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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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洞的石門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山都跟著晃了一下。

  黑熊精單手拎著金糰子,另一隻手在洞壁上拍了三掌。三道不同位置的機關咔嚓彈開,洞口依次落下三層石閘,每一層都刻滿了他花了二十年時間從一個過路散修手裡搶來的護山紋路。

  紋路亮了一下,暗綠色的妖氣沿著刻痕流過去,三層石閘的縫隙被妖力封死。

  還不夠。

  黑熊精把金糰子夾在腋下,騰出兩隻手來,在洞頂的一塊凸起的黑石上按了一下。整個黑風洞的地面開始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的震感又悶又沉。那是他埋在洞底的聚妖陣——平時用來匯聚山中靈氣修行的東西,此刻被他反向激發,把洞內的妖氣全部往外推,在黑風洞外圍形成了一層厚實的妖霧屏障。

  「夠了。」黑熊精喘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夾在腋下的金糰子。

  金糰子還是那個樣子。圓滾滾,沉甸甸,不動不響。

  黑熊精兩步走到洞廳正中的黑石桌前,把金糰子往桌面上一放。

  糰子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鐵砣砸石頭的那種聲音。桌面沒裂,但震了一下。

  黑熊精退後一步,盯著桌上的金色圓球。

  月光透過洞頂的裂縫漏進來,照在金糰子表面上,反出來的光澤柔和得不正常。

  他伸手碰了一下。

  軟的。

  不是金屬的硬,是麵團的軟。手指按上去,金色的表面凹進去一小塊,鬆手之後慢慢彈回來。

  黑熊精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還是軟的。彈性很好。手感——

  說不上來。就是……很好。

  他鬼使神差地整隻手覆上去,掌心貼著金糰子的表面,五根手指輕輕攥了攥。

  手感真好。

  跟揉一個剛蒸熟的大包子差不多,但比包子緊實,回彈更快。溫度是涼的,涼得恰到好處,不凍手,不粘手。

  黑熊精揉了兩下,又揉了兩下。

  他本來不打算揉的。他是山大王,不是搓麵團的廚子。可這個東西的觸感實在太舒服了,手放上去就不想拿開。

  揉著揉著他低頭湊近看了一眼。

  圓。真圓。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顆丹藥都圓。表面沒有接縫,沒有紋路,就是一整塊渾圓的金色。

  「嘶——」

  黑熊精吸了一口氣,手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這玩意兒是一條龍。

  猴子叫它師兄。白龍見了它趴地上。是龍。

  他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桌上的金糰子。

  龍?

  他見過龍。年輕的時候在東海邊上遠遠看過一回龍王出巡,幾百丈長的金鱗從雲層里穿過去,鱗片震出來的聲響隔了十里地還能把他耳膜震得嗡嗡響。

  那是龍。

  這……

  黑熊精用兩根手指捏著金糰子翻了個面。

  糰子的背面跟正面一模一樣。沒頭沒尾,沒爪沒鱗。

  等等。

  他眯起眼,手指在糰子的尾部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凸起。軟的,短短的,比他小指頭還細。

  尾巴。

  黑熊精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根短尾巴,把金糰子拎了起來。

  糰子被拎起來之後沒有變形,整個球體晃了兩晃,穩穩噹噹地吊在他手指底下。

  黑熊精另一隻手伸過去,在糰子圓滾滾的肚皮上拍了兩下。

  啪。啪。

  拍上去的聲音很實在。跟拍西瓜差不多。

  「什麼龍能胖成這樣……」

  黑熊精嘟囔了一句,把金糰子重新放回桌面上,心裡的那股緊張勁兒消了大半。

  管他什麼龍。現在在他地盤上。

  「來人!」

  黑熊精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洞廳後面的石道里傳來稀里嘩啦的響動,七八個小妖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領頭的是一隻獾子精,兩撇鬍鬚還沾著口水,明顯是被從睡夢裡拽起來的。


  「大王?這大半夜的——」

  「去蒸饅頭。」

  獾子精愣住了。

  「啊?」

  「白面饅頭,十屜。」黑熊精說,「快去。」

  「大王,現在?雞都沒叫呢——」

  「讓你去就去,廢什麼話。」

  獾子精看了看黑熊精的臉色,縮了縮脖子,帶著幾個小妖一溜煙跑了。

  黑熊精在桌邊坐下來,兩隻手撐著膝蓋,盯著桌上的金糰子。

  金糰子一動不動。

  黑熊精盯了一會兒,伸手在糰子面前晃了晃。

  不動。

  他又推了一下。

  糰子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了。

  不動。跟死了一樣。

  可它沒死。黑熊精能感覺到,他的手碰到糰子的時候,手掌上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感知——不是溫度,不是觸感,是說不清的東西。有個活物在裡頭待著。

