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黃金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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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台之上,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這裡是真正的怪獵世界底層,沒有空調房的舒適,沒有冰鎮飲料的清爽,只有撲鼻而來的腐爛惡臭。那幾隻賊龍幼崽正把頭埋在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食草龍屍體裡,暗黃色的皮囊松垮地掛在骨架上,隨著它們撕扯血肉的動作一顫一顫。

  羅真覺得反胃。

  前世作為連雞都沒殺過的現代宅男,哪怕現在披著一層古龍的皮,那種刻在靈魂深處的文明潔癖依舊讓他邁不開腿。那一灘紅白相間的爛肉,還有那些賊龍嘴邊滴落的黏液,都在挑戰他的心理底線。

  「滾遠點!」

  他張開嘴,喉嚨里擠出一聲咆哮。

  這聲音很大,經過龍族聲帶的共鳴,在空曠的地下空洞裡迴蕩,震得頭頂碎石撲簌簌直落。

  但這一嗓子,除了響,沒別的。

  沒有殺意,沒有那種要把對方撕成碎片的暴虐,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被冒犯的富家少爺在呵斥路邊的野狗。

  那幾隻正在進食的賊龍停下了動作。

  它們抬起頭,渾濁發黃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這邊。幾隻小傢伙甚至還在吞咽嘴裡的腐肉,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咕嘰」聲。

  在怪物獵人的生態鏈里,賊龍處於絕對的底層。它們貪婪、膽小、欺軟怕硬。如果面對的是絢輝龍本尊,這會兒它們早就把腦袋插進地里裝死了。

  但眼前這個……是個啥?

  體型確實不小,七米長的身軀看起來很有壓迫感。那一身暗金色的鱗片在幽光下閃得晃眼。可氣味不對。

  這傢伙身上沒有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血腥氣,反而帶著一股……甜味?

  而且剛才那一吼,全是虛張聲勢。

  對於常年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掠食者來說,這種缺乏底氣的恐嚇,就等於是在說:「我很慌,我不想打架。」

  「嘶——嘶——」

  領頭的一隻賊龍發出了尖銳的摩擦聲。它沒有逃跑,反而壓低了身子,那條細長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擺動,試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

  它的同伴們瞬間領會了意圖。

  原本聚在一起的四五隻賊龍瞬間散開,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把羅真圍在了中間。

  羅真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老子可是古龍!是吃純金長大的神二代!你們這群吃腐肉的癩皮狗不應該納頭便拜然後屁滾尿流地滾蛋嗎?

  「別過來啊,我警告你們……」

  羅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爪子在岩石上抓出幾道火星。

  就是這半步退讓,徹底暴露了他的怯懦。

  「嗷!」

  那隻領頭的賊龍動了。它的爆發力並不強,但在羅真這個完全沒有實戰經驗的菜鳥眼裡,那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黃影。

  腥風撲面。

  那張長滿了亂七八糟尖牙的大嘴,帶著令人作嘔的口臭,直奔羅真的後腿而來。

  羅真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根本做不出任何閃避動作。

  「咔嚓!」

  咬住了。

  賊龍的咬合力在初期怪物里還算湊合,能輕易咬碎食草龍的骨頭。這一口,它可是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奔著要把這條腿咬斷去的。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賊龍只覺得自己的牙齒像是啃在了一塊實心的鈦合金鋼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順著牙根傳導到腦殼,震得它兩眼發黑。幾顆已經老化的尖牙當場崩斷,混著血水飛了出來。

  羅真只是覺得腿上沉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掛在自己後腿上的那個醜陋生物。

  那一層經過岩漿淬鍊、又融合了無數稀有礦石的暗金鱗片,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防禦力溢出。

  但這並沒有讓羅真感到高興。

  因為他感覺到了另一件事。

  濕的。

  黏的。

  賊龍那滿嘴不知道嚼過多少腐屍、混雜著各種細菌和寄生蟲的口水,正順著它的嘴角流淌下來,糊在了他那光鮮亮麗、每天都要在金幣堆里拋光的昂貴鱗片上。


  那一瞬間,羅真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了。

  不是恐懼。

  不是憤怒。

  是極度的、無法容忍的嫌棄。

  就像是一個穿著純手工定製高定西裝去參加晚宴的紳士,剛下車就被路邊的流浪漢潑了一身泔水。

  「真特麼……髒死了!!!」

  羅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道極細的豎線。

  那對虹色的龍角猛地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在角質層下瘋狂流轉。

  去你大爺的心理障礙。

  去你大爺的眾生平等。

  老子要洗澡!現在!立刻!馬上!

  沒有任何招式,也沒有任何技巧。

  羅真只是遵循著身體最本能的反應——把這個掛在腿上的髒東西甩掉。

  七米長的身軀猛地發力。腰部肌肉群驟然收縮,帶動著粗壯的後腿向後猛地一蹬。

  這一下的力量,可是能在岩漿里把液體踹出空腔的怪力。

  「砰!」

  那隻掛在他腿上的賊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整張臉直接被這一腳踹得凹陷進去。

  它的身體像是被攻城錘擊中的破布娃娃,打著旋兒飛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十幾米外的岩壁上,變成了一灘看不出形狀的肉泥。

  周圍那幾隻準備撲上來的賊龍瞬間剎車。

  但晚了。

  被激起了潔癖暴怒的羅真,此刻看誰都像是行走的垃圾袋。

  「吼——!!!」

  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虛張聲勢。

  那是源自頂級生命體對低等生物的絕對蔑視,是把「弄死你們」這四個字刻在聲波里的宣戰。

  羅真動了。

  他在岩漿里練就的那種詭異泳姿,在陸地上變成了極其恐怖的機動力。四肢爪子扣進堅硬的黑曜石地面,巨大的抓地力推著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推土機。

