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白氏VS黃大公子(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夫人回憶起小時候的大兒子,眼中滿是沉痛,

  「小時候,謙兒聰慧,有禮,凡是見過他的沒有一個不說他聰明,沒有一個不誇他的。」

  「他年紀小小就知道體恤父母,愛護弟弟妹妹,謙兒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善良的孩子。」

  「那天,你們趁父母不在家,又哭又鬧纏著你們大哥帶你們去買冰糖葫蘆。」黃夫人捏緊手裡的帕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每每想起這個就心如刀絞。

  「你們大哥一向疼愛你們,所以拿著自己的零花錢就帶著你們上街去買冰糖葫蘆了,那年他也不過才六歲。」

  「結果沒想到,你們三個被壞人盯上,等爹娘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們正藏在一處牛棚的雜草堆里。」

  「而謙兒,不見蹤跡。」黃夫人哽咽不已。

  「後面你們說是哥哥把你們藏在牛棚里的,他自己一個人去引開壞人。」

  「我們找啊找,到處找,都沒有找到謙兒。」

  「等找到你們大哥,已是一年後。」黃夫人回想起時隔一年見到兒子的場景,就泣不成聲。

  黃員外也是眼睛濕潤,手微微顫抖。

  「那是一個下雪的冬天,被人虐待得遍體鱗傷的謙兒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薄衣裳,瑟瑟發抖的跟狗蜷縮在一起,那時他已經精神失常,誰也不認識了。」

  黃夫人揪住心口的衣服,心如刀絞,淚流滿面。

  黃員外也痛苦的閉上眼睛。

  謙兒,他們的兒啊!

  聰慧,有禮,又善良的他,在那一年,究竟受了怎樣的折磨,才會變得人們口中有暴力傾向的瘋子。

  他們不敢想,只要一想就恨不得殺死自己。

  是他們沒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黃二公子和黃三姑娘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板,喘不過氣來,眼眶早已經通紅濕潤。

  那時候他們太小了,早已不記得當年的事了,後面有記憶了,只知道自己有個瘋子大哥,動不動發狂打人。

  他們從來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子的。

  原來一直以來被他們嫌棄,厭惡的瘋子大哥,是因為他們,才變成這樣的。

  「我真不是人,我真是個畜牲。」黃二公子懊悔的不停扇自己巴掌。

  黃三小姐也是愧疚無比哭起來,「爹,娘,你們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如果早告訴我們,我們一定不會那樣對大哥。」

  「不告訴你們,是因為不想讓你們背負這些痛苦,如果你們大哥清醒,肯定也不想你們知道。」

  黃二公子和黃三小姐想到自己在背後不知道罵了大哥多少次瘋子,就覺得自己真不是人。

  黃夫人看到兒女們心疼他們大哥,心寬慰了許多。

  「都過去,如今你們大哥也在慢慢好轉了,娘相信,我們一家人以後的日子一定是和和睦睦,開開心心的。」

  黃夫人拿著帕子給兒子女兒擦去眼淚,看著他們臉上的巴掌印,一時間非常愧疚,「疼不疼?對不起,娘不該打你們的,娘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不關你們的事,是爹娘的錯,沒有保護好你們。」

  「娘!」

  「娘!」

  黃二公子和黃三姑娘撲進娘懷裡,抱著她痛哭。

  ……

  白氏半夜發現自己相公不在床上,嚇得她連忙起身。

  好幾次他半夜發瘋拿刀自殘,弄得自己渾身是傷。

  白氏急忙起床去找,結果她住的東院根本不見他的身影。

  現在已是深夜,大範圍找勢必會驚擾全府,白氏只好先去請示婆母。

  結果沒想到瘋子相公就在他爹娘屋裡。

  白氏看到蜷縮著身體,像個孩子一樣睡在公爹婆母床上的瘋子相公,懸了半響的心,這才緩緩落下。

  「我們睡著迷糊中,就感覺有手在摸我們臉,睜開眼就看見謙兒在給我們塗藥。」黃夫人看著床上睡著的兒子,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他定然是記起了他打了我們,半夜跑過來給我們上藥吹吹,眼神慌張不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白氏立在床邊,望著床榻上睡著的瘋子相公,心裡五味雜陳。


  近十年光陰磨洗,當年的恨意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與柔軟。

  黃夫人只要說起自己的這個兒子,眼淚就止不住。

  「謙兒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他並不想傷害大家,發瘋是他所不能控制的,偶然事後清醒,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他就會異常痛苦,崩潰,甚至拿刀自殘。」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都生活在痛苦中,受盡道德,良知的折磨。」

  白氏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婆母的哭訴,心頭的滋味愈發複雜難言。

  夜色沉沉,屋內燭火搖曳,映著床上男人安靜的睡顏,褪去了瘋症時的猙獰,只剩脆弱蒼白。

  「在我之前,死了的那幾個新娘子,她們何其無辜,他事後清醒,又該是如何的崩潰?」白氏很矛盾,一邊覺得他受良知折磨是罪有應得,一邊又覺得他是個可憐人。

  黃夫人含著淚搖頭,「不,除了第一個,後面的幾個,謙兒都放她們走了,並沒有殺她們。」

  白氏指尖一顫,看向婆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夫人說起這些往事,「謙兒這種情況,我和他爹本不想讓他娶妻,老二成親,聘禮錢厚重,鎮子上傳開了,有不少家庭看重我們家厚重的聘禮錢,讓紅婆來給謙兒說親。」

