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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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大院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硬生生撞開。門板拍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沖在最前面的正是王家少爺。他那身原本華貴的蜀錦長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半邊膀子上,血肉與黃金交織生長。

  金豆子被強行塞進血肉,不僅沒有引發化膿感染,反而在劇痛中瘋狂增生。

  綠色毒霧順著敞開的大門湧進來,遇上這群活人,立馬撲了上去。

  淡綠色的黴菌試圖在他們身上紮根。剛剛觸碰到那些閃著金光的傷口,細微卻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便響了起來。

  金鐵交鳴。

  每一次呼吸,肺管子裡都伴隨著極度沙啞的金屬聲響。

  空氣里的綠孢子鑽進鼻腔,還沒來得及在氣管里爆開,就被肺里霸道的金行之氣碾成鐵鏽粉末。

  王家少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唾沫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小坑。

  他舉起那條半金化的手臂。那已經不能算作人的肢體,肌肉紋理全部硬化,變成一層層堆疊的赤金鱗片。

  他沒喊疼。疼痛已經被對財富的極度貪婪徹底壓制。

  「走!去後山!挖出全部金子!」王家少爺嘶啞著嗓子咆哮。

  身後是三十多個徹底陷入癲狂的家丁。

  他們把鍋碗瓢盆、鐵鍬鎬頭全帶上了。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駭人的傷口,傷口裡填滿金黃色的粉末與碎塊。

  劇烈的排異反應讓這些人的軀體發生著扭曲變形。有人半張臉變成了金疙瘩,有人整條腿被金屬覆蓋,走起路來哐哐直響。

  可沒有一個人退縮。

  綠色瘟疫能把人變成爛泥怪物的恐懼,被體內激盪的黃金力量徹底碾碎。

  活路就在前頭,財富就在腳下。

  阿福沖在最前頭。

  他本是個最下等的雜役。今夜之前,他只配端茶倒水挨鞭子。

  現在,他整個人已經大變樣。

  左邊半個身軀完全被璀璨的黃金覆蓋。原本瘦弱的胳膊膨脹了兩圈,手掌變成了一把渾然天成的金鉤。

  右手死死攥著一把從後廚摸來的殺豬刀。

  刀刃上沾染了他自己的血。血水裡的金氣滲入凡鐵,讓這把生鏽的破刀生出了暗金色的紋路。

  前方的街道完全被綠霧籠罩。

  霧氣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十幾個鎮民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們早就死了。軀殼被真菌占據,肚子高高鼓起,裡面塞滿了粉紅色的肉芽。腸子掛在外面,末端長著吸盤,在地上拖拽。

  換作一炷香之前,阿福見到這些東西,絕對會嚇得尿褲子。

  如今他滿腦子全是殺戮與進食的欲望。

  黃金需要養料。金氣在體內暴走,催促著他去粉碎一切阻礙。

  阿福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他邁開那條粗壯的金腿,一步跨出數尺,直接撞向最前面那個真菌喪屍。

  完全沒有任何招式。純粹的蠻力衝撞。

  兩人撞在一起。喪屍那張滿是獠牙的嘴狠狠咬在阿福的金肩膀上。

  清脆的崩裂聲響起。喪屍滿嘴的牙齒全被崩碎。幾根鋒利的獠牙扎進金層,拔不出來了。

  阿福反手一刀劈下。

  殺豬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暗金光芒。

  刀鋒切入喪屍的脖頸。沒有遇到半點阻力。

  原本堅韌無比、連刀劍都難傷的真菌組織,在碰觸到暗金刀鋒的剎那,直接枯萎碳化。

  一顆長滿綠毛的腦袋咕嚕嚕滾落。

  阿福一腳踩在喪屍的胸腔上,左手的金鉤直接捅進那團粉紅色的肉芽里。

  金氣爆發。

  肉芽瘋狂抽搐,噴出大量綠色汁液。汁液落在阿福身上,冒出白煙,卻連黃金表皮都未能腐蝕半分。

  阿福用力一扯。整團肉芽被生生拽了出來,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乾癟,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灰。

