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於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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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許聽著動靜,嘴角揚了揚,聽著耳機那頭那小丫頭嘰嘰喳喳講述,自己這個神經病是如何在校門口搶走她麵包的故事。

  歡快演講完畢以後,那小女孩還不忘甜甜叫了另一個人一聲哥哥。

  沒想到這小丫頭家裡除了那個很聽話的弟弟,竟然還有個哥哥啊。

  他正漫不經心地想著,耳機里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不是信號干擾的滋滋聲,而是非常乾脆利落的寂靜。

  沈如許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瞭然而無所謂的笑容。

  被發現了。

  還摘了他的監聽器。

  動作挺快,警惕性不低。

  沈如許也不是個變態,隨便遇上個人就丟監聽器,順手放她身上個是真的感覺這個小孩好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來了。

  算了。

  下次見面再想吧。

  反正他打算在和璟附近多玩一段時間,順便找沈聞祂算筆帳。

  ……

  沈尋記事以來就遇到過很多奇怪的人。

  一個粗糙的監聽器,實在算不上什麼高明的把戲。

  他稍一用力,將它捏碎成無用的金屬碎屑。

  那人行為模式難以預測。

  腦子多半有病。

  「今天晚上不知道媽媽會做什麼飯呢。」

  沈衣咽了咽口水,「好想吃肉。」

  兩人糾結的完全不在同一條線上,沈尋還在想,「剛才那個跟你要麵包的人是什麼樣子的人?」

  「挺壞的。」

  打劫小孩麵包,不要臉!

  「性格也不太好的樣子,還說什麼要槍斃他弟弟之類的鬼話。」

  沈尋則在想會不會是他哥哥乾的。

  可大哥是個很溫和的性格,絕對干不出來這種事情。

  二哥的話……

  二哥偶爾腦子不太好使,但再腦殘的人,應該都不會在校門口打劫小孩麵包的。

  想了一圈,最終歸咎於果然是個變態。

  果然還是要將沈衣看緊一點!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夜幕降臨,星子點點。

  宋思君安靜地坐在窗邊,在思考這一年當中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不算太笨。

  因為幼時的經歷談不上愉快,導致過於早熟和敏銳。

  重生後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收集信息。

  上流社會的關係龐大而複雜,信息流如同暗河,需要剝繭抽絲整理利用。

  說起來,還要感謝那個叫沈尋的奇葩殺手,他根本沒什麼保密意識。

  宋思君問什麼,他就說什麼。

  這些零散的情報,如同拼圖被宋思君收集起來。

  不久前,他親手溺死了一個上輩子經常在他們倆面前耀武揚威,變著法喜歡欺負他們的男孩。

  那男孩臨死前掙扎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還尖叫著試圖用財富,承諾來打動自己。

  真的太好笑了。

  這群總以為可以踩在別人頭上的少爺小姐們,死到臨頭還在想用這些招數掙扎。

  而對於上輩子的霸凌,他們根本沒什麼主觀的善惡。

  只是單純認為好玩。

  一群人輕輕鬆鬆把他們所經歷的痛苦,歸咎於小孩子,不懂事,年紀小,孩子氣。

  「你們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可以凌駕其他人之上呢?」

  他微微俯身,湊近水面,看著男孩逐漸渙散的眼神,「因為你們的身份嗎?」

  「其實在生死面前,財富地位才是最不值錢的。」

  「就像現在,你的身份救不了你。」

  手上傳來掙扎的力道逐漸減弱,最終歸於平靜。

  那是宋思君第一次殺人。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還有一次,他親自捆了個女孩把人拖拽到了無人的地方。

  這是宋怡的一個好朋友,自詡正義,把沈衣看做是敵人。

  言語的霸凌和排擠,宴會上的孤立和撕扯。

  說不介意是騙人的,沈衣遭受的一切他都恨的要死。

  宋怡有太多好朋友了,總有人會為她出頭,替她打抱不平。

  即使做錯事情也會有人替宋怡賠禮道歉,讓沈衣不要計較。

  可誰來賠他姐姐的一生呢?

