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夢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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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翻完了最後一車廢鐵,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鐵鏽。

  兩百多車破爛,逐件檢查,整整耗了一天一夜。手指頭都磨禿了一層皮,指縫裡塞滿了黑色的鐵粉。

  沒有再發現第二個暗手。

  他扭頭看了一眼金水池。

  羅真還是那副樣子,暗金色的龍軀盤在池子裡,鱗片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氣都帶著灼熱的金屬味,吹得池面泛起波紋。

  悟空走過去,蹲在池邊聽了一會兒。

  龍腹里那個嗡嗡嗡的聲響還在,頻率比昨天穩了些,但沒消停。

  「還在跟那玩意兒較勁呢。」

  悟空嘖了一聲,站起來,扛著棍子走回廢鐵山。

  他幫不上忙。體內世界那個戰場,是師兄自己的地盤,他一個外人插不進去。

  但他能幹別的。

  廢鐵山最底層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天庭每個月運來的廢鐵里,大部分是鏽爛了的普通兵器,但混在中間有一些——妖骨。

  天庭斬妖之後剩下的邊角料,妖王的碎骨、妖將的殘甲,還有些說不上來源的筋腱和角質碎片。這些東西含著微弱的妖氣,天庭不稀罕,當垃圾一塊兒運過來了。

  悟空蹲在廢鐵堆前面,開始一件一件地挑。

  鐵棍豎在旁邊,他騰出兩隻手,把廢鐵撥開,扒拉出底下壓著的骨渣。

  一塊拇指大的虎骨碎片。

  悟空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有點門道,至少是個天仙級妖王的料子。

  扔到左邊。

  一截發黑的蛇脊骨,擰成了麻花。悟空掰了一下,沒掰動,骨頭裡還殘存著妖力。

  扔到左邊。

  一片碎了三瓣的龜甲,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這是天庭用來刻陣法的載體,龜妖被殺之後,殼子拿去當陣盤用了,用廢了再扔出來。

  悟空把龜甲上殘留的陣紋仔細看了兩遍。用不上。扔右邊。

  他蹲在那兒翻了大半天,從兩百多車廢鐵里刨出了小半筐妖骨殘渣。虎骨、蛇脊、鷹喙、狼牙,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唯一的共同點是全帶著殘餘的妖氣。

  悟空把這些骨渣堆在地宮角落的空地上,圍成一圈。

  他搓了搓手掌。

  當年在八卦爐里被太上老君燒了四十九天,三昧真火沒燒死他,反而讓他的體內留了點火種。這些年被壓在五行山下,火種大部分都消散了,但還剩那麼一星半點。

  悟空伸出食指,指尖冒出一粒綠豆大小的火星。

  三昧真火的殘餘。

  火星落在骨渣堆上。

  妖骨遇火,發出嘶嘶的聲響。骨頭表面的雜質被燒化,黑色的渣滓蒸發掉,剩下的部分泛出暗紅色的光芒——那是妖骨里最精純的部分。

  悟空控制著火候,一點一點地煅燒。

  太急了會把精華一塊兒燒沒,太慢了又提煉不乾淨。他在花果山的時候就幹過這種活兒,把獵來的妖獸骨頭煉成護甲,給猴子猴孫們穿。手藝還沒忘。

  半個時辰後,小半筐妖骨煅燒完畢。

  地上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小坨暗紅色的東西,散發著微弱的妖力波動。這就是妖骨精華,濃縮了天庭處決的那些妖王們最後的殘餘。

  悟空把精華托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拽過自己身上的披掛。

  他的戰甲早就破了。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就被砍得七零八落,在五行山下壓了這麼多年,更是鏽得不成樣子。

  悟空把精華往戰甲的破口上糊。

  妖骨精華接觸到甲片的瞬間,自動滲進了金屬紋理里。甲片上的裂縫開始收攏,鏽跡從邊緣往中間退縮。

  修補的速度很慢。一小坨精華只夠填上兩三道裂縫。

  但有總比沒有好。

  悟空盤腿坐在角落裡,一邊修補披掛,一邊豎著耳朵聽金水池那邊的動靜。

  龍的呼吸聲還在。

  沒變好,也沒變壞。

  「頂住啊師兄。」悟空嘀咕了一句,低頭繼續幹活。

  三十三天之上。

  兜率宮。

  太上老君的八卦爐已經燒了七天七夜。

  不是正常的煉丹——正常煉丹用的是文火,火候平穩,煙氣清淡。這七天,八卦爐底的火焰一直是暗紫色的,爐壁被燒得吱吱作響,連帶著整座兜率宮都是熱的。

  燒火的童子蹲在爐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被熱得滿頭是汗,道袍濕了干、幹了又濕,身上全是鹽漬。

