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拉幫套(月初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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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拉幫套(月初求月票)

  拖拉機在馬天寶家門前熄了火。

  張景辰跳下車,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剛進外屋,一股濃郁的面香混在熱氣中奪門而出。

  灶間霧氣繚繞,李彤正站在大鍋邊,用筷子戳著鍋裏白白胖胖的饅頭,聽見動靜回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是景辰來啦,快進屋!外頭風大?」她手裡還沾著麵粉,圍裙上也是。

  裡屋門帘一掀,馬天寶腦袋探出來,看見張景辰,他眼睛亮了,也顧不上穿棉襖,兩步就躥過來,一把抓住張景辰的胳膊,「咋樣?糧庫那單子定下來了?」

  張景辰被他拉進屋,笑著點點頭:「定了。」

  「太好了!」

  馬天寶拳頭往手心一捶,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小半圈,「那還等啥?咱現在就去裝車?

  「說著就要去抓炕上的棉襖。

  「不急。」張景辰攔住他,「說好了一點半之後,去早了人家還沒上班呢。」

  這時,李彤擦著手跟了進來,聞言連忙說:「就是,急啥!景辰還沒吃午飯呢吧?正好我這鍋饅頭馬上就得,就在這兒吃一口。

  天寶你也真是,哪能讓人空著肚子忙活?」

  馬天寶一拍腦門,恍然道:「哎呀,你看我這腦子。」

  他不好意思地沖張景辰笑笑,「這鍋饅頭蒸的時候我還跟你嫂子說呢,蒸好了給你送點去。這下正好,就在這兒吃!」

  張景辰聞著那滿屋誘人的面香,確實也覺得餓了,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笑道:「行,那就麻煩嫂子了。」

  「麻煩啥,又不是外人。」李彤高興地轉身又回了廚房。

  張景辰想起什麼,走出去,從駕駛室拿出那包大白兔奶糖,拆開油紙包,分出差不多四分之一。

  回到屋裡,遞給正趴在炕沿邊好奇看著他的兩個男孩:「來,小寶吃糖。」

  兩個小子眼睛一亮,想伸手接,但目光都看向馬天寶。

  馬天寶嘿嘿一笑:「張叔給的,拿著吧,記得說謝謝。」

  「謝謝張叔!」兩個孩子這才接過,聲音清脆,小臉上滿是歡喜。

  炕裡頭,馬天寶的母親靠著被垛坐著,身上蓋著棉被。

  比起張景辰上次見時,老人家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臉頰上有了紅潤的光澤,雖然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她迎著張景辰的目光,顫巍巍地伸出手。

  張景辰忙過去,握住老人乾瘦卻溫熱的手:「大娘,最近身子骨好些了吧?」

  「好,好多了————」

  馬母握緊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多虧了你啊,孩子。天寶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帶著他————

  這家裡,哪能吃上這麼安生的飯....」說著,眼眶有些發紅。

  「奶奶,你咋啦?」大一點男孩剝開一顆糖,湊過來,仰著小臉問。

  馬母趕緊用袖子抹了下眼睛,擠出一個笑:「沒事,奶奶沒事,風吹的。」

  小國看看手裡圓滾滾的奶糖,又看看奶奶,把糖遞到她嘴邊:「奶奶吃糖,甜,吃了就不難受了。」

  馬母連忙搖頭,偏開頭:「奶奶不吃,奶奶牙不行了,你們吃,你們吃————」

  「奶奶吃嘛!」男孩很堅持,小手舉著糖。

  另一個小子也剝開一顆,學著哥哥的樣子:「奶奶,我的也給你!」

  看著兩個孫子眼巴巴的樣子,馬母終究沒再拒絕,就著男孩的手,含住了那顆糖。

  甜味在嘴裡化開,老人眯起眼,皺紋舒展開。

  這時,馬天寶進來把桌子搬到炕沿邊擺好。

  李彤端著個大盆進來,裡面是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個個飽滿暄騰,冒著誘人的熱氣。

  面香混著微甜的蒸汽,立刻成了屋裡最霸道的氣味,連兩個拿著糖的孩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吃飯吃飯!」

  馬天寶招呼著,先給母親盛了碗熱騰騰的酸菜土豆條湯,又拿了個暄乎的饅頭放到母親手裡,然後才給張景辰盛湯。

  李彤又端進來一小盤油汪汪的芥菜絲炒肉末,一盤清炒白菜片。


  雖然簡單,但看著就清爽下飯。

  張景辰也沒客氣,拉過凳子,在桌邊坐下。

  他掰開一個熱饅頭,分給湊過來的倆小孩一人一半,自己又拿起一個。

  饅頭入手柔軟,帶著剛出鍋的燙手溫度。

  他湊近聞了聞,那純粹白面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嫂子,你這饅頭是咋蒸的?」

  張景辰咬了一口,口感筋道又綿軟,越嚼越甜,他忍不住玩笑地說:「這也太香了!嫂子你往裡擱啥秘方了?不會是噴香水了吧?」

  李彤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臉色微紅,擺擺手:「哪有啥秘方,就是面發得透點,揉得功夫到了,鹼使得勻稱。

