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噸位也是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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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隨著鎮元大仙這言簡意賅的一個字,一股柔和卻無可違逆的道韻憑空而生,推著羅真那剛剛縮水成功的身軀滑出了殿門。

  若是換做以前,這一推之下,羅真那一身肥膘肯定得像皮球一樣彈上幾下,順勢滾個幾十圈卸力,指不定還能借勢擺個妖嬈的落地姿勢。可這回,事情發生了極其沉重的變化。

  二十米長的龍軀剛越過門檻,重力法則便迫不及待地接管了一切。

  咚!

  沒有翻滾,沒有彈跳,甚至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沒有。羅真就像是一塊被扔出窗外的高密度鉛錠,直挺挺地砸在了大殿門前的白玉廣場上。

  整座五莊觀似乎都跟著顫了三顫。

  那鋪地的玉石乃是萬壽山特產的「靈雲玉」,硬度堪比精鐵,平日裡尋常仙人全力一擊都未必能留痕跡。此刻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蛛網般的裂紋瞬間以羅真為圓心炸開,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煙塵四起。

  待到塵埃落定,清風和明月兩個道童才探頭探腦地湊了過來。只見原本平整的廣場中央,多出了一個深達數尺的龍形凹坑,羅真就這麼嚴絲合縫地鑲嵌在地里,四肢攤開,扣都扣不出來。

  「師弟?」清風試探著叫了一聲,手裡的拂塵都不敢亂甩,生怕驚擾了這坨看著就不對勁的東西,「你還好嗎?」

  坑底傳來一聲沉悶的哼唧。

  羅真覺得自己快散架了。雖然肉身經過地脈神火和地書虛影的鍛打,硬度已經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但這猛地一下硬著陸,還是震得他腦瓜子嗡嗡響。

  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爪子剛一用力。

  咔嚓。

  手掌下的那塊玉石直接粉碎成渣,連帶著地基里的土層都被壓實了一寸。

  羅真動作一僵。

  不對勁。這身體……怎麼沉得跟背了座山似的?

  他以前胖歸胖,但那都是脂肪和能量,密度雖大卻也有個限度。可現在,那半本生死簿連帶著鎮元子的地脈封印,把他那萬丈的法身硬生生壓縮到了二十米。

  「我的個乖乖……」明月繞著坑邊走了一圈,嘖嘖稱奇,「師弟,你這成色變了啊。」

  以前的羅真,那是暴發戶式的金燦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我有錢、我好欺負」的富貴氣息。

  現在的羅真,雖然還是金色,但那種光澤變了。

  那是一種黯啞的、深沉的暗金。光線照在鱗片上,非但沒有反射,反而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原本流線型的身軀此刻充滿了爆炸性的肌肉線條,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勾勒著繁複晦澀的黑色紋路。

  特別是背上那個「地」字先天道文。

  原本那字是土黃色的,透著厚重與包容。現在那字跡里卻滲入了墨汁般的漆黑,時不時還有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從中溢出,在那暗金色的脊背上繚繞不散。

  一眼看去,不再是神聖的地母神之子,倒像是一尊剛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鎮獄魔龍。

  「師兄,拉……拉一把。」

  羅真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刺耳且低沉。

  他剛一張嘴,想吐口濁氣緩緩勁。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霧從他齒縫間噴涌而出。

  這霧氣沒帶半點溫度,反而透著一股子讓人靈魂凍結的死寂。黑霧輕飄飄地拂過廣場邊的一處藥圃,那幾株正在吞吐靈氣的萬年靈芝連哆嗦都沒來得及,瞬間就變成了灰白色的冰雕。

  不是被凍住了,而是生機在一瞬間被剝奪,徹底陷入了「死寂」的狀態。

  清風嚇得頭皮發炸,拽著明月就是一個後跳,直接蹦出了十幾丈遠:「師弟!閉嘴!別呼吸!」

  羅真自己也傻了。

  他趕緊閉上嘴,兩隻前爪捂住口鼻,一雙豎瞳無辜地眨了眨。那黑霧沒處去,又順著鼻孔鑽回了體內,嗆得他在肚子裡打了個悶雷般的噴嚏。

  這生死簿的後勁,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就在這時,一道神念傳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去後山火眼待著!把體內那股幽冥死氣給貧道理順了再出來。要是再敢在觀里亂吐氣,毀了為師的花草,就把你皮剝了做靴子!」


  是鎮元子。

  羅真縮了縮脖子,雖然現在脖子粗得跟樹樁一樣縮不動。他知道自家師父是真有點心疼那地板和藥材了。

  「起……」

  羅真深吸一口氣——沒敢往外吐,憋著一股勁,四肢猛地發力。

  轟隆隆。

  那聲音不像是在起身,倒像是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聲,羅真終於把自己從那個龍形坑裡拔了出來。