  「起來。」

  老君的聲音從爐子後面傳過來。

  童子激靈一下醒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師父,好了?」

  老君沒答話。他用一柄蒲扇壓住爐底最後一縷暗紫色的火苗。火苗掙扎了兩下,滅了。

  兜率宮安靜下來。

  老君伸手掀開爐蓋。

  沒有祥雲,沒有瑞氣,只有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從爐口竄出來,嗆得燒火童子連打了三個噴嚏。

  老君探手入爐。

  爐底,一枚暗紫色的丹藥安靜地躺著。

  丹藥不大,跟龍眼差不多。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縫的最深處有電光在跳動,一閃一閃的,跟要碎不碎似的。

  這東西看著就不像好藥。

  正經丹藥應該是圓潤光滑、散發清香的。這枚暗紫色的玩意兒渾身裂縫,氣味刺鼻,擱藥鋪里連最低檔的櫃檯都擺不上。

  但老君把它捏在指尖,看了很久。

  「好。」

  他說了一個字。

  燒火童子湊過去瞄了一眼,小聲問:「師父,這是什麼丹?」

  老君把丹藥翻了個面。裂紋里的電光更亮了,隱約能聽到極細微的雷鳴聲。

  「上個月五行山送來的廢鐵里,有不少截教的東西。雷法碎片、陣紋殘餘,全讓那條龍吃了。」

  老君的手指沿著丹藥的裂紋划過。

  「但截教的雷法不是那麼好消化的。那條龍吃進去,最多用了七成。剩下三成的雷法殘渣,會從五行山的縫隙里慢慢滲出來。」

  他頓了頓。

  「我用那些滲出來的殘渣,加上天庭庫房裡的廢料,煉了這個。」

  童子聽不太明白。他只知道師父煉的丹藥,每一顆都不簡單。

  「這丹,是給五行山吃的?」

  老君把丹藥放進一個青銅葫蘆里,在葫蘆口貼了一道封條。封條上沒寫字,只畫了一個極簡單的符號——一條盤成圈的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靈山上個月往廢鐵里塞了個缽盂。」老君語氣平淡,「這個月又塞了個東西進去。」

  童子一愣。「師父怎麼知道?」

  「水德星君什麼事都瞞不住。」老君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降龍羅漢親自去天河邊放的。光明正大,還編了個加固封印的說法。」

  「那……師父不管?」

  老君看了童子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但童子打了個寒顫,把嘴閉上了。

  管?管什麼?

  靈山往五行山塞東西,是靈山和那條龍之間的事。天庭不知道。老君知道,但老君不是天庭的人——他是道祖,三清之一,跟天庭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

  靈山的和尚要搞那條龍,老君沒有義務去攔。

  但老君也沒閒著。

  「把這個送下去。」

  老君把青銅葫蘆遞給童子。

  童子雙手接過來,葫蘆入手很沉,裡面的丹藥在晃動,能聽到細微的雷鳴聲。

  「送到哪兒?」

  「五行山。」

  童子愣了一下。「師父,直接送?」

  「你從天橋走。路過凡間的時候——」

  老君停了停。

  他的目光落在童子腳上。

  「你的鞋,左腳那隻,鞋帶鬆了。」

  童子低頭一看,左腳的布鞋鞋帶確實鬆了半截,耷拉在地上。他彎腰想去系。


  「別系。」老君說。

  童子的手停在半空。

  「就這麼走。」

  老君重新坐回蒲扇旁邊,拿起一卷道經翻了兩頁,頭也不抬。「走的時候小心點。天橋上風大。」

  童子捧著葫蘆,穿著那隻鞋帶鬆了的布鞋,走出了兜率宮。

  他走得很慢,因為葫蘆沉,怕顛著裡面的丹藥。天橋橫跨在三十三天和凡間之間,橋面是白玉鋪的,被風吹得很滑。

  童子走到天橋中段的時候,一陣大風颳過來。

  他的左腳踩在那根鬆了的鞋帶上。

  啪。

  人往前栽了一下。雙手本能地去撐地面,懷裡的青銅葫蘆脫手了。

  葫蘆在白玉橋面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撞到橋欄杆上,彈了起來。

  封條在碰撞中裂開。

  葫蘆口朝下,那枚暗紫色的丹藥從裡面滑出來,穿過欄杆的縫隙,落入了天橋下方的雲層。

  「啊——」

  童子趴在橋面上,伸手去撈。手指碰到了丹藥的邊緣,沒抓住。

  丹藥穿透了第一層雲。

  穿透了第二層雲。

  穿透了第三層雲。

  童子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個暗紫色的小點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凡間的方向。

