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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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河水底,第三個月的廢鐵清運如期開始。

  黃巾力士們已經干出了經驗。絞盤轉動,鐵鏈咬合,一車車鏽跡斑斑的報廢仙兵從淤泥里被拽出來,堆在河岸邊等待裝載。水德星君手持帳簿,一筆一筆勾畫著數目。

  「七十三……七十四……第七十五車,仙家銅戈四百杆,缺。換成生鏽的天兵靴釘,補上。」

  水德星君嘴裡念念有詞,心思全在帳目上。清了三個月的庫存,天河底下寬敞了不少,水流都比之前順暢了。玉帝上次還專門誇了他幾句,說他差事辦得利落。

  水德星君正美著呢,天空中落下一道金光。

  不是天庭傳令的金光,顏色偏暖,帶著一種讓人心平氣和的勁兒。水德星君抬頭,看清來人,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降龍羅漢。

  靈山十八羅漢之一,踩著一片枯葉從雲層飄下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左手托著一截乾枯的樹枝,光頭上沒戴任何法器,赤著兩隻腳,腳底板上全是老繭。

  看著寒酸,來頭不小。

  「星君忙啊。」降龍羅漢落在河岸上,笑呵呵地雙手合十,「貧僧路過此地,瞧見這熱鬧場面,忍不住過來看兩眼。」

  水德星君把帳簿夾在腋下,回了一禮:「羅漢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沒什麼大事。」降龍羅漢邁著步子,朝那堆成小山的廢鐵走過去,邊走邊用手裡的枯枝撥弄那些鏽蝕的兵刃,「貧僧聽說天庭在清理舊庫,想來碰碰運氣。佛門修行講究個緣法,萬物皆有去處。這些破爛裡頭,說不定有幾件與靈山有緣的物什。」

  水德星君皺了皺眉。

  這話聽著客氣,意思很直白——我要從你這堆廢鐵里拿東西。

  「羅漢,這批貨是陛下親自批的,數目都對好了,每一車都要送往五行山。」水德星君斟酌著措辭,「您要是想要什麼,不如走正經流程,遞個函到天庭——」

  「就看兩眼嘛。」降龍羅漢已經走到廢鐵山跟前了,枯枝戳進鐵堆里翻了翻,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星君放心,貧僧不拿貴重的。都是些廢銅爛鐵,佛門要的東西,天庭看不上。」

  水德星君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靈山和天庭的關係擺在那兒。降龍羅漢的輩分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真要較真,他一個管水的小官攔不住,也不敢攔。

  「羅漢請便。」水德星君往後退了半步,把路讓開。

  降龍羅漢笑著點了點頭,在廢鐵山里翻找起來。他翻得很慢,枯枝挑起一件又一件殘破的仙兵,看兩眼,搖搖頭,再扔回去。

  翻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降龍羅漢從廢鐵堆底下掏出三樣東西:一截鏽透了的銅管、一塊豁了口的鐵砧、還有一面碎成兩半的鑼。

  「就這三樣,與靈山有緣。」羅漢笑呵呵地把三樣東西攏在懷裡,對水德星君行了個禮,「多謝星君成全。」

  水德星君看著那三件破爛,鬆了口氣。確實是不值錢的東西,隨便拿。他揮了揮手,示意沒事。

  降龍羅漢轉身,踩著枯葉飄起來。

  他的身影升到半空時,袖子底下滑出一樣東西,輕飄飄地落進了廢鐵山最上面那層刀槍的縫隙里。

  一隻缽盂。

  灰撲撲的,沒有光澤,大小跟個吃飯的碗差不多。外壁粗糙,跟燒壞了的陶器沒什麼兩樣。混在一堆破銅爛鐵里,根本不起眼。

  水德星君沒看到。黃巾力士們更不會注意。

  降龍羅漢的身影消失在雲層中。他手裡那三件廢鐵,在離開天河水域的一瞬間化成飛灰散了。本來就是隨手撿的幌子。

  缽盂靜靜地躺在廢鐵山頂,被後續裝載的兵器埋了進去。

  ——

  三十三天之上,兜率宮。

  太上老君坐在八卦爐旁,蒲扇搭在膝蓋上。他的眼睛半開半合,爐火的熱浪把他花白的鬍子烘得微微捲曲。

  老君的目光穿過了兜率宮的牆壁,穿過了三十三重天,一路落到天河水面上。

  他看到了降龍羅漢離開時袖子底下落出的東西。

  那隻缽盂上面覆著三層遮掩。第一層是降龍羅漢的佛光偽裝,讓缽盂看起來跟普通陶碗一樣。第二層是靈山大陣的氣息隔絕,防止天庭的人用法力掃描出異常。第三層最關鍵——那是一道極其精妙的因果封印,把缽盂內部凝聚的三萬信徒宏願壓縮成一粒芥子大小的光點,藏在缽壁最深處。