  「其中一戶人家說他家姑娘能讓精神失常的病人平心靜氣下來,她也願意嫁給謙兒,有信心讓謙兒好起來。」

  「我和他爹一聽,都無比高興,爽快的給了豐厚的聘禮錢,可沒想到,成親當天,花轎進門,新娘子在新房上吊了。」

  「原來這姑娘並不願意,是她父母貪聘禮錢,強逼她嫁過來的。」

  「謙兒開門看到,嚇壞了,以為是自己害死了她,瘋狂用頭撞牆,撞得頭破血流。」

  黃夫人聲音哽咽,「那娘家人怕我們要回聘禮錢,就大肆宣揚是謙兒打死了他家姑娘,謙兒是個瘋的,自然不會有人相信他,我和他爹也念在那姑娘可憐,不再追究,給她辦了葬禮。」

  「我和他爹對謙兒成親的事是徹底不抱期望著,想著就這樣養他一輩子,可是沒想到,十里八鄉都知道謙兒打死新娘,但還是有不少家庭找紅婆來上門說媒。」

  「我們自是拒絕的,可沒想到有一家被我們拒絕後,做爹的竟然當眾押著女兒就要賣她進青樓,那姑娘是跪地求饒,哭得撕心裂肺。」

  「謙兒被刺激發了瘋,打了那當爹的,那當爹的也以此為要挾,說我們家要是不同意這門婚事,就報官抓謙兒。」

  「沒辦法,這才又給謙兒娶了第二個娘子。」

  「新婚夜,那姑娘一見到謙兒就拿燭台砸破了謙兒的腦袋。」

  「你也知道謙兒這個病,有人攻擊他,讓他感覺到危險,不管男女老少,都會反擊回去。」

  「那姑娘被謙兒打得遍體鱗傷,在床上躺了一個禮拜,謙兒也在一天夜裡上吊自殺了。」

  「上吊自殺」這四個字像四塊冰冷的石頭,重重砸進白氏的心裡,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他那令人窒息的絕望。

  「謙兒被救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放她走。」黃夫人一條手帕都被眼淚浸濕了。

  「於是,我和他爹給了好些錢給那姑娘,放她離開,那姑娘怕她爹還會賣她去青樓,乾脆就讓我們辦喪事對外稱她已經死了。」

  「我們自然不同意,因為這樣謙兒又要再背一道殺妻的罪名,是謙兒,他點頭了。」

  「我們知道,謙兒雖然是瘋了,但他骨子裡的善良是怎麼也磨滅不了的。」

  「之後又娶了幾任新娘子,都是各種各樣的原因被人賣進黃家的,那些姑娘都是些可憐人,我們也只當是給謙兒積福,辦婚事把她們娶進來,再辦喪事送她們偷偷離開。」

  「我們也曾無數次的想,當時謙兒失蹤的那一年裡,如果有人能幫幫那時的謙兒,救救他,是不是謙兒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黃夫人哽咽。

  白氏站在原地,整顆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疼。

  她沒想到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旁人只道他瘋癲可怖,可誰又知道他瘋癲之下,藏著怎樣的絕望,痛苦。

  明明自己身處黑暗,卻還不忘將唯一一縷光贈予他人。

  「娘子。」黃大公子揉著眼睛醒來,「你怎麼在這裡?」


  白氏側頭抹去眼角淚水,但還是被黃大公子看見了,他迅速起身,緊張道,「娘…娘子,你…你怎麼…哭了?」

  「是不是娘罵你了?」黃大公子憤怒的捏緊拳頭,通紅眼睛看向他娘。

  白氏連忙拉住他的手,「沒有,剛才有一顆沙子進眼睛裡了。」

  「那我給娘子吹吹。」黃大公子輕柔的扒開她的眼皮吹,他表情極其認真,不發瘋的時候,純真的像個孩子,沒半點心眼。

  「好了。」白氏拉下他的手,牢牢牽住,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相公,我們回房吧。」

  「我…我先穿鞋。」黃大公子能感覺娘子看他的眼神好像變了,但又不知道哪裡變了。

  他腳忙腳亂的穿好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出手去,期待的看著娘子。

  白氏伸手再次握住他的手,黃大公子頓時眼睛彎彎,笑得開心。

  他這時注意到娘親鼻青臉腫的,他頓時氣憤道,「娘,誰打你了?是不是老二打你了,我去教訓他。」

  黃夫人既感動又有些好笑,破涕而笑,「娘是自己摔的,已經沒事了,你給娘上過藥了,快和你娘子回去睡吧。」

  「娘,晚安。」

  「嗯,去吧。」

  黃大公子美滋滋的被娘子牽著回房了。

  夜晚寂靜,只有蟋蟀聲,兩人踩踏著月光回房間。

  白氏醞釀了很久,還是說出了那句遲到已久的話,「相公,對不起。」

  黃大公子有些慌,這還是娘子第一次跟他說對不起。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娘子不要他了?

  白氏正要說下一句,黃大公子就撲通跪了下來,紅著眼睛,可憐巴巴道,

  「娘…娘子,我錯了,你別不要我,以後你要打我,我再也不躲了,你不讓我上床睡,我也不偷偷跑上床睡了,你說停,我就停,嗯……」

  黃大公子的聲音突然停住,慌張不安的黑眸緩緩放大。

  這是……娘子第一次主動親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