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降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金大平層上,滿地都是耀眼的金幣和閃瞎人眼的靈晶。一堆小山高的金磚旁邊,一隻通體青色的龍泡泡正百無聊賴地滾來滾去。它有別於其他暗金色的同類,圓滾滾的肚皮上生著幾片青玉般的鱗甲,短粗的四肢來回划水,試圖把自己埋進金幣堆里。

  這小東西撲棱著那對迷你翅膀,滾出金磚堆,一頭撞在半空中的某處無形屏障上。

  空氣中多了一條細微的裂痕。

  青色龍泡泡伸出粗糙的小舌頭,舔了舔那道裂痕。對面傳來極為渾濁的氣息,混雜著泥土、凡人汗水還有陳年發霉木頭的味道。最吸引它的,是裂痕深處飄來極度微弱的祈求聲。

  對於這種誕生於亞空間、由無盡財氣與金屬性本源孕育的伴生獸而言,那氣味新奇得很。

  它轉過身,張開小嘴,發出高亢的「嘰嘰」聲。

  周圍正在打滾、滑滑梯的幾十隻龍泡泡全圍了過來。青色龍泡泡揮舞著前爪,比比劃劃,指著那道裂痕,意思再明白不過:對面有新地圖,說不定藏著大把的寶貝。

  這群肥嘟嘟的肉球立刻排成一隊。青色龍泡泡打頭陣,一頭扎進裂痕里,身子擠壓變形,「啵」的一聲消失不見。後面的小傢伙們有樣學樣,一個接一個地往裡鑽。

  第一隻,第二隻,第三隻……

  整整鑽進去了十三隻龍泡泡。

  第十四隻正準備探頭,那道裂痕毫無預兆地閉合。小傢伙撲了個空,直接從半空中摔在金幣堆里,暈乎乎地甩了甩腦袋,轉頭又去追逐一顆滾落的五彩靈晶,完全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後。

  大殿深處。

  羅真睡得正香。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金山頂上,身下壓著成噸的紫金礦。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金幣被子。小巧的腳丫子露在外面,時不時抽動兩下。

  一條暗金色的龍尾巴從金幣堆里探出來,在半空中甩了兩下,尖端彎曲,十分擬人地撓了撓腦袋。

  羅真打了個哈欠,翻身坐起。身上的金幣嘩啦啦往下掉。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感應中,代表龍泡泡的那些精神連接少了一小撮。那十三隻小傢伙跑到極為遙遠的地方去了。跨越了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卻又沒有完全斷開聯繫。只要他稍微動用點力氣,隨時能把它們拉回來。

  「跑哪兒去野了。」羅真嘟囔了一句。

  他懶得費神去管。反正這些龍泡泡本就是他用權柄衍化出來的造物,生命形態綁定在這片黃金領域。就算在外面被切成八段、碾成粉末,照樣能在夢境世界裡重新凝聚復活。權當放它們出去散養溜達。

  羅真抓起旁邊一塊巴掌大的靈晶,「咔吧咔吧」嚼碎咽下,重新躺平。

  距離黃金平原極其遙遠的另一片亞空間。

  高天之上,矗立著一座扭曲怪異的水晶宮。整座宮殿沒有筆直的線條,所有的柱子、牆壁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狀。半透明的牆壁內,流淌著各種顏色的黏液。

  大殿中央的王座上,盤踞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巨大身影。無數翅膀和眼睛忽生忽滅。

  靈慧計謀真君。

  這片空間四大主宰之一。

  「哈哈哈!」刺耳的笑聲穿透雲層,震碎了周遭無數遊蕩的扭曲生物。

  真君的一條觸手捲起一顆散發著微光的珠子。珠子裡正倒映著人間界的景象,還有那十三隻從裂縫中跌落的圓滾滾生物。

  「就是這樣。去吧,去人間界。讓我看看,新神到底有多大能耐。」真君的聲音在水中迴蕩,激起層層氣泡。他耗費了不少心思,借著凡人一次可笑的儀式,強行在兩界之間鑿出一個微小的孔洞,就是為了試探那片新生黃金領地的底細。

