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箍棒與披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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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走,少爺,您慢點兒。」

  敖廣此時哪還有半點執掌四海的龍王威嚴,那腰彎得快跟煮熟的大蝦有一拼,臉上褶子裡全是諂媚。他一邊在前頭引路,一邊還得時刻留意著那位「金貴」的乾兒子別被門檻絆倒——雖然以羅真現在的噸位,真要絆上了,碎的肯定是門檻。

  羅真打了個飽嗝,一股精純的庚金之氣從鼻孔噴出來,化作兩道白煙。他現在這副模樣確實行動不便,四肢短小,肚皮拖地,每往前挪一步,都在昂貴的深海沉香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但他不在乎。

  誰讓他是「龍族希望」呢?

  孫悟空跟在後頭,這猴子現在還沒脫去那一身土味兒,穿著那件不倫不類的灰色道袍,東摸摸西看看,活像個剛進城的鄉巴佬。

  「師兄,這老龍王家底挺厚實啊。」悟空湊到羅真耳邊,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那興奮勁兒怎麼也藏不住,「剛才路過那個迴廊,柱子上鑲的那個是不是避水珠?那麼大個兒,俺在方寸山都沒見過。」

  「出息。」羅真哼唧了一聲,巨大的金色眼皮懶洋洋地抬了一下,「這就看花眼了?一會兒進去了,把下巴托好,別掉地上。」

  一行人穿過層層禁制,來到了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大門前。

  這門高聳入雲,門上雕刻著並非現在的真龍,而是遠古時期的祖龍圖騰,猙獰霸道,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海藏間。」

  敖廣站在門前,挺直了腰杆,語氣里終於帶上了幾分身為龍族的自矜,「少爺,這是我東海龍族積攢了數十個元會的家底。自祖龍那一輩傳下來的好東西,都在這兒了。」

  說著,老龍王從懷裡掏出一枚古拙的龍形玉符,在那大門上一印。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在海底迴蕩,那是無數道陣法機關同時開啟的聲音。

  青銅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哪怕羅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當那門後的光芒泄露出來的一瞬間,他的呼吸還是停滯了半拍。

  不是俗氣的金光。

  那是五顏六色的寶光,交織在一起,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的霧氣。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空間。

  這哪裡是個倉庫,這分明是個小世界。

  左邊堆著的是像小山一樣的深海萬年寒鐵,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右邊是一排排架子上擺放的先天靈玉,每一塊都流淌著溫潤的道韻。

  再往裡,各種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草、礦石、獸骨、法寶胚子,就像是大白菜一樣隨意地堆放在角落裡。

  甚至在穹頂之上,還懸浮著十幾顆如同小太陽般的定海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乖乖……」孫悟空嘴裡的桃核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兩眼發直,身上那根好動的猴毛都豎起來了。他在靈台方寸山雖然學的是長生大道,但那畢竟是個清修之地,菩提老祖講究的是清靜無為,哪見過這等豪橫的陣仗?

  「這……這些都能拿?」悟空轉頭看向敖廣,喉結上下滾動。

  敖廣根本沒看他,眼神全黏在羅真身上,笑眯眯地說:「少爺,您看看有沒有什麼順眼的?要是想磨牙,那邊有幾塊首山之銅;要是想睡覺,那邊有個鳳凰火羽編的墊子……」

  羅真甩了甩尾巴,巨大的身體擠進大門。

  他雖然貪吃,但眼界畢竟不一樣。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也就是那個味兒,也就是多幾點能量值的事兒。

  他今天來的目的,是為了給這隻潑猴置辦一身行頭。

  「老龍王,」羅真用精神力傳音,聲音在敖廣腦海里炸響,「我這師弟剛出師,身上寒酸得很。你既然開了這寶庫,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他整套像樣的披掛?」

  敖廣一愣,隨即看了一眼正在那兒對著一堆珊瑚流口水的孫悟空,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這猴子不過是個陪襯。

  但既然乾兒子發話了,這點面子肯定要給。

  「好說,好說!」敖廣大手一揮,豪氣干雲,「既然是少爺的師弟,那便是我東海的貴客。那邊的披掛區,隨便挑!」

  孫悟空耳朵尖,一聽這話,那是「嗖」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他在那些架子上翻騰跳躍,也不管什麼規矩,看見閃亮的就往身上套。

  「這件不行,太緊,勒得慌。」

  「這件太沉,笨重!」

  「這件倒是輕便,就是這顏色……怎麼綠油油的?不好看!」

  敖廣看著那猴子把幾件上好的靈寶級鎧甲扔得滿地都是,眼角抽搐了兩下,心疼得直哆嗦。那可都是以前龍族戰將穿過的寶甲啊!

  羅真在旁邊看得直樂,推了推敖廣:「別小氣,拿點好的出來。我記得你們這兒不是有什麼藕絲步雲履,鎖子黃金甲嗎?壓箱底的那些,別藏著掖著。」

  敖廣心裡一驚。

  這小祖宗怎麼什麼都知道?