  還有啊,我習慣用老面起子,不用那些洋玩意兒(發酵粉),覺著那樣蒸出來味兒更醇,有面味兒。蒸的時候火候也得穩,不能急————」

  張景辰在一旁聽著,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稀奇的步驟,心裡暗想:這可能就是天賦吧。

  他就著炒鹹菜和白菜片吃饅頭喝湯。

  鹹菜絲炒得又油又香,肉末雖少卻很提味,白菜片吃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明明是極簡單的家常菜,搭配著這暄軟甘甜的饅頭,張景辰竟然吃得格外舒坦,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來,感覺不比家裡的大魚大肉差,甚至有種滿足的紮實感。

  正吃著,外屋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遲疑響起:「天寶在家沒?」

  「在呢!李四啊?進來進來!」馬天寶嘴裡還嚼著饅頭,拖拉著鞋就下炕去開門。

  一個看起來比馬天寶年紀稍小些的男人縮著脖子進來,身上那件舊棉襖袖口和肘部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李四臉上掛著有些侷促的笑,跟屋裡人點頭打招呼:「嫂子,大娘吃飯呢————喲,有客人啊?」他看到了張景辰。

  馬天寶拉他進來:「沒事,這是我好兄弟,張景辰。景辰,這是住我隔壁的李四,我們兩家處得不錯。」

  李四連忙沖張景辰彎彎腰:「兄弟好,兄弟好。」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桌上暄白的饅頭和冒著熱氣的菜,喉結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隨即挪開視線,對馬天寶說:「那啥————天寶,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點事兒。」

  馬天寶看他神色,心裡明白了七八分,點點頭:「行。」

  他對張景辰說,「景辰你先吃著,我出去說句話。」

  兩人到了外屋,低聲交談起來。

  聲音隱約傳進來,聽不真切,只能聽到李四語氣里的為難和懇切,還有馬天寶低沉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馬天寶掀帘子進來,對李彤說:「媳婦,把咱家錢匣子拿來。」

  李彤沒多問,放下筷子,起身去炕櫃裡拿出一個小木盒。

  馬天寶打開,從裡面數出一些毛票和一塊兩塊的紙幣,卷了卷。

  他又對李彤說:「再給李四拿幾個饅頭。」

  李彤應了一聲,起身去廚房用籠布包了四個大饅頭。

  外屋的李四連連推拒:「不用不用,嫂子,真不用拿這個————」

  李彤已經把饅頭塞到他手裡,聲音溫和:「拿著吧,李四。帶回去給弟妹和————那個人也嘗嘗。都不容易。」

  張景辰坐在屋裡凳子上,靜靜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看來這兩家關係確實不一般。

  馬天寶兩口子送李四出了院門,才返身回來,重新坐到桌邊。

  馬天寶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放嘴裡慢慢嚼著,隨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說起了緣由。

  「李四的孩子病了,想借點錢去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再抓點藥。」

  馬天寶聲音悶悶的,「他一進屋那樣子你也看見了。」

  張景辰點點頭:「看樣子確實挺難。」

  「難,不是一般的難。之前跟我差不多的情況,也就是最近有你幫我家才....

  ,張景辰趕緊擺手,「說李四。」

  馬天寶又嘆了口氣,放下饅頭,打開了話匣子,「李四那人老實肯干,可就是命不太好。家裡太窮了......兄弟好幾個都娶不上媳婦。


  他大哥倒是娶了一個媳婦,可那是個混帳玩意,天天打老婆,硬是把人打跑了。

  他二哥犯了事,進去了。老三也是一直打光著棍。」

  「李四也是前兩年才經人介紹,娶了現在這個媳婦。

  這女人倒是個過日子人,進門也沒要啥彩禮,就一個要求得把她前頭那個男人接過來一起過。」

  張景辰愣了一下:「前頭那個男人?」

  「嗯,就是前夫,雙腿殘疾,癱炕上好些年了。」

  馬天寶語氣裡帶著敬佩和無奈,「這女人也仁義,沒扔下原配不管。而李四也認了,就這麼接過來養著。

  他媳婦平時接點縫縫補補的針線活,李四就守著家裡那點地,農閒時到處打零工。

  掙那幾個錢,養兩個大人一個孩子,還得給炕上那個買藥————唉,能不難嗎?」

  張景辰聽著,一時無言。

  他喝了一口湯,那酸菜湯的滋味此刻也變得複雜起來。

  「這年頭啊....」張景辰緩緩開口,「說到底,就是錢鬧的。沒錢,英雄氣也短啊,幹啥都難。」

  這都不算啥新鮮事兒了。

  這年頭—

  有門路有關係的,削尖腦袋往正式單位里擠,只要捧上鐵飯碗就能老婆孩子熱炕頭,小日子過得安安穩穩。

  有頭腦的,膽子大的,或者有關係的,就去做買賣,吃香的喝辣的不成問題。

  沒本錢、膽子肥的,就像之前張景辰坐車遇到的那些劫匪一樣,敢打敢拼。

  再不然,就像李四這樣————認命,守著那一畝三分地,老天爺給多少吃多少,掙扎在溫飽線上,能過一天是一天。

  其實不管在哪個年代,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都有一道看不見的溝壑,難以逾越。

  有的人輕輕鬆鬆就能邁過去,有的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在溝邊望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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