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兜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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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池的接待處並沒有羅真想像中那麼森嚴。

  甚至有點像前世某些辦事大廳,只是裝修豪華了億點點。

  負責接收賀禮的是一位身穿青鸞繡紋長裙的女官,髮髻高挽,面容清冷。

  她接過裝有人參果的錦盒,打開看了一眼。

  那股子獨特的草木清香瞬間溢了出來,但這女官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啪嗒一聲合上蓋子,在手裡的玉簡上勾了一筆。

  「鎮元大仙府,人參果十枚,乙字庫入檔。」

  聲音平淡,甚至有點機械化。

  羅真在旁邊看得直咋舌。

  這可是人參果啊,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的東西,在這位姐姐眼裡怎麼跟收快遞似的?

  辦完交接,拿了回執,清風長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剛才那種端著的「仙家風範」瞬間垮掉,變成了那個愛偷懶的道童。

  「行了,正事辦完。」

  清風把回執往袖子裡一揣,也不管羅真還盯著那女官的背影發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師弟,咱們現在自由了。」

  明月也在旁邊笑嘻嘻地搓手:「離娘娘開宴還有好幾十年呢,按天上的日子算也是個把月,咱們不用急著回去。」

  羅真回過神,眨了眨眼:「師父不是讓我們……」

  「師父只說讓我們送禮,又沒說送完立刻滾回去。」

  明月打斷了他的話,顯然早有預謀,「好不容易上來一趟,不去離恨天逛逛,那不是虧大了?」

  離恨天?

  羅真心裡咯噔一下。

  三十三天外,離恨天兜率宮。

  那是太上老君的地盤。

  還沒等他發表意見,就被兩個師兄一左一右架著,騰雲駕霧往更高層飛去。

  越往上飛,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就越強。

  如果說下面的天庭是富麗堂皇,那到了三十三天之上,反而變得樸素起來。

  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琉璃瓦,也沒有到處亂飛的仙鶴。

  只有大片大片的雲海,以及建立在雲端之上的龐大宮殿群。

  這裡很安靜,卻又很忙碌。

  羅真看到不少穿著八卦道袍的仙人在雲間穿梭。

  有的背著半人高的藥簍,裡面裝滿了還在滴著露水的靈草;有的手裡托著玉淨瓶,急匆匆地往某個方向趕。

  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身形魁梧的黃巾力士,扛著巨大的金屬鼎爐大步流星。

  「這裡是天庭的後勤中心。」

  清風熟門熟路地給羅真介紹,「天庭十萬天兵天將,還有那麼多神仙,平日裡修煉用的丹藥,大半都出自這裡。」

  羅真聽著,心裡暗自點頭。

  這就是底蘊。

  妖怪占山為王,吃的是生人血肉,靠的是天賦神通。

  天庭這幫人,那是工業化修仙,流水線煉丹。

  這怎麼打?

  正想著,三人已經按下雲頭,落在了一座並不起眼的偏殿門前。

  比起正門的巍峨,這裡顯得有些隨意,甚至連個守門的童子都沒有。

  「走這邊,這邊近。」

  明月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推開虛掩的側門就鑽了進去。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單純的高溫,而是一種乾燥、暴烈,仿佛能把靈魂里的水分都烤乾的熱意。

  羅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是絢輝龍,岩漿對他來說就像洗澡水,甚至能在裡面睡覺。

  按理說,這世上絕大多數火焰都不應該讓他感到難受。

  但在這裡,他居然覺得熱。

  那種熱不是作用在皮膚上,而是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體內的地煞之氣被這股熱浪一激,竟然有點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嚇得羅真趕緊運轉功法壓制。

  這火不對勁。

  羅真眯起眼睛,看著大殿中央那個黑漆漆的八卦爐。


  爐子底下並沒有看到什麼柴火,只有幾縷紫青色的火苗在舔舐著爐底。

  看起來輕飄飄的,沒什麼威力。

  但羅真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火要是燒在身上,哪怕自己這身被庚金之氣淬鍊過的龍皮,估計也就是個嘎嘣脆。

  「哎喲,你們怎麼才來?」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爐子後面傳出來。

  緊接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左邊那個頂著一隻金色的獨角,右邊那個則是銀角。

  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道袍,臉上還沾著幾道黑灰,活像兩隻剛從煤堆里鑽出來的花貓。