  那個方向——

  正東偏南,對著一座山。

  五行山。

  童子的臉刷白了。他爬起來就往回跑,鞋帶在地上拖著,踉踉蹌蹌地沖回兜率宮。

  「師父!師父!葫蘆掉了!丹藥掉下去了!」

  兜率宮裡。

  老君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蒲扇搭在膝蓋上,道經翻到了第三頁。

  他抬頭看了童子一眼。

  「掉哪兒了?」

  「五、五行山那個方向!」

  老君「哦」了一聲。

  翻到第四頁。

  童子站在原地,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等著師父發火。

  老君沒發火。

  他的手指捏著書頁的邊角,慢慢地翻過去。

  「掉就掉了。」老君說,「那丹藥本來就是廢料煉的,不值幾個錢。丟了算了。」

  童子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他看著老君的側臉,老頭的表情一點波瀾都沒有。該看書看書,該扇蒲扇扇蒲扇。

  但童子跟了老君幾萬年,有些事他琢磨不透,卻能嗅出味道來。

  師父讓他別繫鞋帶。

  師父說天橋上風大。

  師父說小心點。

  全說了。全提醒了。

  然後他就踩著鬆了的鞋帶,在風最大的天橋中段,把葫蘆摔了出去。

  這叫意外?

  童子不敢想了。他退出大殿,蹲在門檻外面,把那根鬆了的鞋帶系得死緊。

  兜率宮的大門半掩著,裡面傳來翻書的聲響。

  一頁。

  兩頁。

  三頁。

  老君翻書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一頁都能看清上面的每一個字。但他的眼睛沒在看字。

  他在數。

  從丹藥落下去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心裡數數。

  破雲層要三息。

  穿大氣層要七息。

  到五行山上空要十二息。

  墜入山頂裂縫——十五息。

  十五息之後,老君翻到了第六頁。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極輕,極短。

  丹藥入山了。

  老君放下道經,拿起蒲扇。

  蒲扇的扇面上畫著一幅太極圖,黑白分明。老君盯著太極圖看了幾個呼吸,然後開始扇。


  一下。兩下。三下。

  扇出來的風不冷不熱,剛好把桌上的茶吹涼了一點。

  老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靈山那邊塞了輪迴種子進去。」他自言自語,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那條龍正忙著消化。這個時候再吃一顆雷丹進去——」

  他沒往下說。

  茶碗放回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老君閉上眼睛。

  不是睡覺。是在感應。

  五行山的方向,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一個微弱的波動傳來。

  暗紫色的波動。

  丹藥碎了。

  在墜入五行山裂縫、砸在廢鐵堆上的那一刻,丹藥表面的裂紋全部炸開,封在裡面的截教雷法殘餘和天庭廢料精華一起迸發出來。

  老君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他重新拿起道經。

  翻到第七頁。

  五行山地宮。

  悟空正蹲在角落裡修補披掛,手裡捏著最後一點妖骨精華,往甲片的裂縫裡抹。

  轟。

  山體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悟空在五行山下待了五百年,地震是什麼感覺他太清楚了。這種震動從山頂傳下來,不是從地底傳上來。

  有東西砸進來了。

  他扔下手裡的活兒,抄起鐵棍衝到廣場中央。

  廢鐵山上多了個東西。

  一個青銅葫蘆,歪倒在廢鐵堆的頂上。葫蘆口敞開著,封條碎成了幾片。

  葫蘆旁邊的廢鐵上,沾著一層暗紫色的粉末。

  丹藥碎了。粉末正在往廢鐵堆的縫隙里滲。

  「又來?!」

  悟空一棍子把葫蘆抽飛,拿起來湊到眼前看。

  青銅葫蘆,老舊,有年頭了。上面刻著太極紋——這是兜率宮的東西。

  老君的?

  悟空的火氣一下子衝到了腦門。

  靈山往廢鐵里塞蟬蛻,天庭的人往裂縫裡扔丹藥。一個兩個的,都拿五行山當垃圾桶了是吧?

  他低頭看廢鐵堆。暗紫色的粉末已經滲進了廢鐵的縫隙里,速度極快,攔不住。

  金水池裡,盤踞的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羅真的龍軀動了。

  不是主動動的——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暗紫色的粉末滲入廢鐵堆之後,釋放出一股濃烈的雷法氣息。那股氣息順著地宮的空氣擴散,飄進了金水池。