  三層遮掩疊在一起,除非是准聖級別的存在刻意去探查,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老君把蒲扇拿起來,朝天河的方向輕輕扇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穿越重重天幕,落在廢鐵山深處那隻缽盂上。

  第三層因果封印——沒了。

  老君抹掉的就是這一層。

  沒有了第三層封印的壓縮和偽裝,缽盂內部那三萬信徒的宏願就失去了最核心的保護。它依然看不出來,摸不出來,但只要有任何帶有法則之力的存在去「咬」它,宏願就會在第一時間引爆,釋放出萬千因果鎖鏈。

  佛門的算盤打得很好。讓妖魔吞下去,從內部鎖死元神。

  老君幫他們拆掉了最後一層防護。

  但拆掉防護這個動作本身,就讓缽盂變成了一顆沒有保險的炸彈。原本精妙的三層嵌套結構,少了最內層的支撐,整個法理架構變得脆弱了。

  老君放下蒲扇。

  爐子裡的九轉金丹翻了個個兒,紫色的光暈又濃了一分。

  他什麼都沒說。

  ——

  五行山內部。

  羅真趴在金水池裡,整個身子沒進暗金色的液體中,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兩隻手。他百無聊賴地往池子裡吹氣,一串金色的泡泡從液面鼓起來,啪啪地碎掉。

  「無聊。」

  他又吹了一串。泡泡碎了,濺起的金色水花落在他鼻尖上。

  池子旁邊,孫悟空盤腿坐在地上,把暗金鐵棍橫放在膝蓋上。猴子左手按住棍身,右手拿著一塊從護心鏡上蹭下來的暗金碎屑,一下一下地打磨棍子的表面。

  「師弟,你說玉帝那老兒是不是打算拿廢鐵餵到我們不想出去?」孫悟空磨著棍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你想出去?」羅真的聲音從池子裡悶悶地傳出來。

  「想啊。哪天不想?」孫悟空停下手裡的活,把棍子舉起來對著地宮頂上的裂縫看了看,「這破山里窩了五百年了,渾身上下都發霉了。」

  「再等等。」羅真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地浮在池子表面,「等我體內那個世界再長大一圈,把雷雲養出規模來,咱們再出去。現在出去,遇到老君那種級別的——」

  「怕他?」

  「不是怕。是不划算。」羅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出去早了,三界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咱們身上。出去晚了,等實力攢夠了,誰愛注意誰注意。」

  孫悟空想了想,罵了一句「憋屈」,繼續磨棍子。

  地宮裡安靜了一會兒。

  羅真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從池子裡坐起來,金色的液體從他身上淌下來。頭頂的裂縫裡傳來聲響——金屬碰撞的悶雷,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來了。」

  孫悟空跳起來,鐵棍往背後一別,三兩步竄到角落裡。他現在學乖了,上個月差點被一塊從天上砸下來的斷戟削掉半個腦袋,這回躲得遠遠的。

  羅真從池子裡躍出來。

  他沒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石地面上。金色的道袍下擺還在滴水。他仰頭看著裂縫,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身形開始膨脹。

  骨骼拉長的聲音在地宮裡迴蕩,皮膚底下有東西在翻湧,暗金色的鱗片從脖頸、手臂、脊背上一片片地擠出來。十三四歲的少年形態在幾個呼吸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二十多米長的暗金巨龍。

  翼展撐滿了半個地宮。尾巴掃過石壁,刮出一道深槽。

  羅真張開嘴。

  巨口深處,那個漆黑的吞噬漩渦再次成型。空氣被吸力扯得變了形,連角落裡的孫悟空都往前滑了半步。

  「每次都這麼大動靜。」猴子抓住石壁上的凸起穩住身形,「你就不能斯文點吃?」

  羅真懶得搭理他。

  頭頂的裂縫裡,第一批廢鐵傾瀉而下。

  這回的量比前兩個月還大。天庭顯然在加碼。各種殘破的兵刃、鏽蝕的鎧甲、碎裂的法陣盤,裹挾著濃烈的煞氣暴雨般砸下來。

  羅真的黑色漩渦將前方的廢鐵全部捲入口中。牙齒合攏,咔嚓咔嚓地嚼。每一口下去,胃裡都傳來劇烈的消化反應。


  這批貨的質量不如上個月。沒有截教法寶的碎片,全是最普通的仙家精鐵。嚼起來沒什麼滋味,跟吃白米飯似的,管飽不解饞。

  羅真一邊嚼一邊在心裡嘀咕:天河底下的好東西大概被上個月撈得差不多了。

  廢鐵還在不斷地灌進來。

  第五十車。第一百車。第一百五十車。

  羅真吃得有些機械了。嘴張開,吞進去,嚼碎,咽下。反覆循環。

  第一百八十車左右,他的牙齒咬到了一個不對勁的東西。

  不硬。

  這是羅真第一個反應。在這堆仙家精鐵里,這個東西太軟了。不是金屬的觸感,更接近……泥?陶?

