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鐵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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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扇第三扇落下來的時候,天塌了。

  不是形容。號山上空的雲層被九陰罡風撕開一個直徑數里的窟窿,雲層的斷裂面上掛著半透明的冰晶。罡風的密度已經超過了空氣能夠承受的極限,風的核心部分不再是氣流——而是一條條肉眼可見的暗綠色固態冰棱,以螺旋狀從扇面射出,把沿途的空間都凍出了裂紋。

  真的是裂紋。悟空的火眼金睛看得清清楚楚——九陰罡風掃過的區域,虛空本身出現了細密的白色紋路,那是空間承受不住極端的陰寒之力被硬生生凍脆了。

  先天靈寶。

  貨真價實的先天靈寶。

  沉香木馬車被罡風推著在地上橫滑,車廂外壁上的防禦陣紋一條接一條炸裂。那些陣紋是路上零星攢下來的,本就不值幾個錢,在先天靈寶面前撐了不到三個呼吸便寸寸崩碎。車窗的木框結了三寸厚的冰層,車轅的榫卯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木頭在急劇降溫中收縮,馬車的整體框架正在被凍裂。

  車廂里,百花羞的嘴唇凍得發紫,手裡的帳本紙頁變脆了,一碰就掉渣。

  唐三藏摟著合同捲軸縮在角落,他的眉毛上掛著冰碴,牙齒在打顫,但嘴巴沒停。

  「記上……毀壞……車輛防禦設施……價值……」

  「老闆,能不能等不冷了再說。」百花羞的聲音在發抖。

  白龍馬把整個身子蜷在車轅底下,四條腿縮成一團。他的龍鱗在寒氣侵蝕下變成了灰白色,嘴裡呼出的熱氣剛出來就凍成冰粉。

  豬八戒被吹翻之後就沒再爬起來——他蹲在馬車後面,九齒釘耙插在地上當錨,兩手死死抱著耙柄。罡風從他頭頂刮過去,僧衣的下擺被凍成了硬板,裂開幾道口子。

  沙悟淨貼在車廂側板上已經動不了了。他本來就沒恢復完全,這一輪罡風直接把他的臉凍成了青灰色。

  悟空站在馬車前方。

  金箍棒橫在胸前,棍面上凝了一層先天祖氣的薄膜。祖氣的無色光芒和暗綠色的罡風絞在一起,發出嗤嗤的聲響。他擋住了大部分風壓,但陰寒之力是滲透式的——從棍面的縫隙鑽進去,沿著手臂的骨縫往裡灌。

  他的左手中指已經凍麻了。

  這扇子的陰寒之力太純。芭蕉扇里蘊含的太陰金精和萬年寒鐵的底子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九陰罡風已經不是風了,是天地極陰之氣的實體化投射。

  悟空的先天祖氣能化解法理層面的壓制,但擋不住物理層面的溫度驟降。他的關節在變硬。

  鐵扇公主站在半山腰,頭髮被自己掀起的罡風吹成一面黑旗。她的手腕翻著扇柄,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做母親的不講道理。

  她不管什麼先天祖氣,不管什麼金箍棒,不管什麼取經大業。她的扇子能把面前所有活物凍成冰雕,那就扇到凍成冰雕為止。

  牛魔王站在她身側,混鐵棍拄地。他已經打不動了——三成太乙庚金本源被抽走之後,他的氣息比鐵扇公主差了一大截。但他不需要打。老婆在發瘋的時候,做丈夫的只需要站在旁邊就行。

  悟空的牙根在打顫。

  他在心裡盤算——強行突進去打斷鐵扇公主,要挨至少兩棍牛魔王的混鐵棍。混鐵棍雖然折了三成,但七成的大羅境蠻力砸下來,他還是得吐血。

  而且鐵扇公主的罡風不會因為被打斷就消失。芭蕉扇已經扇出去了,風力在號山上空形成了自循環——就算把鐵扇公主打暈,罡風至少還要肆虐一刻鐘才會衰減。

  馬車撐不了一刻鐘。

  唐三藏撐不了一刻鐘。

  悟空握緊金箍棒。

  他準備拼了。

  然後車頂上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短。

  是木板被什麼東西的爪子抓了一下的聲音。

  吱。

  羅真從車頂坐起來了。

  他的金髮被九陰罡風吹得豎起來,發梢結了一層白霜。他揉了揉鼻子。金色的豎瞳半眯著,眼角掛著沒擦乾淨的眼屎。

  一粒冰渣打在他的額頭上。

  羅真皺了皺鼻子。

  他歪頭看了一眼迎面灌過來的暗綠色龍捲風。

  風裡裹著的太陰金精碎片打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他聞到味道了。

  羅真的鼻翼動了兩下。

  太陰金精的氣味——冷的,澀的,底層是萬年寒鐵的鐵腥味,表面裹著一層天地極陰之氣的苦味。

  很濃。很純。

  比他在五行山底吃到的那些廢鐵殘渣純了不知道多少倍。

  羅真的肚子叫了。

  他張開嘴。

  嘴巴很小。金髮少年的臉只有成人巴掌大小,嘴巴撐到極限也就是一個小碗口的大小。

  但他嘴巴後面連接的不是一個少年的食道。

  是混沌。

  呼——

  羅真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很短。從吸到停,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但號山上空肆虐的九陰罡風在這一個呼吸里改了方向。