  「有!有!」敖廣咬了咬牙。

  那些東西雖然珍貴,但在如今的東海,早已無人能穿。龍族血脈凋零,能撐起那種級別披掛的戰將早就死絕了。放在庫房裡也就是吃灰,不如送個人情。

  敖廣伸手一招。

  只見寶庫深處飛來幾個精緻的寶盒。

  盒子打開,金光萬道。

  鳳翅紫金冠,翎羽高聳,霸氣側漏;鎖子黃金甲,金鱗密布,流光溢彩;藕絲步雲履,祥雲繚繞,一步一景。

  「好東西!好東西!」

  孫悟空眼睛都直了。

  他也不客氣,抓起那黃金甲就往身上套。

  這披掛也是靈物,沾身即合。

  原本那隻灰撲撲的土猴子,轉眼間搖身一變,成了一位威風凜凜的金甲戰神。

  悟空跑到一面巨大的水鏡前,左照右看,在那抓耳撓腮,顯然是滿意到了極點。

  「多謝老龍王!多謝師兄!」

  悟空翻了個跟斗,落在兩人面前,那股子精氣神簡直要衝破天靈蓋。

  敖廣看著這一幕,心裡雖然有點肉疼,但嘴上還是大方得很:「些許俗物,比起我龍族庫藏不過九牛一毛。小友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他說的是實話。

  這鎧甲再好,也就是防禦用的。龍族最不缺的就是防禦,那一身龍鱗比什麼甲都管用。

  「既然披掛有了,」羅真那低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是不是還得有點趁手的東西?」

  悟空聞言,原本興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攤開雙手,無奈道:「師兄你是知道的,俺老孫這一身力氣沒處使。方寸山上只有掃帚和扁擔,下山時師父也沒給俺留個念想。剛才在那邊吃飯時,那切肉的鋼刀,俺輕輕一捏就碎了。」

  敖廣一聽,樂了。

  要兵器?

  這更容易了!

  東海別的不多,刀槍劍戟那是堆積如山。

  「來人!」敖廣對外喊了一聲,「把那把三千六百斤的九股叉抬上來!」

  幾個力士哼哧哼哧地抬著一柄巨大的鋼叉進來。

  悟空看都沒看,單手抓起那鋼叉,像是轉風車一樣在手裡呼呼轉了兩圈。

  「輕了,輕了!跟稻草似的!」

  悟空手腕一抖。

  咔嚓。

  那精鋼打造的九股叉,竟被他生生扭成了麻花。

  力士們嚇得臉都白了。

  敖廣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這瘦猴子,力氣倒是不小。

  「換!上那柄七千二百斤的方天畫戟!」

  又是幾個蟹將抬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畫戟進來。

  悟空這回倒是正眼看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他接過去,掂了掂,然後失望地搖搖頭。

  「還是輕。這種東西,拿來剔牙都嫌粗,打架更是不趁手。」

  這下,敖廣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他堂堂東海龍宮,竟然連件趁手的兵器都拿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他這老臉往哪擱?

  他看向羅真,發現這位乾兒子正一臉戲謔地看著他,仿佛在說:這就沒招了?

  敖廣心裡那股倔勁兒也上來了。


  「跟我來!」

  敖廣一咬牙,帶著兩人往海藏間的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周圍的光線越暗,空氣也越發粘稠沉重。那些珠光寶氣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億萬年的死寂和蒼茫。

  這裡已經沒有了貨架。

  地上隨處可見斷裂的巨劍、殘破的大鐘,每一件上面都沾染著早已乾涸的神魔之血。

  最後,他們停在了一處深不見底的海溝邊緣。

  在那黑暗的虛空中,矗立著一根巨大的柱子。

  那柱子不知道有多高,上頂著黑暗的穹頂,下插在無盡的海淵之中。

  它沒有光澤。

  通體烏黑,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和海泥,看起來就像是一根被遺棄了千萬年的廢鐵。

  但奇怪的是,當孫悟空靠近這根柱子的時候,他那雙一直亂轉的火眼金睛突然定住了。

  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擊中了他的靈魂。

  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又像是前世遺失的一根肋骨。

  那個在他靈魂深處一直在呼喚的聲音,此刻終於有了回應。

  「這是……」悟空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都在顫抖。

  敖廣站在一旁,看著那根黑柱子,眼神有些複雜。

  「這塊神鐵,那是當年大禹治水之時,用來測定江海深淺的一個定子。」敖廣嘆了口氣,「這東西有些來歷,但放在這兒也就是塊廢鐵。太重,也太大。這幾千年來,它就在這兒杵著,除了偶爾發發光,沒別的用處。」

  「重?」

  悟空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他走到那柱子面前。

  相比於那巨大的鐵柱,他渺小得像是一隻螞蟻。

  但他卻毫無懼色地伸出手,貼在了那冰冷粗糙的鐵鏽上。

  「嗡——」

  一聲清越的龍吟,毫無徵兆地從鐵柱內部爆發出來。

  那聲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岩層,直接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炸響。

  緊接著,那層厚厚的鐵鏽開始剝落。

  簌簌簌。

  如同下雪一般。

  一道耀眼的金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刺破了深海的黑暗。

  那原本死氣沉沉的廢鐵,此刻仿佛活了過來,金光流轉,瑞氣千條。

  敖廣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西瓜。

  「這……這怎麼可能?」

  他在東海守了幾萬年,這破鐵柱子從來都是死物一個,怎麼這猴子一摸就詐屍了?

