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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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張景辰就醒了。

  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提醒著他昨天的勞動強度,但精神卻比昨天好了些。

  大概是因為身體開始適應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儘量不驚動還在熟睡的於蘭。

  走到外屋,第一眼就看到牆上掛杆上晾著的那身昨天幹活的髒衣服,已經洗得乾乾淨淨,只是棉襖布料上還殘留著一些洗不掉的深色印記。

  他輕輕嘆了口氣,心裡又是溫暖又是無奈。於蘭還是沒聽他的,自己偷偷把衣服洗了。

  他走到爐子前,打開爐門,看到底火還紅著,便添了幾塊新煤,用鐵鉤子熟練地捅了幾下。

  爐火重新歡快地跳躍起來,驅散著清晨的寒意。

  他在大鍋里舀上幾瓢水,坐上去燒著。

  然後從碗櫃角落裡翻出那半袋油茶麵,舀了幾大勺在一個大瓷碗裡。

  水一滾開,立刻衝進去,快速用筷子攪拌成均勻粘稠的糊狀,一股混合著炒麵、芝麻和花生碎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他又拿出前陣子買的槽子糕,就著這熱騰騰的油茶,大口吃起來。

  油茶麵這東西熱量高,飽腹感強,幾口下去,一股暖流就從胃裡升騰起來,迅速蔓延到四肢,是乾重體力活前頂好選擇,

  就是喝多了容易燒心。

  剛把最後一口槽子糕塞進嘴裡,院門就被「篤篤」地敲響了。

  張景辰開門,馬天寶和孫久波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馬天寶依舊穿著那身舊棉襖,袖口扎得利落,眼神里透著賺錢的興奮勁頭。

  久波則明顯還沒完全從被窩裡清醒過來,眼皮耷拉著,不停地打著哈欠。

  「二哥!」「景辰!」兩人招呼道。

  二人都在這一片住著,本身都認識,就是平時不在一塊玩而已。

  「我穿衣服,馬上!」張景辰讓他們進屋,自己迅速換上工裝,戴上棉帽和手悶子。

  三人出了門,朝著煤廠走去。晨風寒冽,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屋裡,

  於蘭被關門響驚動,迷迷糊糊醒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身邊,被窩已經空了,只剩下一點餘溫。

  她連忙起身,披上棉襖走到外屋。小桌上放著空碗和半塊槽子糕。

  她看著那簡單的早餐,心裡一陣懊惱。

  她本打算今天早點起來,給他攤幾張雞蛋餅,或者煮碗熱湯麵的,奈何昨天洗衣服彎腰時間長了,累得腰酸,一覺就睡過了頭。

  「這個傻子,就對付一口...」她低聲埋怨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心疼。

  走到門口,從門斗的籃子裡取下那塊凍得硬邦邦的鹿腩肉,放進一個鋁盆里,讓它慢慢緩著。

  心裡盤算著,今天得多包點鹿肉蘿蔔餡包子,蒸好了凍上,以後張景辰早上熱幾個就能吃,方便又頂餓。

  就是家裡沒胡蘿蔔啊...

  .....

  煤廠里。

  劉管事已經到了,正在窩棚門口和一個面生的年輕人說話。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看起來有些瘦弱,眼神裡帶著點拘謹。

  看到張景辰三人進來,劉管事臉上露出笑容,尤其是看到跟在後面的馬天寶,那高大壯實的身板,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手。

  「景辰來了!這位是?」劉管事目光轉向馬天寶。

  「劉哥,這是我找來幫忙的朋友。馬天寶。」張景辰介紹道。

  馬天寶連忙上前一步,憨厚地點頭:「劉管事,叫我天寶就行。」

  劉管事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好好。景辰你找的人,一看就不錯!」他拍了拍馬天寶結實的胳膊,「歡迎歡迎!」

  幹活的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劉管事把大家叫到一起,簡單開了個小會:

  「大家都看到了,今天咱們隊伍壯大了,多了兩位新兄弟——馬天寶,還有這位陳松!」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瘦弱的年輕人,「老趙家裡事還沒處理完,暫時還來不了。