  猶記得自己將刀子抵在那女孩脖子上的畫面,她尖叫著在哭著喊什么爸爸媽媽。

  宋思君沒什麼經驗,下手太狠。

  血噴濺在了臉上,他指尖輕輕抹去那點溫熱。

  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空洞而滿足的笑容。

  隨後若無其事走了出去。

  他提前將現場所有可能的監控設備破壞掉。

  說實話,對這些生活在象牙塔頂端,被保護起來的少爺小姐們下手很容易。

  他們的家族會防備綁架勒索,政敵暗算。

  卻唯獨會忽略一個平時沉默乖巧,毫無存在感,關係與周圍人都格外淺薄的孩子。

  而且,被發現也無所謂。

  他很清楚,就算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宋觀硯也會動用一切力量幫他洗清嫌疑。

  「你這一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宋思君!」

  宋觀硯風塵僕僕趕來,直接闖進了他房間,手裡還攥著花高價買下來的一些模糊照片與報告。

  將那些東西甩到桌子上,男人髮絲微亂,呼吸沉重,厲聲:「之前那兩個無緣無故死了的孩子,是你做的。」

  即使宋思君做的再乾淨,兩次的巧合都被不得不使宋觀硯往自己孩子的身上去想。

  這段時間動作更是頻頻,宋觀硯想裝看不到都難。

  這一年多以來,他兒子的精神狀態太過危險,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說話和神態都成熟的不像是個孩子。

  宋觀硯嘗試過把他送去心理醫生那裡,然而幾番折騰下來,毫無效果。

  「您在說什麼呢?我只是個孩子。」

  宋思君似乎有些驚訝的轉過頭,輕輕攏了下身上的外套,口吻乖乖巧巧。

  他長了個好臉蛋。

  琥珀色的眼睛顯得有些圓,顯無辜。

  只是沒有小孩慣有的嬰兒肥,瘦弱的臉上面無表情,神色異常冰冷。

  「對了,我聽說您最近和陸家的家主走得很近,是想做什麼嗎?」男孩語氣很乖,像是在隨口打聽。

  宋觀硯下意識皺了皺眉。

  這孩子平時對自己冷嘲熱諷,冷不丁用上敬稱,他還有些不適應。

  總感覺宋思君在醞釀些什麼事……

  「陸家的那個二兒子很不錯,等你姐姐回來,可以嘗試著讓他們兩個做玩伴,以後發展些什麼關係也有可能。」

  宋觀硯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了該給孩子找個什麼樣的未婚夫。

  全然沒注意到宋思君臉色已經冰冷到了極點。

  「——陸明淵。」

  這個名字在宋思君舌尖滾過,帶起一陣厭惡和殺意。

  這賤東西,上輩子是他姐姐的未婚夫。

  並且不止一次對姐姐流露出過特別的態度。

  結果最後轉頭還是選擇了宋怡。

  曾經過往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陸明淵說他會和我訂婚,我們倆以後會在一起。」

  當時十五歲的沈衣將這個消息告知弟弟時,聲音帶著幾分雀躍。

  「那我怎麼辦?你以後要跟他走,丟下我了嗎?」宋思君緊緊挨著她,聲音緊繃。

  「當然不會啦,」沈衣搖搖頭,伸手攬住他瘦小的肩膀,「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活下去,離開這裡的!」

  「不過如果有人能幫我們的話,離開會更容易一點吧……」


  「到時候你這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少爺,做飯就不指望你了。不過以後你得打掃衛生,還要洗碗。」

  「至於學費問題……」

  沈衣還在幻想以後該怎麼生活。

  然而現實很快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我不要她,宋怡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妻。」

  「我要解除婚約。」

  陸明淵語氣清晰而冷漠。

  那時場面一度非常難看。

  陸明淵受到懲罰,兩家都丟了面子。

  沈衣在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思君以為她會哭。

  但她最終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嘆氣:「果然,依賴別人是沒有辦法的,我們還是靠自己吧。」