  所有的風。

  所有的。

  漫天飛舞的暗綠色冰棱偏轉了軌跡。凍裂空間的極陰寒氣扭曲了路徑。鋪天蓋地的龍捲風從擴散狀變成了收束狀。

  整個號山上空的氣流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千百道暗綠色的風帶從四面八方彎折過來,匯聚成一個漏斗狀的氣旋。漏斗的寬口朝天,窄口朝下。

  窄口對準了羅真張開的嘴巴。

  狂暴的九陰罡風化作了一條暗綠色的柱狀氣流,粗細恰好和羅真的嘴巴一樣大。

  灌進去了。

  鐵扇公主的手腕僵住了。

  她的芭蕉扇還舉著,扇面上的暗綠脈絡還在亮,九陰罡風還在從扇面湧出。但湧出來的風沒有往前走,而是拐了個彎——繞了大半圈之後,一頭扎進了車頂那個金髮少年的嘴裡。

  她在給那個東西餵食。

  羅真的肚子在鼓。

  暗金色的皮膚下面有東西在翻湧——那是混沌胚胎在接收極陰之氣後產生的連鎖反應。太陰金精帶著萬年寒鐵的底蘊灌入體內,和之前吞噬的三昧真火正面撞上了。

  一冷一熱在混沌空間裡炸開。

  羅真打了個嗝。

  嗝聲不大,但從他嘴角溢出來的東西可不小——一團白色的氣霧裹著細碎的冰渣噴出去,在空氣中炸成一片亮晶晶的冰粉。冰粉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然後被風吹散了。

  他沒停。

  嘴還張著。漏斗狀的氣旋還在轉。

  鐵扇公主感覺到了不對。

  芭蕉扇變輕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輕。是扇面上湧出的九陰罡風在減弱——她灌進去的陰極之氣越來越多,但扇出來的風量卻越來越小。

  因為那個東西吃得太快了。

  羅真的吸食速度已經超過了芭蕉扇的輸出速度。他不光在吃鐵扇公主扇出來的風,還在通過漏鬥氣旋的牽引力,直接從扇面里往外抽。

  芭蕉扇扇面上的暗綠脈絡開始一條一條暗下去。

  從邊緣開始。

  先是最外圍的那圈細紋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枯葉一樣的灰綠色。然後第二圈。第三圈。

  鐵扇公主的手心傳來一陣刺痛。

  芭蕉扇和她的修為是綁定的。扇面的脈絡對應著她體內的陰極真氣經脈。脈絡暗淡意味著扇子裡儲存的太陰金精正在被抽走。

  「停!」

  鐵扇公主收扇。

  扇面合攏。暗綠脈絡的光芒被扇骨夾住,九陰罡風的輸出被強行切斷。

  但漏鬥氣旋沒有停。

  羅真的嘴還張著。已經扇出來的、還滯留在號山上空的殘餘罡風被漏斗一股腦卷過來,灌進了他的肚子。號山上空的暗綠色風帶一條接一條消失,天空的顏色從陰沉的墨綠變回了正常的灰藍。

  三息之後。

  號山上空的九陰罡風被吃乾淨了。

  乾乾淨淨。一縷不剩。

  溫度開始回升。車廂上的冰層裂開了,啪嗒啪嗒往下掉碎冰。豬八戒凍成硬板的僧衣軟下來,沙悟淨青灰色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羅真閉上嘴巴。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體內的混沌胚胎翻了個天。

  太陰金精的極寒和三昧真火的極熱在混沌空間中互相碰撞、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屬性在碰撞中釋放出的能量,催動了木行法理的瘋狂生長。