  只是這一站起來,腳下的地面又遭了殃。四個爪子就像是四根高壓樁機,每走一步,地面就崩出一個深坑,周圍的裂紋更是噼里啪啦往外擴散。

  「師弟,你輕點!這可是祖師爺當年從崑崙山搬來的玉啊!」清風看著那一路破碎的地板,心疼得直抽抽。

  「我……我也想輕點啊!」

  羅真欲哭無淚。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滿級的大號被強行塞進了一個新手村的地圖裡,舉手投足全是破壞力。這根本不是他想不想輕的問題,而是這地心引力對他太「關照」了。

  他只能儘量放慢動作,像個步履蹣跚的老大爺,一步一個腳印——真正的入地三分——朝著後山挪去。

  路過走廊,肩膀不小心蹭到了那根承重的金絲楠木柱子。

  嘎吱。

  柱子被蹭掉了一層皮,整個廊檐都歪斜了一下。羅真趕緊收腹挺胸,夾著尾巴做龍,生怕尾巴一甩把牆給拆了。

  這一路走得那叫一個艱辛。短短几百米的路程,硬是走出了萬里長征的疲憊感。

  好不容易挪到了後山。

  那處連接著地肺火眼的洞口就在眼前。之前他飛身落下時砸出的那個大坑還在,周圍的岩漿已經漫了出來,正在咕嘟咕嘟冒著黑煙。

  熱浪撲面而來。

  換做以前,羅真早就歡呼一聲跳下去了。那是回家,是泡澡,是吃自助餐。

  可現在,站在洞口邊,看著那翻滾的岩漿,羅真居然沒有半點食慾。

  反而覺得有點……噁心?

  就像是剛吃了一頓頂級的海鮮大餐,轉頭看見一碗白水煮白菜,那種索然無味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不吃石頭了?」

  羅真有些恐慌。對於暴食種古龍來說,沒有食慾比死還可怕。

  他試探性地伸出爪子,扣了一塊赤銅精礦石塞進嘴裡。

  嘎嘣。

  牙齒輕易地粉碎了那塊足以煉製法寶的礦石,就像嚼碎了一塊酥餅。但是咽下去之後,胃裡那個新開闢的灰暗空間毫無反應,那點金屬精氣還沒來得及被吸收,就被瀰漫在胃裡的幽冥之氣給同化成了廢渣。

  這點能量,連塞牙縫都不夠。

  甚至還讓他覺得有點反胃,就像是吃了滿嘴的土。

  羅真趴在洞口,有些頹廢地把下巴擱在滾燙的岩石上——滋啦一聲,岩石被他下巴的高溫和重壓給燙出了一個凹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陰風。

  那是因為生死簿殘頁現世,吸引來的一些遊蕩在萬壽山附近的孤魂野鬼。它們本能地嚮往著那股純正的幽冥氣息,卻又攝於五莊觀的威嚴不敢靠近,只能在山門外徘徊。

  羅真鼻子動了動。

  一股奇異的香氣。

  那種香氣不是食物的肉香,也不是礦石的金屬味,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清涼。像是夏天裡的一杯冰鎮酸梅湯,又像是剛切開的薄荷葉。

  咕嚕。

  羅真那已經很久沒動靜的肚子,突然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金色的豎瞳里,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一抹幽暗的綠光在眼底流轉。

  視線穿透了山石,鎖定了山外那幾團飄忽不定的影子。

  好香。

  想吃。

  羅真猛地打了個激靈,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嚇了一跳。

  爺是古龍!是吃礦的!是鍊金的!怎麼突然對這種虛頭巴腦的玩意兒感興趣了?

  他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只見體內那個巨大的胃袋空間裡,那半本已經被消化的生死簿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漩渦,正緩緩旋轉著。那漩渦中心,仿佛連接著某個不可言說的死寂世界。


  每轉一圈,羅真就覺得身上那股子燥熱被壓下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空虛和饑渴。

  那不是對物質的渴望。

  是對靈魂、對規則、對某種更高級能量的掠奪本能。

  「完了。」

  羅真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十分悲憤地嘆了口氣,噴出一小團黑色的冰渣子。

  「吃壞肚子了,變異了。」

  以前是金屬探測器,現在好了,成雷達了,還是專找鬼的那種。

  他翻了個身,地面又是一陣晃動。

  既然沒胃口吃石頭,那就只能睡覺了。

  羅真調整了一個姿勢,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那股誘人的「薄荷味」,強迫意識沉入那片灰濛濛的內空間。

  隨著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周圍的地脈岩漿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赤紅色的岩漿,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後,迅速冷卻、凝固,最後變成了一種黑色的、散發著寒氣的怪異石頭。

  那是冥土。

  萬壽山的地脈之下,這一方小小的火眼,正在被這頭幼龍無意識散發的法則力量,強行改造成一方屬於生者禁入的幽冥死地。

  大殿內。

  鎮元子收回投向後山的神念,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生死流轉,陰陽共濟。」

  老道士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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