  王家少爺帶著人趕到了。

  看到阿福一擊斃命,這群瘋子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殺過去!砍碎他們!」

  三十多個半金化的家丁揮舞著鐵鍬鎬頭,迎著成群的喪屍沖了上去。

  這壓根不是什麼有組織的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場純粹暴力的狂歡。

  真菌喪屍的數量很多。它們從街巷的陰暗角落裡湧出,密密麻麻,嘴裡噴吐著致死的毒孢子。

  可這些毒孢子對「黃金衛隊」毫無作用。

  老管家揮舞著一把大鐵錘。他的雙臂已經完全變成赤金色,沉重的鐵錘在他手裡輕飄飄的。

  一個喪屍撲上來,鋒利的爪子劃開老管家的胸膛。

  沒有鮮血流出。傷口下是一層翻湧的金色漿液。

  漿液直接順著喪屍的爪子攀爬而上。喪屍發出悽厲的慘叫,那條被漿液包裹的手臂在幾個呼吸間被強行同化,變成一根沉甸甸的金條。

  老管家一錘子砸在喪屍的腦門上。

  腦袋開花。真菌孢子漫天飛舞,落地變成鐵鏽。

  家丁們完全放棄了防守。

  他們任憑喪屍撕咬、抓撓。只要沒被咬斷脖子,他們就頂著怪物的攻擊往前推進。

  一個年輕家丁被三個喪屍撲倒。

  喪屍撕開他的大腿上的皮肉。年輕家丁不僅不喊痛,反而哈哈大笑。

  他大腿里長出來的黃金刺骨直接貫穿了喪屍的下顎。

  他用雙手抱住另一個喪屍的腦袋,生硬地往兩邊一扯。

  脖頸斷裂。

  金克木。天地五行,相生相剋。

  這些寄生在血肉上的真菌,本質上隸屬於某種扭曲的生機法則。

  遇到羅真那金屬規則,簡直遇到了祖宗。

  管你癒合能力多強,管你生命力多旺盛。

  一刀下去,直接把你變成毫無生機的金屬粉末。

  長街之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沒有鮮血的腥氣,只有刺鼻的鐵鏽味和濃郁的金石氣息。

  王家少爺雙手握著一把大砍刀。刀刃已經被砍得卷刃,但他毫不在意。

  他半個身軀的黃金鎧甲上掛滿了喪屍的碎肉。

  他一腳踢開擋路的半截屍體,抬頭看向街道盡頭。

  濃霧淡了許多。前方就是通往後山的路。

  「快!都別磨蹭!天亮之前,我們要把後山搬空!」

  這片天地的極高處。凡人無法觸及的維度之中。

  靈慧計謀真君,正端坐在一盤由無數星辰與因果線構成的棋局前。

  他的面容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中。

  輕輕撥動著代表青茅鎮的那根因果線。

  線條呈現出極度詭異的紅綠金三色交織。

  紅代表大京王朝殘存的氣運,綠代表妙愈慈顏老祖灑下的瘟疫,而那股極其霸道、橫衝直撞的金,完全超出了他的推演。

  青茅鎮裡發生的一切,巨細無遺地呈現在他眼前。

  趙歸真在鎮中心與怪物死磕,這在真君的意料之中。大京王朝的機魂底蘊雖然衰敗,但還不至於一觸即潰。

  可王家大院這群凡人的異變,讓他停下了撥弄棋子的動作。

  凡人,極其脆弱的螻蟻。

  在神性污染面前,他們只有變成怪物或者化為膿水這兩種結局。

  這是千萬年來鐵一般的定律。

  哪怕是妙愈慈顏老祖那所謂的「賜福」,也只不過是透支生命,將他們扭曲成沒有理智的真菌載體。

  現在,真君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王家這群凡人,主動將那種來歷不明的「金豆」塞進血肉。

  非但沒有爆體而亡,反而藉由這股力量,壓制住了老祖的神性污染。

  那不是修真界的功法,也不是大京的符籙。

  那是純粹的、蠻橫的規則同化。

  「有趣的變數。」真君開口。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化作一串串繁複的符文。

  他伸出手,虛空一抓。

  青茅鎮戰場上,一粒微不可查的鐵鏽粉末被他攝取到指尖。

  那是阿福砍殺喪屍後,真菌被強行同化留下的殘渣。

  真君將感知探入這粒粉末。

  眼前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黃金平原。沒有生命,沒有哀嚎,只有堆積成山的財富和死氣沉沉的金屬。