  他不著急動手。新神的力量霸道無比,直接硬抗狂主的信徒而不落下風。狂主那個沒腦子的莽夫去撞牆,他則更喜歡躲在幕後,用線牽著所有的棋子。

  人間界。青茅鎮。

  夜色深沉,烏雲遮月。王家大院裡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正院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層高的法台。台上擺著香爐、法劍、令牌。兩根小臂粗的牛油巨燭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火苗被陰風吹得左搖右晃。

  法台下圍著一圈王家的家丁,個個手裡拿著削尖的桃木棍,雙腿直打哆嗦。

  王老爺是個六十多歲的胖老頭,穿著員外郎的綢緞襖子,縮在太師椅里,手裡死死攥著一串佛珠,額頭直冒冷汗。


  「道長,到底行不行啊!那殭屍昨晚已經咬死東街的李屠戶了,今晚肯定衝著我這兒來!」王老爺扯著嗓子喊。

  站在法台上的,是個穿著舊黃袍的中年道士。道號清虛,自稱地台觀第三十六代單傳弟子。他左手掐訣,右手反握桃木劍,腳踏七星步,走得有模有樣。

  「王員外莫慌!本道長今夜便要請黃級天尊座下仙將顯靈,定叫那邪祟有來無回!」清虛道士大聲呵斥,中氣十足。

  實際上他背後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他哪有多少真本事,平時也就畫點平安符騙騙鄉民。這次那殭屍實在兇悍,李屠戶那兩百多斤的壯漢被吸成了乾屍,他本來想連夜捲鋪蓋跑路。誰料王老爺直接拍出一箱銀元寶,硬生生把他的腿給留住了。

  清虛咬破中指,將血抹在桃木劍上,口中念念有詞。

  台下角落裡,清虛的徒弟阿福正抱著個大紅木盤子。盤子裡裝的是用來祭祀天尊的貢品。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把公雞血和黑狗毛擺上陣眼。

  可阿福根本沒心思聽師傅念咒。他正盯著院子另一頭的遊廊。

  遊廊下站著個穿翠綠裙子的小丫頭,那是王老爺家的小姐。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水靈極了。阿福看得直咽口水,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

  「阿福!貢品!」台上清虛急得壓低聲音吼道。

  阿福被這一聲嚇得一激靈,慌忙端著盤子往法台前湊。慌亂中,他一腳踩在青苔上,整個人往前一撲。

  木盤脫手飛出。

  原本準備的公雞血灑了一地。偏偏盤子裡混進了一塊阿福白天在河邊撿到的破銅綠鐵塊,加上半碗發餿的糯米,亂七八糟地砸在法台正中央的八卦鏡上。

  黑狗血沒倒,倒了餿糯米。破銅鐵塊正好壓在乾位上,砸出個凹坑。

  原本平平無奇的騙子法陣,因為這詭異的組合,加上阿福心裡的雜念,竟然巧合到了極點。

  氣機牽引。陣法逆轉。一股極為怪異的波動沖天而起。

  夜空中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清虛道士舉著桃木劍,整個人呆立當場。他平時裝神弄鬼,哪裡見過真有天生異象的時候。

  沒等他弄明白情況。

  「啪嘰!」

  一坨青色、圓滾滾的肉球從裂口裡掉出來,正正砸在法台的香爐上。

  只聽巨大的一聲悶響,三層高的木製法台根本承受不住這小東西誇張的密度。木板斷裂,柱子折斷,整座法台四分五裂,塌成一堆廢墟。

  清虛道士慘叫一聲,跟著碎木頭一起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盯著法台廢墟中央的那個東西。

  廢墟里,青色龍泡泡晃了晃腦袋,把頂在頭上的一根香拔下來扔掉。

  它只有西瓜大小,四肢短粗,背後的小翅膀撲棱了兩下。它轉動圓滾滾的身子,打量著周圍這群兩腳獸。

  沒有金幣,沒有靈晶,沒有紫金礦。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不值錢的破木頭和泥土。

  龍泡泡極度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抬起短小的前爪,捂住自己的嘴巴,發出一聲不滿的「嘰」。