  他的舌頭把那東西從碎鐵渣里撥出來,頂到上顎。

  圓的。碗的形狀。

  缽盂。

  羅真的咀嚼動作停了。

  巨龍的鼻腔抽了抽。一股極其怪異的氣味從那隻缽盂上散發出來。不是金屬味,不是泥土味。

  是香火。

  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到。但羅真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那股氣味里摻雜著大量人類的情感波動——祈願、哀求、虔誠、絕望。

  這些情感被壓縮到了極致,全部塞在這個巴掌大的灰撲撲缽盂里。

  羅真的龍腦子轉了兩圈。

  天庭的廢鐵堆里,不會有這種東西。

  佛門的玩意兒。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緊張。是煩。

  「又來?」

  孫悟空在角落裡聽到羅真悶聲說了句什麼,探出頭來:「怎麼了?」

  羅真沒回答。他把嘴裡其他的碎鐵渣全部咽了下去,只留那隻缽盂在口腔里。巨龍的舌頭翻來覆去地撥弄這個小東西。

  缽盂的外壁上有兩層遮掩。第一層是佛光偽裝,已經被廢鐵的煞氣侵蝕得七零八落。第二層是靈山大陣的氣息隔絕,勉強還在運作。

  第三層——沒了。

  羅真不知道第三層曾經存在過。他只知道這個缽盂的遮掩手段粗糙得離譜。任何一個稍微有點修為的妖怪,只要認真感知一下,都能發現不對。

  佛門做事不至於這麼糙。

  除非有人幫他們拆了保險。

  羅真沒想到這一層。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破碗裡裝的是什麼?

  舌尖抵住缽盂的碗底,法則之力滲透進去。

  碗壁深處,一粒芥子大小的光點在法則的觸碰下劇烈跳動起來。三萬信徒的宏願被壓縮在這粒光點裡,原本有第三層因果封印替它兜底,現在封印沒了,光點直接暴露在羅真的法則之力下。

  光點炸開。

  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從缽盂內部爆射出來,穿透碗壁,刺入羅真的上顎、舌頭、牙齦。每一根絲線都攜帶著極其濃烈的因果之力——那是三萬人日夜祈禱凝聚而成的業力鎖鏈。

  鎖鏈的目標直指元神。

  羅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無數個畫面湧進來:跪在佛前磕頭的老婦人、在寺廟裡燒香還願的書生、抱著病死的孩子在佛像前痛哭的年輕母親。三萬人的祈願、三萬人的痛苦、三萬人的虔誠,全部化作金色的鎖鏈,要把他的精神世界纏死。

  這一招夠狠。

  不走物理傷害的路子,直接從精神層面下手。佛門最擅長的因果攻擊——你吃了信徒供奉的法器,你就欠了三萬人的因果。這筆債一旦成立,鎖鏈就會在元神上越纏越緊,直到把意識絞碎。

  對付普通妖魔,這招百試百靈。

  羅真的精神世界在一瞬間被金色的鎖鏈淹沒。

  然後——

  鎖鏈碰到了夢境。

  羅真的精神世界不是普通的元神空間。那是夢境。一片漆黑的、無邊無際的虛無。在這個空間裡,羅真是唯一的造物主。他想創造什麼就創造什麼,想毀滅什麼就毀滅什麼。

  三萬信徒的因果鎖鏈衝進夢境的一剎那,鎖鏈上附著的所有畫面、情感、因果關係,全部被夢境的規則篡改了。

  那些跪在佛前的老婦人站了起來。

  那些燒香的書生把香扔了。


  那些痛哭的母親擦乾了眼淚。

  三萬人的祈願被夢境一條一條地改寫。不是消除,不是壓制,是從根源上修改了「祈願」這個動作本身的定義。

  在羅真的夢境裡,祈願不存在。因果不存在。佛門的法理不存在。

  金色的鎖鏈在夢境中瘋狂扭曲,失去了錨定的目標,開始自我解體。一條條絲線斷裂、蒸發、消散。三萬人的信仰之力——佛門精心培育了不知多少年的底蘊,在羅真的精神世界裡跟冰塊扔進岩漿沒什麼區別。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息。

  羅真的龍臉抽搐了一下。不是因為鎖鏈造成了什麼傷害。是被那三萬人的悲苦情緒噁心到了。

  「呸!」

  羅真把嘴裡的缽盂吐了出來。

  缽盂落在地上,碎成幾塊灰色的陶片。裡面空空如也,三萬信徒的宏願已經被夢境吞得乾乾淨淨。

  羅真變回少年形態,赤腳站在碎陶片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什麼東西?」孫悟空蹦過來,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