  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

  羅真看著這兩個只有幾歲大的小屁孩,很難把他們和以後那個拿著紫金葫蘆喊「孫行者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的妖怪聯繫起來。

  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就是兩個被作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學生。

  「這不是剛送完禮嘛。」

  清風也不客氣,直接找了個蒲團坐下,順手從袖子裡掏出幾個沒吃完的靈果遞過去。

  「怎麼樣,老爺在嗎?」

  「不在,去講道去了。」

  銀角接過果子,吭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就把我們扔在這看爐子,這一爐『九轉還魂丹』都煉了七七四十九天了,煩死人。」

  金角倒是穩重一些,只是手裡那把芭蕉扇搖得有氣無力。

  他看了一眼躲在清風身後探頭探腦的羅真,眼睛亮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傳信里說的那個新師弟?」

  「嗯,叫羅真。」

  清風把羅真推出來,「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剛來沒多久就把後山的野豬精給烤了。」

  羅真尷尬地笑了笑,拱手行禮:「見過兩位師兄。」

  這可是大佬身邊的紅人,得搞好關係。

  誰知道這兩個熊孩子以後會不會偷了老君的什麼寶貝下界。

  金角上下打量了羅真一番,突然鼻子聳動了兩下,湊近聞了聞。

  「好重的金氣。」

  金角有點驚訝,「你是金石成精?」

  「算是吧。」羅真含糊其辭。

  絢輝龍吃金子長大的,這很合理。

  「難怪。」

  金角點了點頭,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八卦爐,「剛才你一進來,這爐火都旺了幾分,看來你跟這火有點緣分。」

  別。

  千萬別有緣分。

  羅真連連擺手,他可不想被塞進去煉了。

  「行了,別嚇唬我師弟。」

  明月在旁邊插嘴,「這爐子還要多久?」

  銀角把果核吐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爐子旁邊,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

  爐內傳來一陣細微的噼啪聲,像是爆豆子一樣。

  「差不多了。」

  銀角回頭,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反正老爺也沒說必須什麼時候熄火,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麼關係?」

  他說著,也不等金角反對,直接把手裡扇風的扇子往地上一扔。

  「走走走,出去玩!我都在這悶了快兩個月了,身上都要長蘑菇了!」

  金角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爐火。

  那幾縷紫青色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沒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那……就把火封一下?」

  他也有些意動。

  畢竟是孩子心性,整天對著個爐子確實無聊。

  「封!必須封!」

  銀角動作麻利,掐了個法訣往爐底一拍。

  原本跳動的火苗瞬間黯淡下去,變成了一種溫吞的狀態,雖然還在燒,但溫度明顯降下來不少。

  那種讓羅真感到心驚肉跳的壓迫感也隨之減輕了許多。

  「走!」

  銀角跳起來,拉著羅真的手就要往外跑,「聽說御馬監那邊最近來了批新馬,咱們去騎馬玩!」

  羅真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騎馬?

  剛才在天河邊看到的那群肌肉猛馬?