  大家今天再加把勁,把昨天的進度搶回來!好了,廢話不多說,開工!」


  「好!」眾人應道,然後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小兄弟真高啊,又高又猛!」

  「可不是,一看就是幹活人。」

  「這下好了,今天能輕鬆點了,這幾天都累屁了。」

  眾人議論著散開,各自去拿工具。

  張景辰走到外面,看到那間小平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知道呂強兄弟已經到了,正在裡面。

  今天張景辰和馬天寶依舊被分配裝大車的煤面。

  有了昨天的基礎,加上馬天寶這股生力軍的加入,兩人的配合很快找到了默契。

  馬天寶力氣是真大,一鐵杴插下去,幾乎能鏟起小半杴頭的煤面,腰背一挺,手臂一揚,那煤面便劃出一道又高又遠的弧線,穩穩地落進車斗深處,看起來毫不費力。

  張景辰則節奏把控得好,填補空當,兩人一左一右,裝車的速度快了不少。

  沒多久,一車煤面就裝得溜尖。

  兩人把鐵杴往煤堆上一插,拍拍身上的灰,鑽進窩棚里喝水休息,等著空車回來。

  旁邊,孫久波和那個新來的瘦小青年陳松在裝小三輪車,速度也還可以,但跟張景辰他們這邊的效率一比,就顯得平平了。

  等了差不多有平時一車來回的時間,空車才慢悠悠地開回來。

  張景辰和馬天寶正要出去接著裝,劉管事卻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

  「景辰,天寶,你倆裝車速度太快,那邊卸車的有點跟不上了。

  這樣,你倆換換崗,跟這趟大車去卸煤吧?是送到政府家屬院的。咋樣?」

  「行。」張景辰沒意見,活動了一下肩膀。馬天寶也立刻點頭:「聽安排!」

  兩人跟司機老趙打了個招呼。

  等車斗再次裝得滿滿當當,張景辰和馬天寶便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高高的煤堆,在車斗邊緣找了個相對平整的地方蹲坐下來。

  拖拉機「突突突」地吼叫著,噴著黑煙,緩緩駛出了煤廠大門。

  車子先沒往鎮裡開,而是拐了個彎,開進附近一家水泥廠的後院。

  那裡有一個公用的地磅。

  因為這車這是給政府家屬院送的煤,需要正規的稱重票據回去對帳與結算。

  地磅是那種老式笨重的機械磅,磅房是個低矮的小屋。

  需要工人手動搬動碩大的鑄鐵砝碼來平衡稱重,開票員在一個油膩膩的本子上記錄重量,撕下一聯蓋了章的票據遞給老趙。

  整個過程慢悠悠的,帶著濃厚的計劃經濟時代的印記。

  張景辰這才明白,剛才在廠里空等那半天,多半是前面有車在排隊過磅,加上兩個工人卸得慢,耽誤了事兒。

  稱完重,拖拉機重新發動,這次才真正朝著鎮中心的方向開去。

  車斗上,寒風呼嘯,但干坐著不動反而更冷。張景辰和馬天寶裹緊了衣服,閒聊起來。

  「天寶,咋樣?還能適應不?」張景辰提高了聲音,蓋過拖拉機的噪音和風聲。

  「還行,不咋累。比糧庫卸糧食得勁。」馬天寶實誠地說,又補充道,「就是灰大,喘氣都是黑的。」

  「習慣就好。這活說白了,就是掙個辛苦錢,賣力氣。」

  張景辰看著道路兩旁快速向後掠過的屋頂和光禿禿的楊樹,心裡卻在地盤算著下一步。

  光靠這樣出死力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眼看就要到年關,腦海里另一個想法也可以嘗試一下了。

  「多虧了你叫我,不然我上哪兒找這活去。」馬天寶感激地說。

  有人滿足,有人還不滿足。人和人的區別就在於眼界的不同。

  「說這些幹啥,互相幫襯。」

  張景辰擺擺手,目光望向漸漸出現在前方的成片紅磚樓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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