛇信停住了三秒,身體往前傾了一截,頭從高處往下壓,泥漿從鱗片上往下滾。

  唐三藏在這個當口抬起頭,把帳本往前翻了一頁,又翻回來,停在那一行字上頭。

  大妖。待——

  他把「待」字後頭補上了兩個字。

  談判。

  「先別打。」唐三藏開口,聲音不大,但底氣穩,「悟空,退兩步。」

  悟空回頭。

  「師父?」

  「退兩步。」

  悟空把棍子收了,往後退了兩步,站到唐三藏側面。

  大蛇的頭在半空懸著,沒有繼續往下壓,血紅的眼睛在幾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在唐三藏身上。

  唐三藏往前走了一步,把帳本翻到空白頁,提筆,語氣平:

  「你在這山底下睡了多久了。」

  大蛇沒有立刻回應,蛇信慢慢收回去,又慢慢吐出來,這個動作在妖類里是在思考。

  然後是一段嘶聲。

  羅真在旁邊翻譯:「它說,不記得了,來了就沒走過。」

  「來之前在哪。」

  又是一段嘶聲,比剛才長,中間停了兩次。

  羅真聽完,愣了一下,把頭偏向唐三藏,聲音降低了一截:「它說它忘了,這裡的腐敗法理夠濃,就睡著了,一睡不知道多久。」

  唐三藏把筆停了停,在「待談判」三個字下面重新起了一行。

  遠古妖類,無主,無籍,長期盤踞七絕山,侵占官道,阻斷行路,騷擾周邊,應依法追償。

  他把這行字寫完,合上帳本,抬頭。

  「你現在的狀態。」他問大蛇,「修為幾成。」

  大蛇吐信,嘶聲里有某種遲疑,羅真翻譯完,頓了頓,說:「它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幾成,睡太久了,一時半會兒摸不准。」

  「那就是還沒徹底醒。」唐三藏把這話記下來,「百花羞,繼續錄著。」

  「錄著呢!」百花羞在後頭高聲應,留影石舉得更穩了一點。

  大蛇俯視著唐三藏,血紅的眼睛裡轉過一道複雜的光,低沉的嘶聲再次響起,這次音調不一樣,有點上揚,帶著疑問的意思。

  羅真聽完,轉頭,語氣很隨意:「它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不跑。」

  唐三藏把帳本塞回袖裡。

  「告訴它,我是取經人,路過七絕山,順便來評估一下它的資產價值。」他頓了頓,「如果它有興趣,可以談一談。」

  羅真把這話翻成妖語,嘶聲傳出去。

  大蛇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它把頭往下降了降,降到距離地面只有三丈的高度,血紅的眼睛正對著唐三藏,距離近了,連眼底毛細血管的紋路都看得清楚。

  低沉的嘶聲從口中漏出來,很慢,每個字都拖得很長。

  羅真聽完,扭頭,表情有點奇特:「它說,幾百年沒見過膽子這麼大的人。」

  「幾百年。」唐三藏在心裡把這個數字記下來,重新把帳本翻開,「那它被困在這裡至少幾百年了,官道阻斷造成的商路損失,按年計算。」

  他停了一下,抬頭,朝大蛇的方向直接開了口。

  「七絕山的紅雲和爛柿子,是你造成的嗎。」

  羅真翻譯,大蛇回了一個很短的嘶聲。

  「是。」羅真說。


  「有沒有人員傷亡。」

  又是一段嘶聲,這次有點遲疑,翻譯出來是:可能有,路過的不讓過,但沒有主動吃人。

  唐三藏記了兩行,停筆。

  「那現在兩條路。」他把帳本立起來,對著大蛇的方向,像是給對方看帳本上那幾行字一樣,「第一條,我認定你封堵官道、破壞商路,向天庭申報,走司法程序,你的修為和地盤都會被凍結,審查期間不得離開七絕山。第二條,簽一份合作協議,七絕山的腐敗法理資源折價入股,你出地盤和資源,我出運營和背書,極樂集團旗下,合法經營。」

  羅真把這段話翻過去,翻到一半的時候自己噎了一下,頓了頓,把剩下的部分接著翻完。

  大蛇把蛇信吐出來,又收回去,吐出來,又收回去,這個動作反覆了好幾次。

  悟空靠在棍子上,朝唐三藏低聲說:「師父,它能聽懂你說的嗎,它睡了幾百年,不知道極樂集團是什麼。」

  「沒關係,能聽懂兩個字就行。」唐三藏不緊不慢,「一個是合法,一個是不走。」

  悟空想了想,覺得說的有道理。

  大蛇最終發出一段很長的嘶聲,聲調里有某種疲憊,不像是憤怒,更像是睡了太久起來之後發現什麼都變了,一時找不著方向。

  羅真翻譯完,停頓了一下,慢慢說:「它說,它只想吃東西,不想管別的事。」

  唐三藏把這話落進帳本。

  「那正好。」他把筆收好,合上帳本,語氣不帶任何多餘的起伏,「它只需要負責提供腐敗法理資源,別的什麼都不用管,有人來打理,有人來運營,每年分紅按協議走,掛在極樂集團名下,天庭備檔,沒有任何人能隨便來騷擾。」

  羅真翻完這段話,大蛇低著頭,血紅的眼睛轉了好一陣,最後定住了。

  嘶聲出來,很短。

  「它說,拿合同來。」羅真翻譯,頓了頓,補了一句,「它的語氣有點認命。」

  唐三藏從袖裡掏出一份還沒填的空白合同,展開,把筆重新拿出來,在封面第一行寫上七絕山腐敗法理資源開發戰略合作協議,抬頭,朝那條蛇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摁手印的地方在最後一頁,尾骨鱗片也行,留個印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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