  羅真的體內傳出細微的聲響——那是法理鏈條在延伸的聲音。金、水、火三種法理已經穩固,木行法理借著這股極陰之氣的滋養,從幼苗階段直接竄到了成型階段。

  混沌胚胎的表面出現了新的紋路。

  羅真又打了個嗝。

  這次嗝聲大了點。從嘴巴里噴出來的不是冰渣白氣,而是一縷極淡的翠綠色氣絲。氣絲飄到車頂的木板上,木板的斷裂處冒出了一顆嫩芽。

  嫩芽在兩個呼吸之間長成了一株手指長的小草。

  「飽了。」羅真說。

  他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山坡上,鐵扇公主低頭看著手裡的芭蕉扇。

  扇面上的暗綠色脈絡——原本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扇面的那些脈絡——暗了一半。

  從扇面的左半邊開始,到中軸線為止,所有的脈絡都變成了灰白色。那些灰白色的紋路里沒有任何能量流轉。

  太陰金精在流失。

  不是被用掉了。是被抽走了。

  鐵扇公主扇出去的九陰罡風裡裹著大量的太陰金精碎片,那是芭蕉扇威力的核心來源。正常使用之後,太陰金精會隨著天地陰氣的補充緩慢恢復。

  但那個東西不光吃了她扇出去的風,還通過漏鬥氣旋的牽引力,從扇面里直接抽取了尚未釋放的太陰金精儲備。

  半個扇面的儲備。

  芭蕉扇煉製了幾萬年才積攢下來的太陰金精,被一口氣吸走了一半。

  鐵扇公主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你這個——」

  她抬頭,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車頂上,羅真正在用後爪撓耳朵。撓完之後,他換了個姿勢趴下來,把下巴枕在交疊的前肢上,金色的豎瞳懶洋洋地掃了鐵扇公主一眼。

  那個眼神沒有敵意。

  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是看了一眼。

  然後閉上了眼。

  準備繼續睡。

  鐵扇公主握緊扇柄。她想再扇一次。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芭蕉扇只剩一半能量了。再扇一次,九陰罡風的威力打五折。而那個東西——

  如果五折的罡風也被吃了呢?

  剩下的那一半太陰金精也被抽走呢?

  芭蕉扇就廢了。

  先天靈寶,廢了。

  她不敢賭。

  牛魔王也看到了。他走到鐵扇公主身邊,伸手按住了她舉著扇子的手腕。

  「別扇了。」

  牛魔王的聲音沉得很。他的混鐵棍丟了三成庚金本源,他親眼目睹了那些金屬絲飄進金糰子頭髮里的全過程。

  現在老婆的芭蕉扇又折了一半的太陰金精。

  那個車頂上的東西,吃兵器,吃法寶,吃法術,吃罡風。

  什麼都吃。

  吃了還能消化。消化了還能變強。

  「牛先生,鐵扇女士。」

  唐三藏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車窗上的冰層還沒化完,碎冰掛在窗框上叮叮噹噹響。唐三藏把腦袋從碎冰縫裡擠出來,嘴唇凍得有點發青,但說話的語速和平時沒區別。

  「貧僧建議二位坐下來談談。」

  牛魔王沒動。

  鐵扇公主沒動。

  三萬妖軍在天上飄著,隊形已經徹底散了。前排的熊羆精縮在自己的盾牌後面探頭探腦,犀牛妖把石錘扔了——剛才罡風亂刮的時候,好幾個犀牛妖被自家主母的風扇得骨斷筋折。

  「你們的選擇不多。」唐三藏的語氣很平。「你們的兒子還掛在樹上。你們的兵器和法寶都折了。你們身後的三萬妖軍——」


  唐三藏的目光越過窗框,掃了一眼天上。

  「穿著鎧甲呢。」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

  但牛魔王聽懂了。

  他看了一眼車頂上正在打盹的金糰子。

  那個東西什麼都吃。包括鎧甲。

  三萬套妖兵鎧甲,萬把件兵器。那不是軍隊,那是一座移動的自助餐廳。

  牛魔王的額頭青筋跳了兩下。

  「你不怕我把你捏死?」

  「捏死貧僧,您的兒子怎麼辦?」唐三藏的手指敲了敲合同捲軸。「三千萬極品靈石的債務還在。貧僧死了,債權自動轉讓給取經團隊其他成員。您覺得猴子和金糰子會比貧僧好說話?」