  真君輕哼一聲,切斷了連接。

  指尖的粉末化作虛無。

  他攤開手掌。掌心處,赫然多了一道極細的金線。

  金線試圖往血肉深處鑽,被他用無上法力強行鎮壓,逼出體外。

  「好霸道的法則。」真君並不惱怒,反而生出極大的興致。

  能夠隔空反噬,甚至試圖同化他的法身。

  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新神」,位階絕對不低。

  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股力量對凡人的包容性。

  哪怕是最低賤的雜役,只要沾染了這股金氣,就能毫無障礙地使用它。

  沒有任何門檻,不需要靈根,不需要苦修。

  只要足夠貪婪。只要敢對自己的身體下手。

  「貪婪……將欲望具象化,並賦予其對抗生死的底氣。」真君開始在棋盤上添加新的算籌。

  他在記錄數據。

  老祖的生機法則,在絕對的物質轉化面前,展現出了致命的短板。

  這股金行規則,完全不在乎活物的死活。它只管把一切碰觸到的東西變成黃金。

  王家那群人以為自己得到了庇護。

  其實他們只是一群被金氣暫時寄生的宿主。等到他們體內的血肉被完全同化,他們就會變成一尊尊冰冷的純金雕像。

  可即便如此,這也為真君提供了一個極其珍貴的樣本。

  如果能解析這股力量的本質,將這種規則融入他的謀劃之中……

  他轉頭關注青茅鎮後山的方向。

  那隻被他暗中引導、用來試探「新神」造物的蟲巢,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

  老祖的生機瘟疫在那裡發生了更深層次的變異。

  「去吧,螻蟻們。去替本座揭開這金幕下的真相。」真君揮動衣袖,棋盤上的迷霧散去少許。

  王家少爺率領的隊伍已經殺穿了長街。

  三十多個家丁,一個沒死。

  只不過他們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群從煉獄裡爬出來的金屬魔鬼。

  每個人的體表都有大面積的黃金化。

  老管家連脖頸處都長滿了赤金鱗片,轉頭都很困難。

  阿福的左眼完全被金氣侵蝕,眼球變成了一顆純金的珠子,死死嵌在眼眶裡。

  他們手裡的武器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全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暗金外殼,沉重無比。

  身後的長街上,鋪滿了真菌喪屍的殘骸。

  綠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穿過樹林,就是後山洞窟。

  「停下。」王家少爺舉起手裡的大砍刀。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樹林太安靜了。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沒有。

  阿福走上前,用粗壯的金臂撥開擋在路中間的灌木叢。

  灌木的枝條觸碰到黃金,立刻發出一陣微弱的滋滋聲,化作灰燼。

  「少爺,這裡的草木不對勁。」阿福嗓音嘶啞,兩塊鐵片在摩擦。

  王家少爺走上前一看。

  地上的雜草呈現出極度病態的嫣紅。草葉邊緣長滿了細小的鋸齒,正隨著某種頻率微微翕動。

  樹幹上結滿了人頭大小的肉瘤。肉瘤外皮薄如蟬翼,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有東西在蠕動。

  整個樹林,全被妙愈慈顏老祖的極端生機徹底改造。

  這裡已經脫離了凡俗的草木範疇,變成了一片活生生的血肉叢林。

  「怕什麼!」王家少爺一刀砍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刀鋒陷入樹幹。樹幹發出一聲類似女人尖叫的慘音。


  傷口處噴出大量的紅色汁液。

  汁液濺在王家少爺的黃金鎧甲上。沒有腐蝕,只有極其微弱的抵擋。

  金氣順著刀鋒灌入樹幹。整棵樹劇烈抽搐,從被砍中的地方開始,迅速金屬化。

  樹幹發僵,樹葉變成金片,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短短几個呼吸,一棵活著的妖樹就被徹底變成了一尊枯死的黃金雕塑。

  「瞧見沒!我們是無敵的!」王家少爺舉刀高呼。

  家丁們揮舞著手裡的重型武器,齊聲咆哮。

  金鐵之聲震耳欲聾。

  他們毫不顧忌地闖入這片血肉叢林。

  擋路的樹藤被生生扯斷。地上撲咬過來的異化蟲豸被一腳踩成肉泥。

  遇到巨大的真菌肉瘤,直接一鐵鍬拍碎。

  極其野蠻,極其粗暴。

  任何試圖寄生、同化他們的生機力量,在霸道的黃金規則面前全被碾碎。

  這群凡人硬生生在這片絕地里趟出了一條金色的坦途。

  越往裡走,霧氣越發濃重。

  只是這霧氣不再是淡綠,而是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紫紅色。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某種極度甜膩的異香。

  這股異香能勾起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食慾。

  幾個傷勢較重、黃金化程度不高的家丁,被這異香一熏,立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被金氣剿滅的真菌殘渣。

  「閉上嘴!往前沖!」王家少爺一腳踹翻一個嘔吐的家丁,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隊伍終於走出了樹林。

  前方本該是那座熟悉的石頭山包。王家少爺曾無數次跟著父親來這裡祭祖。

  現在,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整座後山,完全改變了形態。

  石頭山體被撐開。無數粗壯如蟒蛇般的血管從地下鑽出,盤根錯節地附著在山體表面。

  原本的洞窟入口,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孔洞。

  孔洞邊緣長滿了巨大的粉色肉瓣。肉瓣隨著某種規律一張一合。

  大量紫紅色的霧氣從孔洞裡噴涌而出。

  這不再是一座山。

  這是一個活物。

  一個龐大到無法丈量的器官。

  它趴在地上。每一次肉瓣的開合,都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隆隆聲。

  它在呼吸。

  這座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綠色肺泡。

  肺泡的表面布滿半透明的薄膜。透過薄膜,能清晰瞧見裡面翻滾著無數密密麻麻的蟲卵,還有被蟲卵包裹著的、散發著刺目光芒的純金巨塊。

  「金子……全是金子……」

  王家少爺呆呆地注視薄膜後面的純金巨塊。

  那是龍泡泡大肆啃食後留下的殘渣。對凡人來說,那是十輩子也花不完的驚天財富。

  貪婪徹底淹沒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給我砸開它!」王家少爺雙手高舉大砍刀,第一個沖向那巨大肺泡的邊緣。

  阿福緊隨其後。

  重型兵器狠狠砸在肺泡的薄膜上。

  這片土地上的鬥爭,迎來了最瘋狂的絞肉機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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