  「誒。」黑熊精敲了敲桌面,對著金糰子說話,「吃東西不?」

  沒反應。

  「饅頭。白面的。馬上就來。」

  沒反應。

  「你那個——吃一個吐一塊金子是吧?」黑熊精的聲音放輕了,透著一股討好的意思,「你敞開了吃,吃多少都行,不差這點麵粉。」

  沒反應。

  黑熊精搓了搓手,坐直了身體。

  行,不急。等饅頭來了再說。

  他等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獾子精端著一摞竹蒸屜從石道里跑出來,後面跟著三個小妖,每人手裡端著三屜。

  十屜白面饅頭,熱氣騰騰的。

  蒸得糙。大半夜被從被窩裡薅起來趕工,面沒發透,饅頭的形狀也不規整。但確實是白面饅頭。

  「大王,您的饅頭——」

  獾子精把蒸屜摞在桌上,眼珠子一轉,看到了桌面中央那個金色的圓糰子。

  「這什麼啊大王?」

  「別碰。」

  「哦。」獾子精縮回了手。

  「都出去。」

  獾子精帶著小妖退了出去。走到石道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家大王正從蒸屜里一個接一個往外拿饅頭,碼在那顆金球面前。

  石道里傳來獾子精的嘀咕聲:「大王給誰餵饅頭呢?」

  「閉嘴,走。」

  腳步聲遠了。

  黑熊精把十屜饅頭全掀開蓋子,一百個白面饅頭冒著熱氣堆在桌上,把金糰子圍了一圈。

  「吃吧。」

  金糰子不動。

  「吃啊。」

  不動。

  黑熊精等了一會兒,撿起一個饅頭,湊到金糰子跟前,懟在它表面上。

  「聞聞,白面的,剛蒸出來的。」

  饅頭貼著金糰子的表面,熱氣蒸上去,金色的球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不動。

  黑熊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換了個饅頭,掰開了,露出裡面鬆軟的白芯,懟到金糰子面前。

  「你看,新鮮的。」

  不動。

  他又換了一個。這回他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碼在金糰子的頂上、側面、底下,把整個金球用饅頭碎塊包了一層。

  不動。

  黑熊精拍了拍桌子。

  「吃不吃?」

  金糰子紋絲不動。

  黑熊精的耐性在流失。他搬了把石凳坐在桌邊,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盯著桌上的金糰子。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金糰子沒有任何反應。不吃,不動,不發光,不出聲。就那麼趴著,跟一個擺件一樣。


  黑熊精的後槽牙開始磨了。

  他站起來,繞著桌子走了兩圈,走回來彎下腰,把臉湊到金糰子面前。

  「我知道你是活的。」

  金糰子沒反應。

  「別裝了。」

  沒反應。

  「你在那個和尚面前不是吃得挺歡的嗎?半個饅頭下去就吐紫金。怎麼到了我這兒就不吃了?是嫌我的饅頭不好?」

  黑熊精的聲音越來越大。洞壁把他的聲音彈回來,聽著瓮聲瓮氣的。

  他扶著桌沿,兩隻手的指甲扣進了石桌的邊緣。

  半個時辰了。一百個饅頭堆在面前,一口沒吃。

  腦子裡那串念珠灌進來的畫面還在——紫金錠,滿桌子的紫金錠——可面前的現實是,這東西根本不搭理他。

  「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呢。」黑熊精壓著嗓子,把聲音往低了走,「吃一個。就一個。你吃了我看看效果,行不行?」

  沒反應。

  黑熊精的手伸了出去。

  他已經受不了了。半個時辰的耐性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極限了,平時手底下的小妖敢晾他半盞茶的工夫他都得抽人。

  他的手落在金糰子上。

  食指和拇指摸到了後面那根短短的小尾巴,掐住,拎了起來。

  金糰子被拎起來之後又晃了兩晃。

  黑熊精把它拎到眼前,平視。

  兩隻圓圓的小眼睛正看著他。

  黑熊精愣了。

  剛才沒有的。

  剛才這玩意兒就是一個光禿禿的金球,沒有五官。

  現在多了兩隻眼睛。很小,嵌在金球表面,圓圓的,瞳孔是豎的——蜥蜴的眼睛。不對,是蛇的眼睛。不對——

  是龍的眼睛。

  兩隻小小的金色豎瞳正盯著黑熊精看。

  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就是看著他。

  黑熊精被看得頭皮發緊。他下意識地把金糰子拎遠了一點,換了一隻手,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在金糰子圓鼓鼓的肚皮上戳了一下。