  這裡連黃金平原的邊緣都比不上,實在太窮了。

  清虛道士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沙。他盯著眼前這個青色的肉球,腦子飛速轉動。這玩意兒絕不是他請來的什麼仙將,倒像是個成了精的蛤蟆。可現在騎虎難下,王老爺和幾十個家丁全在看著,要是露餡了,不僅銀子拿不到,還得被亂棍打出青茅鎮。

  他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

  「仙將降世!弟子乃是地台觀弟子清虛!特請仙將前來降妖!」清虛喊得聲嘶力竭,演技爆表。

  王老爺一看道長跪了,趕緊從太師椅上滾下來,跟著磕頭。家丁們也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青色龍泡泡完全不懂這些兩腳獸在嚷嚷什麼。它只是覺得那個跪在最前面的老頭衣襟上掛著的一塊玉佩勉強算個物件,亮晶晶的。

  它一蹦一跳地湊到王老爺面前,伸出前爪,毫不客氣地把那塊玉佩拽了下來,塞進嘴裡「咔吧咔吧」嚼碎咽了。味道一般,雜質太多。

  王老爺嚇得渾身哆嗦,連個屁都不敢放,心裡直呼這仙將果然非同凡響,吃玉石比吃豆腐還乾脆。


  另一邊,黃金平原上。

  羅真依然躺在金幣堆里。他並未閉眼,而是透過精神連接,將青茅鎮院子裡的畫面看得一清二楚。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羅真翻了個白眼。他在那道士身上沒感覺到半點靈力,純粹是個凡人騙子。這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召喚儀式,直接把龍泡泡扯進了一個靈氣極為稀薄的凡人世界。

  好在這個凡人世界有特殊的能量波動。羅真察覺到四周瀰漫著一種微弱但極為陰冷的氣息,應該就是這幫人嘴裡念叨的殭屍。

  他隨手抓起一把金幣,在指間把玩。既然龍泡泡過去了,就當看個現場直播打發時間,順便瞧瞧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麼樂子。

  「仙將大人,殭屍怕是快到了。咱們……咱們要不要進屋避一避?」清虛道士壯著膽子湊近龍泡泡。

  龍泡泡根本不理他,自顧自地在院子裡蹦躂,四處翻找亮晶晶的東西。遇到實在順眼的就吞進肚子,遇到破銅爛鐵就一腳踢開。它那一腳力氣極大,一塊磨盤大的青石被它踢得粉碎。

  這一幕落在家丁眼裡,更是敬畏到了極點。

  「後院!去祠堂!」王老爺終於緩過勁來,大聲吩咐,「祠堂有先祖和聖人庇佑,最是安全!快請仙將移步!」

  一群人簇擁著、半請半騙地把龍泡泡往後院引。龍泡泡覺得這幫兩腳獸挺好玩,樂呵呵地跟著他們蹦進了一座極為寬敞的建築里。

  羅真透過連接,視線隨之進入祠堂。

  這祠堂占地頗大,正中央供奉著兩尊高大威猛的塑像。

  左側那尊塑像,身高丈二,渾身肌肉虬結,怒目圓睜。手裡倒提著一把半人高、寒光閃閃的巨大宣花斧。塑像下方赫然刻著幾個大字:孔聖仁且義。

  右側那尊塑像同樣魁梧雄壯,寬闊的肩膀上扛著一柄重劍。劍身上刻滿繁複的花紋,劍刃寬闊得能當盾牌用。下方刻字:孟聖義且仁。

  這兩位與其說是教化萬民的文人聖賢,不如說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絕世悍將。

  一名穿著青衫的年輕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是王老爺的大兒子,王家少爺。前年剛考中舉人,算是鎮上有名的讀書人。

  少爺對著兩尊塑像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身對著清虛道士和龍泡泡開口,語氣里滿是自豪。

