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蝴蝶扇動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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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興安嶺地下基地,C區隔離生活區。

  李文強把最後一件換洗的內衣塞進那個印著「xx超市」贈品的帆布包里,拉鏈有些卡頓,他拽了兩下才合上。

  「老李,走了?」

  隔壁床鋪的小張正捧著個手機刷視頻,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嗯,隔離期滿了,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李文強扶了扶眼鏡,那副黑框眼鏡有些油膩,鼻托上積了一層淡淡的灰垢,「聽說外面菜價又漲了,回去還得聽那口子嘮叨。」

  「行了吧你,能出去就不錯了。」小張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的聲響,「我還得再蹲三天。也不知道上面發什麼瘋,接觸個廢鐵也要隔離這麼久。」

  李文強笑了笑,沒接話。他長得很普通,丟在人堆里絕對找不著的那種。髮際線有點高,眼袋有點重,背還有點駝,怎麼看都是個混吃等死的中年後勤。

  他在門口的登記簿上簽了字,筆跡潦草。

  出門,左轉,走過長長的消毒通道。

  噴淋頭灑下的消毒液帶著股刺鼻的氯氣味,李文強閉著眼,任由那些冰冷的液體打濕頭髮。他看起來很享受這種清潔,或者說,很習慣。

  接著是安檢。

  「李工,例行公事。」

  負責安檢的衛兵認識他,這半個月李文強負責清理C區的醫療垃圾,每天進進出出,那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李文強配合地舉起手,站在太赫茲人體掃描儀前。

  屏幕上顯示出一具略顯肥胖的人體骨骼圖像,腸胃裡有些未消化的食物陰影,那是剛吃過的午飯——兩兩個饅頭,一份土豆燉牛肉。

  「行,過吧。」衛兵揮揮手,「回家整點好的,瞧你這臉色蠟黃的。」

  「哎,謝了。」

  李文強拎著那個破帆布包,慢吞吞地走出了這扇厚重的防爆門。外面的風很大,卷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裹緊了些,朝著班車的方向走去。

  沒人注意到,他在轉身背對衛兵的那一瞬間,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強行壓下了某種翻湧上來的噁心感。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被掃描儀看穿。

  特別是當那個東西被包裹在一層模擬人體胃壁組織的生物膜里,並且混雜在那堆沒嚼爛的牛肉塊中間時。

  ……

  兩個小時後。

  老城區的邊緣,一片等待拆遷的廠房區。

  這裡早就斷水斷電,牆壁上畫滿了紅色的「拆」字,積雪覆蓋了半個窗戶,野貓都不願意光顧。

  李文強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喘兩口氣,看起來就像是個迷路的外地人。

  他繞過兩個彎,鑽進了一個塌了一半的倉庫。

  倉庫里只有風聲。

  確認四周沒人,甚至連個攝像頭都沒有之後,李文強那種佝僂著的背脊並沒有挺直,反而彎得更厲害了。

  他扶著一根生鏽的立柱,張大嘴巴,兩根手指狠狠地摳向自己的喉嚨。

  「嘔——!」

  胃部的痙攣來得猛烈而直接。

  在那堆散發著酸臭味的嘔吐物里,裹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的軟球。

  李文強顧不上髒,顫抖著手把那個軟球撿了起來。他在雪地上抓了兩把乾淨的雪,用力搓洗著那個小球。

  外層的生物膜遇冷開始硬化、剝落,露出了裡面一顆銀白色的金屬膠囊。

  這玩意兒叫「諾亞方舟」。

  光明會內部研發的最高級別運輸載體,能隔絕一切輻射信號,甚至能欺騙X光的密度檢測。

  李文強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把膠囊對著那點微弱的光線照了照。

  完好無損。

  他那張平庸至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表情。那是解脫,也是一種完成了使命後的神經質笑容。

  他把膠囊塞進了立柱下方一塊鬆動的磚頭縫裡,又抓了一把雪把痕跡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任何停留,轉身離開了倉庫。

  十分鐘後,一輛運送冷凍豬肉的貨車停在了路邊。司機下來撒了泡尿,正好尿在那個倉庫的牆根下。


  他系褲腰帶的時候,順手在牆角的磚縫裡摸了一把。

  動作很自然,就像是在蹭掉手上的泥。

  司機上了車,發動引擎。那輛掛著黑龍江牌照的貨車噴出一股黑煙,匯入了國道上滾滾的車流,向著東南方向駛去。

  至於那顆膠囊里裝的是什麼,司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把這東西送到地方,他的賭債就清了。

  ……

  地下基地,核心控制室。

  警報聲不是那種刺耳的尖叫,而是低沉的、壓抑的蜂鳴,像是某種巨獸在低吼。

  這種級別的警報,意味著最高等級的安保事故。

  趙建國大步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的空氣幾乎凝固了。那個負責樣本管理的少校臉色慘白,汗水順著下巴尖往下滴,地板上已經濕了一小塊。