  「佛門的暗手。」羅真用腳把碎片踢到一邊,「在廢鐵里混了一隻缽盂,裡面灌了三萬個凡人的祈願。吞下去就被因果纏上,鎖元神用的。」

  孫悟空的臉色一下變了。他手裡的碎片被他捏成了粉末。

  「靈山那幫禿驢!」猴子的毛根根豎起來,「送吃的還送毒?老孫當年就說了,佛門的東西不能碰!」

  「碰了也沒事。」羅真摳了摳牙齒,把嵌在牙縫裡的一根金色絲線殘餘扯出來扔掉,「這種因果攻擊對我沒用。我的精神世界是夢境,你拿因果來找我,我直接把因果本身改了。那幫禿子選錯了對手。」

  孫悟空愣了一下,隨即樂了:「改因果?你能改因果?」

  「不是改因果。是在我的夢裡,因果這個概念不成立。」羅真在池邊坐下來,把腳泡進金水裡,「佛門的因果法理建立在'因緣際會'的邏輯上,前因後果,環環相扣。但夢境沒有邏輯。我的地盤我做主,我說因果不存在,它就不存在。」

  孫悟空聽得直咂嘴。

  「那靈山費這麼大功夫,豈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倒也沒有。」羅真低頭看著池子裡自己的倒影,金色的眼睛在液面上晃動,「他們試探出了我的底——至少知道因果攻擊對我無效。下次再出手,就不會用這種低級招數了。」

  羅真說著,伸手把池子裡漂著的一塊銅渣撈起來扔進嘴裡嚼著。

  「還有一件事比較麻煩。」

  「什麼?」

  「這隻缽盂能混進廢鐵堆,說明天河那邊有人動了手腳。」羅真把銅渣嚼碎咽下去,「天庭每個月給我送廢鐵,佛門能塞進來一隻缽盂,下次就能塞進來別的東西。要是天庭的人也參與了——」

  他沒說下去。

  孫悟空的臉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玉帝那老兒也摻和了?」

  「不好說。」羅真靠在池邊,雙手枕在腦後,「也可能是佛門自己乾的,沒經過天庭。降龍羅漢那幫人在三界竄來竄去,混進天河攔一批廢鐵不算難。」

  「管他是誰幹的。」孫悟空抄起鐵棍,朝頭頂的裂縫方向捅了兩下,「老孫往那裂縫裡堵一塊石頭,看他們還怎麼往下塞!」

  「別。」羅真按住猴子的棍子,「堵了裂縫,廢鐵也進不來了。這口糧不能斷。」

  孫悟空被他按住了棍子,氣鼓鼓地坐下來。

  「那就這麼忍著?」

  「不叫忍。叫有來有往。」羅真從地上撿起一塊缽盂的碎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碎片上還殘留著一丁點金色的因果之力,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羅真捏碎了那塊碎片。粉末從他指縫裡漏下來,落進金水池中。

  「三萬信徒的宏願。」羅真的嘴角歪了歪,「佛門花了多少年攢的家底,就這麼餵進我嘴裡了。師兄,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們回個禮?」

  孫悟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起來。

  「怎麼回?」

  羅真沒有馬上回答。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的微型世界。

  黃金平原上空的暗紫色雷雲比上個月又大了一圈。雷雲底下,剛才吞進來的三萬信徒宏願——被夢境改寫、粉碎、消化之後的殘餘能量——正在平原的邊緣凝聚成一樣新的東西。


  一條河。

  不是金色的死河。是一條灰白色的、流淌著無數人間悲歡離合碎片的河。

  三萬人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愛恨嗔痴,被羅真的法則過濾掉了因果的束縛之後,剩下的純粹情感碎片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條不寬的細流。

  羅真看著那條河,挑了挑眉頭。

  這玩意兒……能用。

  他睜開眼。

  「佛門下次要是再送禮,別攔著。讓他們送。」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罵兩句。但他看到羅真臉上那種吃了大補丹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這個表情了。

  每次羅真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地宮裡安靜了下來。

  羅真重新趴進金水池裡,閉上眼睛消化今天的收穫。

  頭頂裂縫外面,黃巾力士們推著空車離開了。廢鐵堆已經清空。五行山恢復了死寂。

  兜率宮裡,老君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應到了。

  缽盂碎了。因果鎖鏈斷了。三萬信徒的宏願——沒了。

  從頭到尾不到十息。

  老君拿起爐邊的丹藥,嗅了嗅

  「不對味。」

  他把丹藥扔回爐子裡,重新加了一道火。

  爐中那枚九轉金丹上面的紫色光暈,顫了顫,開始朝更深的顏色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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