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的很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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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東京的氣溫沒有升高,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在燃燒。

  那種火是從骨頭縫裡燒出來的。

  澀谷的十字路口,原本早高峰那種死氣沉沉的喪屍步調不見了。穿著西裝的謝頂課長,此刻單手拎著沉重的公文包,健步如飛地在樓梯上狂奔,一步跨三級,臉不紅氣不喘。

  平日裡要在愛心專座上哎呦半天的老太太,扛著兩袋五公斤的大米,正在和超市的保安對罵,聲音洪亮得像是裝了低音炮。保安不敢還嘴,因為他看見老太太抓著不鏽鋼護欄的手稍微用了點勁,那根護欄就變成了一根麻花。

  醫院空了。

  那些常年要在透析室排隊的、在化療病房裡哼哼的、在骨科等著打石膏的,一夜之間全好了。癌細胞?那是劣質的變異。在古龍那霸道的活性因子面前,癌細胞就像是遇到了推土機的違章建築,被更強橫、更完美的新細胞吞噬得渣都不剩。

  大家都很健康。

  健康得過頭了。

  新宿的街頭,一群染著黃毛的暴走族正在砸車。以前他們砸車靠棒球棍,今天不用。帶頭的那個寸頭小子,狂笑著把一輛豐田皇冠給舉了起來。是真的舉過頭頂,像舉著一個泡沫模型。

  「老子是無敵的!」寸頭狂吼,把車扔了出去。

  兩噸重的鐵疙瘩飛了十幾米,砸進了旁邊便利店的櫥窗。

  警笛聲響成一片。

  負責這一片的巡查長佐藤拔出了配槍。他手在抖。不是怕,是興奮。他感覺自己今天的視力好得離譜,連幾十米外那個暴走族臉上的粉刺都能數清楚。

  「都不准動!」佐藤吼了一道。

  沒人理他。那群暴走族正沉浸在獲得了「超能力」的狂喜中。在中二病盛行的島國,這種集體的身體異變,瞬間就被年輕人腦補成了「靈氣復甦」或者是「個性覺醒」。

  佐藤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打得很準,正中寸頭的大腿。

  「叮。」

  聲音很脆。彈頭卡在了肌肉里,甚至沒怎麼流血,就像是釘進了一塊硬化橡膠。寸頭低頭看了看那個冒煙的槍眼,摳了摳,把變了形的彈頭摳出來,扔在地上。

  「哈?」寸頭咧開嘴,滿口的牙齒似乎變尖了一點,「條子,你就拿這玩意兒給大爺撓痒痒?」

  佐藤愣住了。

  然後他感覺脖子一緊。那個寸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跨過了十幾米的距離,單手把他拎到了半空。

  這只是第一天。

  這一天,警視廳的電話被打爆了。交通癱瘓,治安崩壞。但不管是打人的還是被打的,大家都處於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沒人覺得這是災難,他們覺得這是神跡,是新時代的入場券。

  內閣還在開會,那群老頭子看著手裡關於「國民體質暴漲」的報告,甚至在幻想這是不是天照大神的恩賜,能一舉解決少子化和老齡化的問題。

  ……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但東京的味道變了。

  那是一股發酵的酸味,混合著生肉的腥氣。

  亢奮變成了焦慮。因為餓。

  那種飢餓感不再是胃部的收縮,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的尖叫。龍的細胞在昨晚完成了百分之二十的替換。

  骨骼密度增加了三倍,肌肉纖維粗壯得像是鋼纜。能量守恆定律在這個時候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要維持這副超人的軀體,需要的熱量是天文數字。

  便利店早就被搶空了。

  不僅是便當,連過期的麵包、調料包、甚至寵物罐頭都被洗劫一顧。

  秋葉原的一個出租屋裡。

  山田縮在牆角。他是個資深宅男,家裡原本囤了夠吃一個月的泡麵。但現在,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空桶。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手了。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手背上的血管凸起,變成了黑色,在皮膚下蜿蜒蠕動,像是一條條寄生的黑蛇。指甲變厚、變黑,尖端彎曲,像是野獸的爪鉤。

  「好餓……」

  山田抓起桌上的手辦。那是個限定版的蕾姆,昨天還是他的老婆,今天在他眼裡就是一坨塑料。但他還是塞進嘴裡,嚼碎。


  PVC塑料在嘴裡嘎嘣作響。

  咽下去。胃裡一陣抽搐,但那種燒心的飢餓感一點都沒少。

  消化系統還沒進化。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一群裝著法拉利引擎的拖拉機,油箱還是原來那麼大,稍微踩一腳油門,油箱就幹了。

  「這不是超能力。」山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部肌肉扭曲,顴骨突出,眼眶深陷,眼白充血變成了渾濁的黃色。

  他看過太多的動漫和遊戲了。這副尊容,不管怎麼洗地,都只有一種解釋。

  怪物。

  或者用這裡的土話來說——鬼。

  「不能出去。」山田哆嗦著把門反鎖,搬來所有的家具堵住門口。

  外面傳來了慘叫聲。

  不是那種興奮的吼叫,是真正的慘叫。有人餓瘋了。既然超市沒吃的,既然塑料不頂飽,那什麼東西熱量最高?