  「仙將有所不知。我們家世代耕讀,雖然晚輩不才,只考了個舉人,但也得了孔孟二聖的幾分精髓。」

  少爺走到孔聖塑像前,指著那把巨大的宣花斧。

  「先祖曾言,何為仁?將人一分為二,便是仁!孔聖持斧,以物理服人,不服者皆劈之。此乃大仁!」

  接著他又走到孟聖塑像前,拍了拍那柄重劍的劍面。

  「何為義?我為主,爾等為羔羊!孟聖持劍,大巧不工,一劍下去,掃平一切不義之徒。此乃大義!」

  青色龍泡泡哪管這些。它蹦到供桌上,把兩盤點心連盤子帶糕點全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砰!

  祠堂厚重的大門傳來一聲巨響。

  木屑橫飛。

  一具高大的黑影直挺挺地撞破大門,落在院子裡。

  濃烈的屍臭味瀰漫開來。

  殭屍穿著破爛的前朝官服,指甲長達半尺,漆黑如墨。青面獠牙,皮膚呈現出死灰色的乾癟狀態。它沒有呼吸,跳躍間卻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個個深坑。

  王老爺白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少爺雖然嘴裡說著孔孟大義,腿卻軟得直打擺子,拼命往供桌底下鑽。

  清虛道士舉著桃木劍,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殭屍的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活人的鮮血味。它直勾勾地盯著供桌上的那坨青色肉球,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雙腿微屈,彈射而起,帶起一陣腥風,十根銳利的指甲直插龍泡泡的腦門。

  龍泡泡嘴裡還叼著半塊瓷盤子,歪著腦袋看向撲過來的怪物。它不但不躲避,反而覺得這大高個兒指甲挺長,適合用來剔牙。

  它抬起短小粗壯的右爪,迎著殭屍的利爪,極為隨意地揮了過去。

  當!

  巨大的金屬交擊聲在祠堂內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殭屍那號稱刀槍不入、能輕易刺穿鐵甲的尖銳指甲,在接觸到龍泡泡爪子的剎那,直接崩斷。


  反觀龍泡泡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殭屍的臉上。

  它體內蘊含的質量和密度,加上古龍伴生獸自帶的恐怖力量,完全不講任何道理。

  殭屍的腦袋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整個身軀倒飛出去,撞穿了祠堂的磚牆,在地上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一直滾到前院的廢墟里才停下。

  龍泡泡從供桌上跳下來,吧嗒吧嗒地跑到破洞前,探頭往外看。它還以為這怪物能陪它多玩一會兒。

  結果那殭屍躺在坑裡,胸口深深凹陷,黑色的屍水流了一地,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嘰。」龍泡泡失望地叫了一聲。這種怪物太脆弱,一碰就碎,還不如黃金平原上的那些鐵塊好玩。

  祠堂內鴉雀無聲。

  清虛道士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色肉球,居然一巴掌就把那個兇殘無比的殭屍給拍散架了。

  「真……真是仙將下凡!」清虛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跪地猛磕頭。

  王少爺從供桌底下爬出來,看著外面的屍體,整個人都凌亂了。他讀了十幾年聖賢書,練了十幾年的家傳硬功,自詡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可在這個青色肉球面前,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武力連個屁都不是。

  亞空間裡。

  羅真打了個哈欠,隨手捏碎了一塊冰玉。

  「就這點能耐。」他嘀咕了一句,對這個殭屍徹底失去興趣。

  不過這個世界倒是讓他有些好奇。明明靈氣稀薄得可憐,卻能孕育出這種肉身強悍的邪祟。還有那個滿嘴肌肉理論的讀書人,簡直把這裡的畫風帶到了另一個極端。

  他伸了個懶腰,龍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行吧,既然去都去了,就讓這小傢伙在那邊多轉悠兩圈。要是能找到點特殊的礦石或者好玩的玩意兒,就當進貨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關注青茅鎮的鬧劇。黃金領域內的金幣海洋繼續翻騰,更多的龍泡泡在其中孕育。任憑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他只管在這片絕對舒適的巢穴里,繼續他那枯燥且奢華的躺平大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