  左邊那隻賊龍剛想轉身逃跑,就被一條帶著倒刺的粗壯尾巴橫掃而過。

  「咔嚓——噗!」

  脊椎骨粉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隻賊龍的下半身直接被這一尾巴抽成了爛泥,上半身還在慣性作用下往前爬了兩步,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癱倒在地,發出悽厲的哀嚎。

  羅真根本沒看它一眼。

  他那雙豎瞳已經鎖定了最後兩隻嚇破膽的獵物。

  近身。

  揮爪。

  絢輝龍一族的爪子,原本是為了挖掘地脈深處的堅硬礦脈而進化的。那五根指甲比任何名刀都要鋒利,厚重且堅固。

  現在,這種用來開山裂石的兇器,落在幾隻皮薄肉嫩的賊龍身上,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嗤啦!」

  就像是熱刀切黃油。

  羅真的右爪毫無阻礙地撕開了最近一隻賊龍的胸腹。皮肉翻卷,內臟流淌一地。

  大量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射在他的臉上,順著那暗金色的鱗片滑落。

  熱的。

  帶著鐵鏽味。

  羅真停下了動作。

  最後一隻賊龍趁著這個空檔,屎尿齊流地鑽進了岩石縫隙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洞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隻還沒死透的賊龍在地上偶爾抽搐一下,發出瀕死的喘息。

  羅真站在血泊里,有些茫然地抬起爪子。

  那上面掛著幾縷碎肉,指尖還在滴血。

  他以為自己會吐。

  前世看恐怖片都會捂眼睛的他,此刻站在屠宰場一般的現場,竟然沒有絲毫生理上的不適。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每一次泵血都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那股血液濺在臉上的溫度,並沒有讓他感到噁心,反而喚醒了某種沉睡在基因里的東西。

  那是一種名為「支配」的快感。


  只要我想,我就能奪走它們的生命。

  只要我願意,這些生物在我面前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這就是古龍嗎?

  這就怪獵世界的規則嗎?

  弱肉強食。

  贏家通吃。

  羅真伸出長舌,舔了一下嘴角濺到的一滴血珠。

  咸腥,滾燙。

  並不好喝,比起可樂差遠了。

  但這味道讓他確認了一件事——他還活著,而且活得比這裡的所有生物都要高級。

  遠處的高台上,絢輝龍那龐大的金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當看到自家崽子在瞬間完成了從「被圍攻」到「反殺」的逆轉時,那雙冷漠的獸瞳里並沒有多少驚訝,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如果是廢物,那就死在這裡好了。

  既然沒死,那就證明還有培養的價值。

  「咕嚕嚕……」

  羅真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雖然剛才吃了不少礦石,但那一通爆發消耗了不少體能。古龍的代謝速度是恐怖的,尤其是正在發育期的幼崽。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具被開膛破肚的賊龍屍體。

  這是肉。

  是蛋白質。

  是能量。

  按照野獸的邏輯,現在的下一步動作應該是進食。

  羅真湊近聞了聞。

  那股混雜著未消化腐肉、內臟腥氣和骯髒體液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嘔……」

  剛才殺得有多爽,現在就有多反胃。

  這玩意兒能吃?

  全是寄生蟲和細菌,連火都不烤一下,直接生啃?

  開什麼玩笑!

  羅真一臉嫌棄地把那具屍體踢飛出去老遠,順便在地上瘋狂蹭著爪子,試圖把指甲縫裡的血肉殘渣擦乾淨。

  他又不是那些餓瘋了的野獸。

  他是穿越者,是掛逼,是家裡有礦的富二代。

  放著好好的高純度龍脈石不吃,放著無限續杯的冰鎮快樂水不喝,跑來吃這種垃圾食品?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呸呸呸!」

  羅真吐了幾口唾沫,覺得嘴裡都有股味兒。

  他轉過身,看向高台上的老媽。

  那種剛剛建立起來的「冷酷殺手」形象瞬間崩塌。

  羅真把尾巴翹得老高,甚至還無師自通地晃出了類似哈士奇的頻率,那一身沾著血的鱗片並沒有讓他顯得兇殘,反而有種「媽我闖禍了但我把事兒平了」的憨批感。

  他屁顛屁顛地朝著絢輝龍跑去,那腳步輕快得仿佛剛才那個大開殺戒的劊子手根本不是他。

  跑到高台下,羅真沒有直接撲上去求抱抱——畢竟身上太髒了,他怕被老媽再揍一頓。

  他停在離絢輝龍幾米遠的地方,指了指那些屍體,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瘋狂搖頭,臉上寫滿了「這菜我不吃,我要退貨」。

  絢輝龍垂下巨大的頭顱,鼻翼翕動,在羅真身上嗅了嗅。

  濃烈的血腥味。

  很好。

  雖然這小子沒吃戰利品有點奇怪——畢竟在古龍的觀念里,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但考慮到這崽子能憑空變出那種高能量的黑水,對這種低級肉食看不上眼倒也說得通。

  挑食,某種意義上也是強者的特權。

  絢輝龍沒有強迫他去吃那堆爛肉。她伸出舌頭,那個長滿了倒刺但此刻卻異常溫柔的舌頭,在羅真的臉上重重地舔了一口。

  粗糙的觸感帶走了臉上的血跡,也帶走了那種黏膩的不適感。

  這是認可。

  這是嘉獎。

  羅真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爽了。

  這才是生活。

  殺幾個不長眼的小癟三,回家有老媽給洗臉,要是再來一瓶冰鎮雪碧漱漱口,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絢輝龍直起身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召喚。

  試煉結束。

  該回家了。

  她轉身朝著來時的通道走去,巨大的金色尾巴在身後掃出一片安全的區域。

  羅真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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