  活物。

  隔壁傳來沉重的撞擊聲,還有鄰居太太絕望的哭喊:「老公!那是我們的女兒!你瘋了嗎?別咬那裡!啊——!」

  山田捂住耳朵,縮進壁櫥里。他知道,地獄的大門打開了。

  ……

  第三天。

  紅色的霧氣更濃了,粘稠得像是化不開的血水。

  龍細胞的侵蝕到了百分之三十三。

  神經系統開始重組。

  最殘忍的階段來了。理智回歸了。

  街頭上,一個穿著破爛西裝的男人正趴在一具屍體上。他滿臉是血,嘴裡塞滿了生肉。

  「不……不要……」

  男人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流著眼淚。他的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他的大腦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知道嘴裡那是和他昨天還在打招呼的同事。他的道德觀、他的人性在瘋狂尖叫,讓他停下來,讓他去死。

  但身體不聽。

  被龍血改造過的身體擁有了自己的意志。那是一種源自食物鏈頂端的、冰冷而暴虐的本能。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變強,吃什麼都無所謂。

  男人的下巴機械地開合,咬斷骨頭,吸食骨髓。

  他的身體在發生劇烈的變化。背部的西裝被撐裂,脊椎骨刺破皮膚長了出來,形成了一排黑色的骨刺。皮膚徹底變成了青黑色,上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像是魚鱗一樣的角質層。

  他不想吃。

  但他的手,那隻長滿鱗片和利爪的大手,又抓起了一條大腿。

  「殺了我……誰來殺了我……」

  男人哭嚎著,把肉塞進嘴裡。

  警視廳徹底癱瘓。

  因為那些警察也變成了鬼。自衛隊的坦克開進了銀座,機槍對著人群掃射。

  子彈打在那些青黑色的肉體上,濺起一串火星。那些「鬼」被打痛了,發出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然後,坦克被掀翻了。

  不是形容詞。是被那群肌肉畸形、身高暴漲到三米的怪物,硬生生地掀了個底朝天。

  ……

  第七天。

  東京安靜了。

  那種混亂的嘶吼和槍炮聲都消失了。

  整個城市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叢林。

  是的,叢林。

  在龍氣的高濃度浸潤下,路邊的梧桐樹長到了五十米高,根系抓碎了柏油路,把汽車當成養料纏繞在下面。下水道里的蟑螂有了盤子那麼大,甲殼黑得發亮,成群結隊地獵殺落單的倖存者。

  廢墟之上,蹲著一個個黑影。

  龍細胞的替換徹底完成。

  它們不再流淚,也不再掙扎。人性的軟弱被徹底剔除,只剩下屬於古龍眷屬的驕傲和殘忍。

  它們不需要再像野獸一樣趴在地上啃食。

  一個長著雙角的「鬼」站在東京塔的頂端。它的背後,一對肉膜狀的翅膀緩緩張開,上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


  它張開嘴。

  呼——

  一道暗紅色的火焰噴薄而出,瞬間點燃了腳下的雲層。

  這是覺醒。

  飛行、吐火、甚至操控雷電。潛藏在那些細胞最深處的基因鎖被打開了。它們不再是畸形的人類,它們是以人類為養料孵化出的新物種。

  幾十萬隻「鬼」,盤踞在這座曾經的國際大都市裡。

  ……

  大洋彼岸。

  五常緊急閉門會議。

  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定格在東京塔上那個噴火的惡魔身上。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誰也沒先開口。

  「咳。」

  最後還是那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死寂。

  「說說吧。」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架飛機,誰家的?」

  對面的白頭鷹代表臉色鐵青。他揉了揉眉心,把一份文件推了出來。

  「那是波音。」白頭鷹說,「民用航空。氣象氣球撞擊事故。這是意外。」

  「意外?」北極熊代表冷笑一聲,那是真正的嘲諷,「意外能把幾十萬人變成這種能硬抗坦克炮的怪物?你們運的是什麼?T病毒還是哥斯拉的洗澡水?」

  「無可奉告。」白頭鷹咬死不鬆口,「我們現在的重點是,怎麼處理那個島上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東方某大國。

  「看我幹什麼?」老人一臉無辜,「我們一直主張和平。那枚飛彈……嗯,根據我們的情報,可能是南亞某國試射失敗的產物。你們也知道,他們的布朗運動彈道一向很有個性。」

  角落裡的恆河水代表剛想站起來抗議,被五個大佬齊刷刷的眼神瞪了回去,憋得臉紅脖子粗坐下了。

  「別扯那些沒用的。」高盧雞代表煩躁地揮揮手,「現在封鎖線已經拉起來了。但是那群……那群鬼,有些會飛。如果它們跨海……」

  「那就打下來。」老人淡淡地說,「不管是誰家的飛機,不管是誰家的飛彈。只要出了那條線,就是入侵。」

  「同意。」

  「附議。」

  幾隻手舉了起來。

  「但是。」白頭鷹代表突然話鋒一轉,眼神閃爍,「樣本不能浪費。那種細胞的活性……是上帝的禮物。如果不加以研究,是對人類未來的不負責任。」

  「那是你們的事。」老人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我們只要確保自家院子乾淨。至於你們想去那個惡魔島上抓兩隻回來養……請便。只要別到時候又把自家後院點著了就行。」

  會議結束了。

  各國代表匆匆離去。

  表面上,全世界都在譴責,都在封鎖。

  但在暗地裡。

  無數艘掛著各種旗號的潛艇、隱形飛機,正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悄悄地向那片已經淪為異界的列島靠攏。

  只要能掌握那股力量,誰還在乎那幾十萬人的死活?

  而在更遙遠的北方。

  大興安嶺的雪窩子裡。

  那個金色的巨大圓球翻了個身,打了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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