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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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現在我好睏,我想睡一覺了,不要煩我了。」

  胡言亂語地說完,沈衣的睫毛徹底垂了下去。

  最後的視線里,她看到的是沈聞祂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

  陷入長長的黑暗之前,沈衣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感覺這次,好像要直接一覺睡醒後,直接穿越了。

  可惡。

  還沒欣賞夠他的表情呢。

  她全部的重量都往前傾,跌進沈聞祂懷裡。

  沈衣身上那股潮濕的血腥氣猛地撲進鼻腔,濃烈得讓他太陽穴一跳。

  血的鐵鏽味, 還有某種屬於死亡邊緣的甜膩氣息混在一起。

  沈聞祂掌心貼上她後背被血浸透的布料。

  他惶惶喚道,「沈衣……」

  海風從甲板上灌過來,遠處海浪聲湧上來,安靜旁觀著甲板上這場混亂。

  她陷入了昏睡中,整個人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小衣,沈衣,衣衣。」沈聞祂換了好多個稱呼,前所未見的恐懼卷席了他。

  沈聞祂攬著她,手臂收緊又不敢太用力,怕勒到她的傷口。

  伸手去試探她的呼吸,手指停在鼻端,無聲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生怕她會斷氣。

  等了漫長的兩秒,才感覺到微弱的氣流拂過指腹。

  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寸,很快又再度提起來。

  太淺了,淺得像隨時都會斷。

  」沈衣。」他又叫了一聲,聲音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沈聞祂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見過人死,甚至是處理過很多事。

  可此時此刻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沈衣,那些經驗全部失效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循環。

  別死。

  周圍是甲板上眾人的嘈雜議論聲。

  」船隻必須靠岸。」

  」最近的港口在國外。」

  」停靠在岸邊,我已經聯繫了最近國家的大使館和警察。」

  有人在議論商量些什麼,語調急促,夾雜著各種語言。

  那些人從最初的驚恐中緩過神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解決方案,商量著怎麼讓船隻靠岸,下船後聯繫外界,怎麼善後。

  沈聞祂根本沒有去分辨他們講話的內容。

  他思緒空白一片,無助地抱緊懷裡的人,顫抖著碰了碰她的臉。

  好冷。

  她的皮膚貼著他的指腹,冰涼得像浸過海水。

  他慌亂地空出一隻手,試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可單手解扣子太難了,手指又抖得厲害,解了半天只解開兩顆,布料卡在手肘處脫不下來。

  最後他放棄了,用手臂把她攏得更緊一些,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他第一次那麼惶惶茫然。

  沈聞祂從來不是會慌的人,起碼在涉及與他無關的人時,他都是能維持冷靜的。

  可一旦是熟悉乃至在乎的,沈聞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大哥很早之前就指出來過,他情緒化方面的問題,他一直不以為然。

  直到現在,他抱著她坐在甲板上,後背靠著冰涼的欄杆,腦子裡所有的思緒完全散了架,只剩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恐懼。

  沈聞祂這一刻恨極了這裡的所有人。

  恨他們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七嘴八舌,憑什麼他們活著?

  周圍那群人還在嘰嘰喳喳地吵鬧個不停。

  他們壓低了聲音討論起來了目前最重要的問題。

  「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是的。」

  不少人小心翼翼第一時間跑出了甲板查看外面的情況。

  變故發生的幾個小時的時間,原本攜帶槍枝的武裝成員橫七豎八地倒在各處,以各種慘烈的方式被結束了生命。


  甲板上、走廊里、樓梯口,到處都是屍體和彈殼。

  場景看得人心驚肉跳。

  確認了安全後,大部分人終於鬆了口氣。

  有幾個人的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上,後背靠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氣。

  然後,眾人第一時間各自開始翻找著被迫簽下來的合同。

  紙張在剛才的混亂中被風颳得滿地都是。

  他們蹲在地上,在亂飛的紙張中一張一張地辨認,找到自己那份撕碎扔進海里。

  生命安全與財產暫時得到了保障後,他們終於有了餘裕,可是心裡的石頭並沒有完全放下。

  一行人又開始擔憂起來了接下來的時間。

  這艘船還要多久才能靠岸?

  他們還要和那個殺人如麻的女孩待在一起多久?

  她什麼時候會醒?

  醒了之後會做什麼?

  「那個女孩好像昏迷過去了,我們應該小心一點她。」

  」是的,這個人很危險。」

  「我們還要和她待一起嗎?船隻靠岸最短的時間也要一天。」

  他們在評估,算計。

  這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恐懼之後是思考,思考之後是行動。

  他們開始考慮如何保護自己。

  」把她先抓起來吧。」有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或者殺了要安全一些吧,讓我們和這種危險分子一個地方?」

  且不提沈衣怎麼做到的——

  一個人殺了上百個持槍的武裝人員,這本身就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她的存在簡直比賽亞人恐怖得多。

  畢竟賽亞人並不存在,她卻是貨真價實存在他們面前。

  這個危險人物隨時都有可能醒來,隨時都有可能把槍口對準他們。

  眾人聚在一起,臉上還殘留著先前的蒼白, 神色卻是如出一轍的冷漠。

  這個船艙上聚集的,算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得趨利避害的人。

  他們知道怎麼在危險面前保全自己,知道誰可以犧牲。

  這女孩是救了他們沒錯,可她展現出的那種近乎超人的戰鬥力也讓他們感到了懼怕。

  誰能保證這個女孩不會在下一秒發瘋?

  在他們眼裡看到的不是一個受傷的孩子,而是一個不可控的危險源。

  想解決掉這個不定因素,自然要考慮一下她身邊的人。

  比如那個抱著她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比她大幾歲,面色蒼白,眼眶泛紅,渾身都在發抖,迷茫的模樣,精神看起來完全崩潰了。

  好對付。

  他們心裡這樣想。

  沈聞祂來之前帶了進來的幾個保鏢,也在面面相覷。

  之前的局面,那群保鏢也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他們被槍口抵著蹲在甲板的另一側,連頭都抬不起來。

  而現在那些保鏢終於直起了腰,不約而同站到僱主的旁邊,試圖亡羊補牢一下。

  可沈聞祂沒有給他們半個眼神。

  他們的僱主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坐在那裡,目光渙散,像丟了魂。

  」這位先生,把她交給我們吧?」

  一個男人主動走上前來,微微彎下腰,臉上掛著一種溫和的淺笑。

  在他看來,沈聞祂弱不禁風的模樣,看上去比那個女孩還要脆弱上幾分。

  一個崩潰的男人,一個昏迷的女孩。

  這談判簡直太簡單了。

  沈聞祂大腦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他得先止血,幫她止血。

  可要怎麼辦?他完全沒有經驗。

  而這些人到底在議論什麼,他根本沒有分辨,

  很快沈聞祂就看到一個男人站了出來,讓自己將沈衣交給他們。

  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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