  「吃東西。」

  兩隻金色豎瞳眨了一下。

  然後閉上了。

  糰子又變回了一個沒有五官的光禿禿金球。

  黑熊精咬著牙,把金糰子重新放回桌面上,伸手去夠旁邊的饅頭。他拿了一個饅頭,掰了一小塊,塞到金糰子面前。

  不動。

  他又掰了一塊。

  不動。

  他把整個饅頭懟上去。

  不動。

  黑熊精深呼了一口氣,把饅頭捏碎了,碎屑撒了一桌子。

  不行。他得換個法子。

  他的手再一次伸向金糰子。這回不是去推它、戳它,而是去捏它。五根手指扣在金球表面,攥了一下,翻了個面,又攥了一下。他在找這東西的嘴。

  沒嘴。

  整個球體渾然一整塊,找不到任何開口。

  黑熊精的手指滑到糰子的底部。那兩隻剛才出現過的小眼睛的位置——沒了,摸上去是光滑的球面。他翻過來看背面、側面、頂部,全是光滑的。

  「嘴呢?」黑熊精把臉湊到糰子面前,「你沒嘴怎麼吃東西?剛才那兩隻眼是怎麼冒出來的?」

  他的手指找到了那根短尾巴,拎起來,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彈了一下糰子的肚皮。

  啪。

  聲音清脆,跟彈一塊實心的銅球一樣。

  「我再問你一遍。」黑熊精舉著金糰子,聲音壓得很低,「吃不吃?」

  不動。不應。不理。

  黑熊精盯著手裡的金球看了半天,最後做了一個他此刻覺得非常合理的動作。

  他把金糰子拎到那堆饅頭面前,另一隻手拿起一個饅頭,在金球表面找了一個位置——就在之前眼睛出現的地方偏下一點——手指用力,把饅頭按了上去。

  饅頭被他按扁了,粘在了金球表面。


  金糰子不為所動。

  黑熊精又拿了一個饅頭,懟上去。

  又拿一個。

  又一個。

  他把金糰子塞進了饅頭堆里,用饅頭碎塊把它埋了。

  毫無反應。

  黑熊精坐回石凳上,兩條腿叉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堆饅頭。

  他開始懷疑了。

  該不會——這東西其實什麼都不會,就是一坨金子?

  那禪院門口的兩扇金門呢?沿路那些蹄印上的金色呢?屁股坐過的地面變成黃金呢?

  那些是真的。他親眼看過,親手摸過。

  可吐紫金錠——那個畫面是不是念珠灌進來的?他根本沒親眼見過。

  黑熊精的手摸到了腰間的念珠。

  菩提子不跳了。安安靜靜地掛在腰帶上,跟一百零八顆普通的木珠子沒兩樣。

  方才在廢墟里燙得他差點跳起來的那股勁兒,沒了。

  黑熊精攥著念珠,手指一顆一顆地捻過去。涼的。該是什麼溫度就是什麼溫度。

  他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腦子裡那些畫面——紫金錠、金色糰子嚼饅頭的畫面——都哪來的?念珠灌的?那念珠的異常又是怎麼回事?

  他坐在洞廳里,一隻手攥著念珠,一隻手搭在桌沿上。

  桌上的金糰子被饅頭埋著,露出半截金色的弧面。

  黑熊精看了它好一會兒,心裡冒出一個極不舒服的念頭。

  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壓不下去了。他想起自己蹲在灌木叢里的樣子,想起自己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那些紫金錠畫面,想起自己衝過去一把抓起金糰子時的手感——