  羅真的鼻腔吸入了這股氣息。

  龍鱗炸開了。

  不是全部,是胸口那一片。幾十片暗金色的鱗片像被電擊了一樣豎起來,鱗片下面的皮膚上竄出暗紫色的電弧。

  滋滋滋——

  電弧在龍軀表面亂跳。

  悟空衝到池邊。「師兄!」

  羅真的龍軀猛地弓起來,脊背彎成弧形,龍尾甩出去砸在地宮牆壁上,崩掉了一大片岩石。

  他嘴裡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是暗紫色的。

  氣流衝出去的時候帶著雷鳴,把廣場上的廢鐵山轟散了大半。碎鐵片漫天飛舞,叮叮噹噹砸在牆上、地上、悟空的鐵棍上。

  「師兄!你醒醒!」悟空拍龍背。

  羅真的豎瞳睜開了。

  瞳孔里交織著兩種顏色——暗金色和暗紫色。暗金是他自己的,暗紫色是雷丹帶進來的。

  他張嘴說了一個字。

  「……操。」

  體內,微型世界。

  黃金平原上。

  羅真正在跟那輪半金半暗金的太陽拉鋸,夢境烙印和輪迴銘文五五開,僵持不下。他把精力壓到最低輸出,準備打持久戰,等情感之河蓄滿水再發起下一輪攻勢。

  然後雷來了。

  暗紫色的雷光從天空裂縫中劈下來,正中那輪太陽。


  太陽炸了。

  不是炸碎——是炸裂。外殼上交織的夢境烙印和輪迴銘文同時被雷光擊穿。那顆被羅真好不容易壓制到五成的輪迴種子,在雷力的催化下,重新劇烈運轉起來。

  輪迴銘文從五成暴漲到七成。

  羅真花了整整一天打下來的進度,三個呼吸之間全吐了回去。

  「老子——」

  羅真站在黃金平原上,仰頭看著那輪重新煥發生機的暗金太陽。

  太陽表面,夢境烙印只剩三成。輪迴銘文七成。比最開始還狠。

  因為雷力不光炸開了他的封鎖,還給輪迴種子充了能。

  截教的雷法和輪迴法則產生了共振——兩種毀滅性的力量疊加在一起,把輪迴意境的滲透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黃金平原的地面開始大面積開裂。

  裂縫裡湧出的不再是微弱的生死意境,而是實實在在的輪迴之力。金色地磚從邊緣開始粉化,變成流沙,流沙卷著輪迴的氣息向黃金平原的中心推進。

  情感之河的河水沸騰起來。三萬人的喜怒哀樂在輪迴之力的攪動下變得狂暴,河面掀起浪頭,拍打兩岸。

  羅真赤腳站在正中央,金色道袍被狂風掀起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裂縫。

  裂縫在擴大。

  輪迴在推進。

  夢境烙印在被蠶食。

  「太上老君。」

  羅真念出這四個字。

  靈山塞輪迴種子,他能理解。和尚嘛,不整這些陰的活著沒意思。

  但老君——

  老君跟他有什麼仇?上個月廢鐵里截教殘片的封印被拆,他就猜到老君在暗中下手。當時他以為老君只是順手攪渾水。

  現在看來不是攪渾水。

  是補刀。

  靈山種輪迴種子,老君送雷丹催化。

  兩家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勢力,在「搞死羅真」這件事上,達成了默契。

  誰先動的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拳疊在一起,打在了同一個點上。

  羅真抬起頭。

  暗金太陽在他頭頂狂轉,日夜交替的速度快到肉眼可見。黑——白——黑——白——每一次切換,地面就多碎一圈。

  他的微型世界在崩。

  情感之河的水位降到了一半以下——之前消耗了三分之一,剛才雷力爆發又蒸發掉了一大截。

  剩餘的情感儲量,不夠他把輪迴銘文打回五成。

  羅真坐了下來。

  金色道袍沾滿了碎裂的金粉。腳下的地面在震動,遠處傳來地磚粉化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

  不是放棄。

  他在想辦法。

  黃金平原上的風越來越大,卷著金色的沙塵呼嘯而過。那輪暗金太陽的光芒透過羅真閉著的眼皮,在他的視網膜上投下明滅交替的影子。

  亮——暗——亮——暗——

  輪迴的節奏。

  羅真的呼吸跟著這個節奏放慢了。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夢境法則的核心是什麼?

  是在精神世界裡為所欲為。

  那輪迴法則的核心呢?

  是生與死的循環。

  他一直在用夢境法則硬吃輪迴法則——把「死」改成「睡」,把「生」改成「醒」。這個思路沒問題,但效率太低。因為他是在一個銘文一個銘文地改寫,跟用小刀刮大樹皮一個德性。

  但如果——

  他不改寫銘文本身呢?

  如果他直接把整個微型世界拖進夢境呢?

  輪迴種子要在他的世界裡製造日夜交替。那如果這個世界本身就處於「夢中」——

  夢裡的日夜,算日夜嗎?

  夢裡的生死,算生死嗎?

  羅真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里,有東西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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