  牛魔王沒說話。

  他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那個猴子——他打過了,祖氣那一手確實難纏。

  那個金糰子——他不想試。

  「談什麼?」鐵扇公主開口了。她的聲音冷硬,但扇子收回去了。

  「很簡單。」唐三藏從內袋掏出一份新的文書。「坐下來,看看條款。貧僧這個人做生意講信用,給了錢就放人,絕不拖泥帶水。」

  鐵扇公主扭頭看牛魔王。

  牛魔王的臉色很難看。他的目光從樹上倒吊的紅孩兒身上移到唐三藏的臉上,又移到車頂上那個一起一伏的金色圓團上。

  最後他把混鐵棍往地上一杵。棍身發出一聲空響——比之前的聲音悶了很多。庚金流失之後,這根棍子聽著都不對了。

  「談就談。」牛魔王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巨石上。「你先把我兒子放下來。」

  「先看合同,再放人。」唐三藏毫不退讓。「正常流程。」

  豬八戒從馬車後面冒出頭來,拍了拍身上的碎冰。他朝山坡上看了一眼紅孩兒——那小子已經罵不動了,兩隻眼睛翻白,鼻血凍成了兩根紅冰棍。

  「師傅,那小子快暈了。」

  「暈不死。」唐三藏頭也不回。「百花羞,把新合同拿出來。」

  百花羞從車廂里遞出一疊羊皮紙。她的手還在抖,紙上的墨跡被凍成了一層薄冰,得搓兩下才能看清字。

  唐三藏把羊皮紙鋪在車窗框上,碳筆在手裡轉了個圈。

  鐵扇公主走到馬車旁邊。她沒蹲下來——站著,居高臨下看那疊文書。

  她的目光掃過條款,臉上的表情在變。

  「三千萬減免到一千五百萬。」唐三藏的手指點著紙面。「紅孩兒以勞務抵債的方式分期償還。但需要擔保物。」

  「什麼擔保物。」

  唐三藏的碳筆在紙面上圈了一個詞。

  「芭蕉扇。」

  鐵扇公主的手指攥住了扇柄。

  「你想都別想。」

  「不是貧僧想。」唐三藏的手指往車頂指了指。「是它想。」

  羅真趴在車頂上,沒睜眼。但他的鼻尖抽動了一下。

  體內剛剛吞進去的那半扇太陰金精還在和三昧真火打架。混沌胚胎的木行法理已經從中受益了一大截,但還差一口氣——差那種真正的先天靈寶底蘊才能徹底成型。

  芭蕉扇里還剩一半太陰金精。

  羅真的肚子又叫了。

  鐵扇公主把扇子藏到了身後。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牛魔王還沒反應過來,芭蕉扇已經被她塞進了腰間的暗袋裡,外面用三層法力罩了個嚴嚴實實。

  「這扇子是我的命。誰都不給。」

  「那您出別的。一千五百萬極品靈石,現結。」

  鐵扇公主不說話了。

  一千五百萬極品靈石。

  積雷山摩雲洞的全部家底也就幾百萬。翠雲山芭蕉洞的年收入大頭是火焰山周邊村鎮的上貢,換算成極品靈石,一年也就兩三萬。

  一千五百萬。

  她得收五百年的租子才夠。

  牛魔王從巨石上站起來。

  「和尚,你獅子大開口。我沒這麼多錢。」


  「您有。」唐三藏翻開他那個小冊子。「積雷山摩雲洞,地下礦脈儲量——這個數字是貧僧的金頭揭諦實地勘探過的——極品靈礦折合八百萬枚靈石。翠雲山芭蕉洞的地契估值,加上火焰山八百里範圍的徵收權——」

  「你連我家礦脈都查了?!」

  「正常的商業調查。」唐三藏合上冊子。「貧僧做生意,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牛魔王的拳頭攥緊了。

  鐵扇公主按住了他的手臂。

  「再談談條件。」鐵扇公主說。

  唐三藏的碳筆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鐵扇公主的臉。

  「您說。」

  「把那個金東西叫醒。讓它把吃進去的太陰金精吐出來。扇子恢復原狀。」鐵扇公主的聲音在發緊。「我可以出一半靈石,加上紅孩兒的勞務抵償。但芭蕉扇不能再受損了。」

  唐三藏沒有立刻回答。

  他撐著下巴想了想,然後看向車頂。

  「師兄,您吃進去的東西能吐出來嗎?」

  羅真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睜開一隻眼睛,金色的豎瞳裡帶著沒睡醒的恍惚,看了唐三藏一眼。

  又閉上了。

  「他說不能。」唐三藏轉回頭。

  「他沒說任何話!」鐵扇公主的聲音拔高了。

  「貧僧和師兄有默契。」唐三藏面不改色。「他閉眼就是拒絕。」

  鐵扇公主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暗袋裡的芭蕉扇。

  扇面透過法力屏障隱隱透出灰白色——那是失去太陰金精的部分。左半邊灰白,右半邊暗綠。一把扇子,兩種顏色。

  她攥了上萬年的寶貝,被一個打著呼嚕的金糰子啃了一半。

  鐵扇公主閉了閉眼。

  悟空靠在金箍棒上,拍掉肩膀上的碎冰。他的虎口還在滲血,但嘴角咧得很開。

  「嫂嫂,老牛。我奉勸二位一句。」悟空把金箍棒扛到肩膀上。「趁我師傅還願意談,趕緊簽了。要是我師兄那口氣還沒消化完,翻個身再吸一口——」

  他沖芭蕉扇努了努嘴。

  鐵扇公主下意識把扇子往身後又藏了藏。

  扇面右半邊的暗綠脈絡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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