  羅真趴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

  果然是天定之物。

  這才是西遊記里最經典的一幕啊。

  「大!大!大!」

  那鐵柱仿佛聽懂了悟空的心聲,上面的光芒愈發熾烈。

  但悟空卻皺了皺眉:「太粗了些,若是能細點就好了。」

  話音剛落。

  那巨大的柱子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了一圈。

  悟空大喜,眼中神光爆射,大喊道:「再細些!再細些!再短些!」

  那神鐵真的如有靈性一般,隨著悟空的號令,急速縮小。

  眨眼間。

  那原本頂天立地的擎天柱,就變成了一根丈二長短、碗口粗細的鐵棒,穩穩地落在了悟空的手裡。

  兩頭是兩個金箍,中間是一段烏鐵。

  上面緊挨著金箍的地方,鐫刻著一行古篆:

  【如意金箍棒,一萬三千五百斤】。

  「好寶貝!真的是好寶貝!」

  悟空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棍身,那種血脈相連的觸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他猛地一揮手。

  轟!

  一道金色的氣浪呈扇形橫掃而出。

  周圍那些堆積如山的兵器殘骸,直接被這一棍帶起的勁風掃飛出去,稀里嘩啦撞塌了好幾座珊瑚山。


  整個東海龍宮都在這一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

  上面的水晶宮裡,正在跳舞的蚌女們摔得東倒西歪,巡邏的蝦兵蟹將更是滾作一團。

  敖廣此時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半是震驚,一半是肉疼。

  這哪裡是什麼廢鐵啊!

  不僅有著恐怖的重量,更有著隨心所欲變化的「如意」神通。這種級別的寶貝,就算是在天庭寶庫里也是排得上號的啊!

  「那……那個……」敖廣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想要挽回,「小友,這塊鐵乃是鎮海之物,若是拿走了,恐怕海眼不穩……」

  「嗯?」

  羅真突然動了。

  他那巨大的金色身軀往前挪了挪,正好擋在了敖廣和悟空之間。

  「老龍王,」羅真笑眯眯地看著敖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剛才可是你自己說的,這東西就是塊廢鐵,放在這兒也就是占地方。怎麼,我師弟幫你清理了垃圾,你還要反悔不成?」

  敖廣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我是說過那是廢鐵!

  可我也沒說它是如意金箍棒啊!

  這就像是你把家裡的壓鹹菜石頭送了人,結果人家一擦洗髮現那是傳國玉璽,這誰受得了?

  但他看看羅真那副「你敢反悔我就去龍母那告狀」的表情,再看看手持金箍棒、渾身殺氣騰騰的孫悟空。

  這口氣,硬是給咽下去了。

  「沒……沒有的事。」敖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少爺說笑了。老龍我向來說話算話。既然這神鐵與小友有緣,那就是天意。送!必須送!」

  他在心裡瘋狂滴血。

  敗家啊!

  今天真是敗家敗到姥姥家了!

  先是一堆天材地寶進了乾兒子的肚子,然後是那一身極品披掛,現在連鎮海神針都被順走了。

  這東海龍宮,今天算是被這倆土匪給洗劫了一遍。

  悟空哪裡管老龍王心裡怎麼想。

  他此時正處於極度的亢奮之中。

  他揮舞著金箍棒,在那空曠的海藏間裡翻轉騰挪。那一根棍子在他手裡仿佛沒有重量,化作一團金色的光輪,指東打東,指西打西。

  「小小小!」

  悟空玩心大起,喊了一聲。

  那棍子瞬間變成了一根繡花針大小,被他塞進了耳朵里。

  「哈哈哈哈!痛快!真痛快!」

  悟空翻身落在羅真面前,對著敖廣作了個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菊花。

  「多謝老鄰居!多謝老鄰居!」

  「俺老孫是個知恩圖報的。今日承了你這份大人情,以後東海若是有事,儘管招呼一聲!」

  悟空拍著胸脯,金甲哐哐作響,「只要是俺老孫能幫得上的,絕不含糊!以後咱們就是鐵打的好鄰居!」

  敖廣聽著這聲「好鄰居」,心裡的血稍微止住了一點點。

  罷了。

  東西給都給了,若是再擺出一副死人臉,那才是人財兩空。

  這一猴一龍,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尤其是那猴子,拿了這等神兵,日後必成大器。

  這筆買賣,就當是風險投資了吧。

  「小友客氣了,客氣了。」敖廣重新調整好心態,臉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和藹笑容,「以後常來玩,常來玩啊。」

  只要別再拿東西就行。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羅真看著這一幕,巨大的嘴角微微上揚。

  齊天大聖的裝備算是齊活了。

  接下來。

  這三界,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不過在此之前……

  羅真的目光掃向旁邊角落裡那堆沒人要的深海寒鐵。

  「既然來都來了,」羅真張開大嘴,順便把那一堆鐵疙瘩吸進了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別浪費,這我也打包了。」

  敖廣:「……」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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