  他想起那群馬地仙級的修為,腿肚子有點轉筋。

  「師兄,那馬……咱們騎得動嗎?」

  「怕什麼!」

  銀角豪氣干雲地拍了拍胸脯,雖然那個胸脯還沒二兩肉,「我們可是兜率宮的人,那些馬要是敢亂動,我就把它們塞進爐子裡煉藥!」

  好傢夥。

  這就開始有妖王的潛質了。

  一行五個童子,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兜率宮。

  離恨天的風很大。

  羅真被風吹得有點飄,但他發現金角銀角這倆貨完全不受影響。

  明明看起來也是細皮嫩肉的,但這倆童子在雲端奔跑的速度快得驚人。

  「對了,羅真師弟。」

  金角一邊跑一邊回頭問,「聽說你會變戲法?能憑空變出好吃的?」

  清風這傢伙,嘴真快。

  羅真無奈地點頭:「會一點。」

  「太好了!」

  銀角興奮得差點從雲上掉下去,「兜率宮裡的丹藥雖然也能吃,但那玩意兒一股藥味,早就吃膩了。待會兒到了地方,你給我們變點沒吃過的!」

  羅真默默嘆氣。

  敢情自己這不光是來送禮的,還得負責搞野炊。

  不過這樣也好。

  這可是太上老君的童子。

  兩頓飯就能混熟的關係,以後要是真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這也是一條路子。

  畢竟西遊記里,只要有後台的妖怪都被接走了。

  自己這個穿越者,多攢幾個後台總沒錯。

  「到了!」

  隨著銀角的一聲歡呼,前方豁然開朗。

  不同於之前的瑤池或者兜率宮,這裡充滿了更加原始狂野的氣息。

  一大片望不到盡頭的草原懸浮在雲海之上。

  青草極其肥美,每一根草葉都像是翡翠雕琢而成,散發著誘人的靈氣。

  還沒落地,羅真就感覺到地面在震動。

  遠處,數千匹天馬匯聚成白色的洪流,正在草原上奔騰。

  那種萬馬奔騰的氣勢,哪怕隔著老遠,都讓人感到一種來自血脈的戰慄。

  「我去抓那一匹!」

  銀角眼尖,指著馬群最前方那匹體型格外高大、鬃毛呈現淡金色的頭馬。

  羅真看過去。

  那匹馬哪怕是在奔跑中,也顯得格外高傲,眼神睥睨,四蹄踏雲,身上散發著的氣息赫然已經是地仙境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天仙的門檻。

  這特麼是馬?

  這一蹄子下來,自己怕是得躺半個月。

  「銀角師兄,那是弼馬溫……哦不對,那是監丞才能騎的頭馬吧?」

  羅真小心翼翼地提醒。

  現在的猴子還沒上天,御馬監應該還是有些正經管事兒的。

  「管他是誰騎的。」

  銀角滿不在乎,擼起袖子就沖了下去,「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清風和明月也怪叫著跟了上去,各自尋找目標。

  只有金角稍微矜持一點,但也慢悠悠地飄向馬群邊緣,顯然也想試試身手。

  羅真站在雲頭,看著下面這群無法無天的二代們,有些頭疼。

  但他又不能不去。

  萬一這幾個傢伙玩脫了,自己一個人傻站在上面也不像話。

  嘆了口氣,羅真調整了一下體內的氣息。

  暗金色的龍鱗在皮膚下一閃而過,防禦力瞬間拉滿。

  要是真被踢了,希望別太疼。

  他看準了一匹體型相對較小、看起來比較溫順的小馬駒,正準備落下。


  突然,那匹一直在領跑的頭馬猛地停住腳步,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震動雲霄的長嘶。

  唏律律——!

  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周圍的雲層都被震散。

  正在俯衝的銀角被這聲浪一衝,身形一晃,差點栽個跟頭。

  那頭馬轉過頭,碩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沒有任何畏懼。

  反而帶著被挑釁的憤怒。

  它打了個響鼻,兩道白氣像利箭一樣噴出,在地上砸出兩個深坑。

  「喲呵,脾氣還不小。」

  銀角穩住身形,不怒反笑,從腰間摸出一根金色的晃金繩。

  「羅真師弟,看好了!師兄給你表演個套馬的漢子!」

  話音未落,那晃金繩便化作一道金光,如靈蛇出洞,直奔頭馬的脖頸而去。

  羅真在上面看得心驚肉跳。

  那是晃金繩吧?

  那是老君褲腰帶吧?

  你們居然拿這種先天靈寶來套馬?

  這已經不是降維打擊了,這是赤裸裸的作弊!

  頭馬顯然也察覺到了那金光中蘊含的恐怖束縛力,想要躲避,但晃金繩之所以叫晃金繩,就是因為它根本躲不掉。

  金光一閃。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頭馬瞬間被捆了個結結實實,轟隆一聲倒在地上,激起漫天草屑。

  周圍的馬群頓時亂作一團,四散奔逃。

  銀角哈哈大笑,落在頭馬身邊,一屁股坐在馬背上。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他拍著馬頭,得意洋洋地沖羅真招手,「師弟,快下來!這馬毛真軟乎!」

  羅真抽了抽嘴角。

  這就是權二代的快樂嗎?

  只要法寶硬,地仙也得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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