  「說。」

  趙建國把帽子拍在桌子上,只說了一個字。

  「少了一個。」少校的聲音在抖,牙齒打顫,「清理001號實驗體殘留物的時候,我們在原始記錄上發現,採集回來的樣本一共是五份。銷毀記錄上……只有四份。」

  「哪一份少了?」

  「編號E-03。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鱗片組織。活性極高。」

  趙建國沒說話。他走到那個少校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種久經沙場的殺氣,讓少校幾乎想要跪下。

  「排查了嗎?」

  「查了。」少校咽了口唾沫,「所有接觸過樣本庫的人員,監控錄像,全部過了一遍。沒有異常。沒有任何人把東西帶出來的跡象。」

  「那就是在肚子裡。」

  趙建國轉過身,看著牆上的大屏幕。那是整個基地的實時監控。

  「查這三天所有離開基地的人員名單。特別是那些去過醫療廢物處理區、食堂後廚這種地方的人。」

  「查他們的排泄物監測記錄。如果沒有,就查他們的就醫記錄,看有沒有人領過胃藥,或者有過嘔吐行為。」

  老院長這時候推門進來了,手裡捏著一張列印紙。

  「不用查了。」老院長把紙遞給趙建國,「醫療廢物處理工,李文強。他在隔離期結束後,甚至沒去領工資,直接坐班車走了。而且……」

  老院長頓了頓,指著紙上的一行數據。

  「他在離開前的一頓飯,吃了兩人份的牛肉。但他平時的飯量只有兩個饅頭。根據行為心理學分析,這是為了包裹某種吞咽下去的異物,減少胃酸腐蝕。」

  趙建國捏著那張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定位。」

  「已經定位到了。」旁邊的技術員飛快地敲打著鍵盤,「他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老城區拆遷辦附近。但是……信號在一個小時前消失了。」

  「那是障眼法。」趙建國冷笑一聲,「光明會的那幫陰溝里的老鼠,沒這麼蠢。」

  「把周邊的交通監控調出來。那個時間段,哪怕是一條狗經過,我也要知道它去了哪兒。」

  屏幕上的畫面飛速閃動。

  幾分鐘後,那輛運送冷凍肉的貨車被鎖定了。

  「黑A·XXXXX,正在駛向大連港。那是國際物流的中轉站。」

  「通知東部戰區。」趙建國閉上眼睛,聲音里透著一股決絕的寒意,「不管它是上船還是上飛機。只要出了國境線……」

  「打下來。」

  「不惜一切代價。」

  ……

  太平洋上空,兩萬英尺。

  一架沒有塗裝的灣流G650正在雲層上方平穩飛行。

  機艙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那個穿著西裝的「押運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看著窗外那片湛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空。

  那個銀色的膠囊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邊的密碼箱裡。

  任務很簡單。

  只要把這東西帶到東京,交給那個在港口等著的人,就算完事。

  上面的人說,這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至於門後面是天堂還是地獄,那就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小人物該操心的了。


  「先生,我們即將進入公海空域。」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氣流可能會有些顛簸。」

  押運員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只要進了公海,就安全了。

  然而,下一秒。

  雷達告警接收機發出的悽厲尖叫聲,瞬間撕裂了機艙內的寧靜。

  「怎麼回事?!」押運員手裡的酒杯一抖,香檳灑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飛彈!這他媽是從哪兒來的……上帝啊,那是……」

  機長的驚恐尖叫還沒喊完,就被一聲巨大的爆炸吞沒。

  根本沒有警告。

  沒有伴飛驅離,沒有無線電喊話。

  那是一枚東風系列的高超音速飛彈,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直接在兩萬英尺的高空將這架私人飛機還原成了最基本的零件狀態。

  火球在雲層上綻放。

  那種高溫瞬間氣化了飛機上的燃油和人體。

  那個堅固的密碼箱在爆炸的衝擊波中粉碎,裡面的銀色膠囊也被撕裂開來。

  如果是普通的生物樣本,在幾千度的高溫下早就變成了碳灰。

  但這東西不是。

  那是古龍的細胞。是能在幾千度的岩漿和強酸中依然保持活性的恐怖物質。

  爆炸的高溫並沒有殺死它,反而像是給了它某種能量刺激。

  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黑紅色液體,在高空中瞬間氣化,變成了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微粒。

  高空的風很大。

  那是西風帶。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這些黑紅色的微粒,像是撒下了一把看不見的種子,向著東方,向著那片狹長的島國飄去。

  ……

  霓虹,東京。

  氣象廳發布了大風警報。

  但這風裡似乎夾雜著某種奇怪的東西。

  正在銀座街頭等紅綠燈的上班族山田,突然覺得臉上痒痒的。他伸手撓了撓,指甲縫裡好像蹭下來一點黑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沙塵暴?」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不在意了。作為一名社畜,他更關心能不能趕上下一班地鐵。

  蝴蝶已經扇動了翅膀。

  風暴,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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