  想起猴子站在路中間看著他飛遠的樣子。

  沒追。

  齊天大聖。十萬天兵攔不住的主。看著一隻黑熊精從面前搶走了他師兄。

  沒追。

  黑熊精的脊背涼了一截。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金糰子。

  慢慢地,他伸出手,把堆在金球上面的饅頭碎塊撥開。

  金糰子露了出來。乾乾淨淨的,沒沾上一點饅頭渣。

  黑熊精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兩個呼吸。

  然後他伸出食指,碰了一下金糰子的表面。

  就碰。輕輕地碰一下。

  指尖接觸到金球的那一刻——

  金糰子動了。

  球體的正前方裂開一道縫,極窄,橫向拉開,露出裡面一圈密密匝匝的白色——是牙。

  嘴。

  這東西長出嘴了。

  嘴張得不大,縫的寬度剛好夠塞進去一個饅頭。

  然後那張嘴合上了,又張開,合上,張開。

  嚼東西的動作。

  可嘴裡沒有東西。

  黑熊精呆呆地看著金糰子空嚼了兩下。他下意識地抓起一個饅頭,塞到那張嘴前面。

  嘴張開了。

  饅頭被咬住了。

  一口,半個饅頭沒了。嚼了兩下,吞了。又一口,另外半個饅頭也沒了。

  黑熊精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又塞了一個進去。

  吃了。

  又一個。

  吃了。

  黑熊精的手開始抖。他把桌上的饅頭一個接一個地往那張小嘴裡塞。金糰子嚼得很快,饅頭塞進去咬兩三口就吞,速度越來越快,從一開始幾秒一個到後面兩秒一個。

  六十個。七十個。八十個。

  桌上的饅頭在迅速減少。

  黑熊精一邊餵一邊盯著金糰子的嘴,等著。

  等什麼他自己清楚——紫金錠。

  吃饅頭吐紫金。一百個饅頭進去,該吐多少出來?

  九十個。九十五個。


  九十八個。

  最後兩個饅頭連著竹蒸屜一起被那張嘴吸了進去。

  黑熊精聽到竹片碎裂的聲音從金糰子體內傳出來,咔嚓咔嚓的,嚼了幾下,吞了。

  一百個饅頭,十個竹蒸屜。全進去了。

  金糰子的嘴閉上了。

  黑熊精盯著它。

  等。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出來。

  金糰子安安靜靜地趴在空蕩蕩的桌面上。嘴消失了,又變回了那個光禿禿的圓球。

  「……吐啊。」黑熊精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不動。

  「你吃了一百個饅頭十個蒸屜——你吐啊!」

  不動。

  黑熊精伸出手去碰金糰子。

  指尖剛觸到金球的表面,他的手指停住了。

  桌面在變色。

  從金糰子趴著的位置開始,黑色的石桌表面正在褪色。褪去的不是染料,不是灰塵,是石頭本身的顏色。黑色一層一層往下退,底下冒上來的是金色。刺眼的、濃烈的、實打實的純金色澤。

  金色從糰子的底部往外蔓延。速度不快,大概一個呼吸擴一寸。每擴出一寸,那一寸的石頭表面就變成了黃金。

  不是鍍上去的。黑熊精用指甲摳了一下已經變色的部分——硬,沉,金屬質感。石桌的表層被替換掉了。

  金色在繼續擴展。從桌面的中央向四周蔓延,已經鋪到了桌子的邊緣。

  黑熊精猛地縮回手。

  縮回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黑毛豎著,每一根都在。

  但最靠近指尖的那幾根——

  變色了。

  不是金色。是介於黑色和金色之間的一種暗黃。根部還是黑的,尖端已經有了金屬的光澤。

  黑熊精翻過手看了看手背。手背沒事,還是正常的黑色。

  只有掌心——碰到金糰子的那隻手的掌心——有幾根毛的尖端在變色。

  他試著把那幾根毛拔出來。

  拔不動。

  不是長得牢。是硬了。毛的尖端變硬了,硬度超出了正常毛髮應有的範圍。他用另一隻手的指甲去掐,掐不動。

  是金屬。

  那幾根毛的尖端變成了金屬絲。

  黑熊精盯著自己的掌心,看著那幾根毛的金色一點一點地往根部蔓延。速度很慢,比桌面變色的速度慢得多。但方向很明確——從指尖往手心走。

  他的血往腦門上沖了一波。

  他轉身去看金糰子。

  金糰子趴在桌面上,紋絲不動。整張桌面已經變成了金色,金色的邊界到了桌沿就停了,沒有繼續往桌腿上走。

  不是擴散。是這東西趴在哪,哪就變。

  黑熊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金色蔓延的位置——到了第一個指節。整根食指的指尖到第一節,表面的黑毛全部硬化成了金色的金屬絲。他彎了彎手指,還能彎。關節還能動。但皮膚底下的觸感變了,指肚按在桌上的時候傳回來的感覺遲鈍了不止一半。

  不是麻。是那塊皮膚正在變成金屬。

  黑熊精抓起身邊靠在桌腳上的黑纓長槍。

  槍桿握在左手裡,槍尖對準了自己的右腕。

  他拎著槍站在洞廳里,低頭看著右手掌心的金色。

  金色已經過了第二個指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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