  宋思君聽說這件事後簡直恨得要死。

  他喃喃地小聲說:「陸明淵這種搖擺不定的賤狗就該去死。」

  沈衣輕輕哇了一聲,一副他學壞了的表情。

  狠狠揉亂他腦袋,「不要說髒話啊。為這種事情生氣也是不值得的。」

  畢竟本來她也只是想利用對方一下的。

  只不過陸明淵沒上鉤而已。

  「這種事情,習慣就好了。」沈衣看得出來他性格容易鑽牛角尖,捏了捏他臉,笑嘻嘻:「反正一直也沒有被選擇過的,別生氣了,男孩子生氣就不漂亮了哦。」

  然而,這話反倒刺傷宋思君了,他微微瑟縮了下,指尖一點點掐緊。

  「請不要這樣講,我會很難過的,」宋思君聲音聽上去快哭了,他說:「我會選擇你。」

  我會選擇你。

  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只選擇你。

  ……

  「我們聊聊,思君?」

  宋觀硯敲了敲眼前的桌子。

  面前的動靜讓宋思君從回憶中抽離。

  他壓下不耐煩,一臉乖巧狀,很禮貌:「您想聊什麼?爸爸?」

  「關於你姐姐——」

  宋觀硯看著他,心底的疑慮愈發強烈,忍不住摁了摁眉心,開口:「我在和璟見到一個和你很像的小女孩。」

  宋思君的呼吸似乎有半秒的停滯,連帶著指尖也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得極好,依舊是那副認真聆聽的神情。

  「她叫沈衣。」

  伴隨著這句話落下。

  書房裡陷入了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燈火無聲流淌,映在宋思君側臉上,明明滅滅。

  沈衣沈衣沈衣。

  他在心底不斷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姐姐叫宋衣。

  其實最開始她應該叫宋暮雲的。

  但剛來那會兒,對於改名字這件事,說什麼都不肯。

  「我叫小衣,我不想改掉名字。」

  她對家的歸屬感很差,是個很執拗的性格。

  在看到家中的宋怡第一眼,就自動把自己劃分到了外人當中,死活不肯叫宋觀硯父親。

  也不肯用那個名字。

  聽到沈衣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咬住了手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有照片嗎?」

  宋思君需要確定他的消息真實性。

  宋觀硯見他反應這麼大,當即將之前查的有關於孩子們入學照給他看。

  「就是這個孩子,她父親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母親是家庭主婦。」

  「另外有個哥哥。」

  然而後面宋觀硯在說什麼話,他幾乎已經聽不清了。

  男孩眼睛迅速瀰漫上一層水霧。

  他緊緊咬著下唇,試圖壓抑住洶湧的情緒,淚珠卻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滾落,滑過臉頰。

  咽下了所有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哽咽,他仰頭,聲音顫抖問:「她、她還好嗎?」

  「她很好。」說這話時,宋觀硯的心情也很複雜。

  雖然沈思行看著像是個不務正業,整天摸魚睡覺的屌絲,但從見到沈衣時的情況來看。


  那小孩是真的性格活潑。

  甚至是有點兒……活潑過頭了。

  「這樣嗎?」得到了父親的答案,他卻依舊是不相信。

  沒辦法。

  他姐姐從小就笨,很容易被欺負的。

  寄人籬下的滋味絕對很難過。

  得到了沈衣消息的一瞬間,宋思君不可抑制地想跑去看看她,最終理性壓過了衝動。

  不行,不可以。

  在沒有解決掉所有人之前,宋思君無論如何都不敢靠近她。

  「看照片上,你們倆確實很相似,加上這孩子極大可能是被領養的。」宋觀硯還在理智的分析著什麼,「等鑑定結果出來我到時候一定把她帶回來。」

  「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他準備離開。

  就在男人轉身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宋思君平靜無波的聲音:

  「爸爸。」

  宋觀硯頓住腳步,回頭。

  「不要打擾她。」宋思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幽冷,「至少在我之前——」

  「誰都不行。」

  宋觀硯轉過身,眉頭輕輕擰起,「你難道不想要她回家嗎?」

  宋思君卻沒有回答他的廢話。

  男孩整個人像是在出神一樣,極其緩慢地眨著眼,緊緊盯著入學照上的小姑娘,這會兒滿腦子都被膽怯所占據。

  說不擔心她是假的。

  說不想看看她也是假的。

  可是她看上去好幸福。

  自己貿然出現絕對會打擾到她。

  或許可以等到以後,他將所有人殺掉以後。

  自己臨死之前,可以大膽的打電話,或者遠遠地見一見她?

  男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想到這個念頭,手輕輕捧著臉,微微笑起來。

  如果死之前可以再見到她。

  那一定會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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