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搖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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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驢家。

  張景辰掀開厚重的門帘進去,屋裡嘈雜的聲音頓時靜了一下,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喲,張二。稀客啊!」

  一個正在打麻將的漢子先叫起來,手裡還捏著張牌,

  「聽說你前陣子打了兩頭鹿?發了筆小財?可以啊!啥時候請客?讓兄弟們也沾沾光?」

  「就是就是!藏著掖著幹啥,這一片兒誰不知道了?張二現在抖起來了!」

  張景辰臉上帶著笑,一一應付過去:「純屬點兒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也沒賣幾個錢。

  請客好說,等有空的,一定安排。」他語氣輕鬆,既沒否認也沒張揚。

  眾人七嘴八舌,屋裡頓時又熱鬧起來,話題都圍著他打轉。

  炕上的大驢他媽下了地,熱情地給他搬個板凳:「張二來了,快坐快坐!

  別聽他們瞎起鬨,請啥請,上次不是剛請過大傢伙兒麼?」老太太對他印象不錯。

  他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問正事,旁邊一個穿著花棉襖、頭髮梳得溜光的女人就湊了過來,是隔壁的王寡婦。

  她臉上帶著一種別樣熱情的笑,眼神在張景辰臉上身上巡視:

  「於蘭妹子最近怎麼樣?你可真是,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好久沒見著你人影了,都想你了~最近忙啥大買賣呢?」」

  說著,還用胳膊肘狀似不經意地輕輕撞了撞張景辰的胳膊,那股子曖昧親昵的勁兒溢於言表。

  張景辰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愣,隨即才從記憶里翻出這位「名人」——王寡婦。

  王寡婦這一片有名的交際花,自家爺們死得早,跟附近很多老爺們都有革命友誼。

  張景辰在這一片算是非常拿出手的板正小伙。

  人長得帥,還能幹!雖然結婚了但是有很多人惦記著他,這其中就有王寡婦一個!

  此刻對方這信號釋放得再明顯不過。

  張景辰心裡明鏡似的,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

  他假裝沒聽懂那弦外之音,一臉老實地回道:

  「能有啥忙的,最近就在家陪我媳婦唄。這還是她讓我出來買點東西,我順道過來溜達一下,不然門都不讓出啊。」

  他把「媳婦」兩個字咬得挺重。

  「誒喲喂。」

  王寡婦拖長了調子,掩嘴輕笑,「一陣子不見,變成純情好男人了?

  不過你確實是有本事了,聽你大哥說那鹿賣了六百多呢!辰哥~」

  她聲音又軟了下來,「有空來我家坐坐唄,我有點心裡話,一直想找個人說說...」

  說著,身子竟又要往張景辰這邊傾斜。

  張景辰嚇得趕緊站起身,動作有點大,板凳都往後挪了一下。

  他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沒看到要找的人,便問大驢他媽:「嬸子,二驢在家嗎?」

  「在裡頭看打牌呢!」大驢媽朝裡屋努努嘴。

  張景辰如蒙大赦,也不管身後的呼喊,趕緊起身往裡屋走,掀開那厚重的布帘子。

  裡屋更熱鬧,煙氣繚繞,兩桌牌局打得正酣,噼里啪啦的洗牌聲和叫牌聲響成一片。

  二驢,大名李志遠,是大驢的親弟弟,二十出頭,正蹲在一個牌桌邊看得入神,嘴裡還叼著半截煙。

  張景辰過去拍拍他肩膀。

  二驢回頭,見是他,咧嘴笑了:「二哥!好久不見啊!今天才有空過來呢?」

  「找你說點事。」張景辰把他拉到外屋角落,低聲問:

  「有個活,煤廠裝卸,一天差不多能掙兩塊,就是累了點,你在家呆著也沒事,要不要跟我去干兩天?」

  二驢眼睛一亮:「兩塊?真的?」

  他最近手頭正緊,因為他看上前趟杆的一家女孩了。

  他想帶對方出去溜達溜達,順便給對方買點小禮物啥的,正愁沒錢呢。

  但隨即聽到累,又猶豫了,撓了撓頭:「煤廠啊...一天干幾個小時啊?」

  「八個小時左右吧,中午還供頓飯。伙食也還行。」張景辰如實說。


  正說著,裡屋的大驢大概是看到弟弟跟張景辰嘀嘀咕咕,大聲嚷道:

  「二驢!你倆鬼鬼祟祟說啥呢?張二來了不進來玩兩把。你這最近發了財就看不見人了呢?今天是來大殺四方的麼?」

  大驢人高馬大,嗓門也亮,平時待人接物還算客氣,但骨子裡愛面子,好吹噓。

  二驢支支吾吾不知怎麼回答。

  大驢已經叼著煙走了出來,目光在張景辰和弟弟臉上掃了掃:「咋了?有啥好事還背著你哥?」

  二驢只好把事情簡單說了。

  大驢一聽,臉上閃過驚訝,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張景辰的肩膀:

  「可以啊!不聲不響干起大活了?裝卸工?一天兩塊呢!我說怎麼最近看不見你人影。」

  他語氣帶著調侃,也有點自己弟弟被人挖牆角的不爽,

  「不過張二你不是剛弄了筆錢嗎?不好好歇著享受享受,怎麼還跑去受那份累?你看你,都累成啥樣了。」

  他這話一出,聲音不小,外屋打麻將的、嘮嗑的,裡屋打牌的。

  幾乎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張景辰身上,屋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張景辰哈哈一笑,神色如常,打了個馬虎眼:

  「錢哪有夠花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掙點是點唄。」

  他說得很輕鬆,絲毫沒覺得丟人。

  大驢更來勁了,一把摟過二驢的肩膀,對著張景辰,也像是對著屋裡其他人說:

  「二驢在我這兒,幫我照應照應牌局,招呼招呼人,那也不少賺!

  零零碎碎的,不比兩塊少!還用跑去煤廠受那凍、挨那累?

  你說是吧,二驢?」最後一句,他是看著弟弟問的,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

  他這話說得響亮,既是在眾人面前顯擺自己照顧弟弟,也是告訴張景辰別打他弟弟主意。

  二驢在一旁低著頭,沒吭聲,心裡卻暗暗腹誹:

  不比兩塊少?你就隔三差五給點毛票和鋼鏰。

  那整錢都揣自己兜里了。

  我還得天天幫你跑前跑後,端茶遞水,牌局缺人就得上各家去叫,跟個碎催似的。

  哪像大驢說的那麼輕鬆?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來,畢竟吃住都在哥哥家,平時零花也靠哥哥「賞」。

  張景辰一看這架勢,知道今天想拉二驢是沒戲了。

  大驢把話架在這兒,二驢要是答應去,就是打他親哥的臉。

  「行,你說得對。」

  張景辰順勢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又轉向二驢,換了種說法:

  「那你也幫我留意留意,看看最近來這兒玩的,或者你平時認識的哥們兒里,有沒有不怕吃苦、想掙點錢的?

  有的話,給我遞個話。」他這是把招工的信息放出去。

  「成,二哥,我幫你問問。」二驢連忙答應,心裡有些感激,畢竟對方有事還想著他。

  「行那我先走了。」

  「別走啊!來玩幾把啊。你最近點子這麼橫,快來,我輸你點。」

  大驢不甘心讓這頭肥羊就這麼跑了,伸手就要抓著張景辰往牌桌上走。

  張景辰卻早就看清了對方的意圖,直接躲開大驢的手:

  「改天吧,今天確實還有事,家裡媳婦還等著我回去呢。下次再陪你玩。」

  他無視牌桌眾人的熱情挽留,又跟屋裡幾個熟識的人打了招呼,便掀帘子出去。

  他剛一走,屋裡「嗡」的一聲,就像炸開了鍋!

  「聽見沒?張二去煤廠干裝卸了?一天兩塊?」

  「他不是剛打了鹿賣六百多嗎?缺錢缺成這樣?」

  「於蘭逼他的吧?還是生病了要用錢?」

  「不能吧,看他自己剛才那意思,像是自己樂意乾的。」

  「哎你們說,他是不是在外頭...養上小的了?這麼拼命賺錢?」

  「這還真沒準兒,王寡婦剛才那勁兒,你們沒看見?」


  「說不定是幫哪個親戚忙呢?」

  「誰知道呢!不過這景辰,最近是有點不一樣....牌都不玩了,開始悶頭掙錢。」

  「一天兩塊可真不少啊!我要不要去試試?」

  「你?拉倒吧,就你這麻杆胳膊,一杴煤都掄不起來,人家要你幹啥?」

  各種猜測與議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這個曾經的賭徒,突然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

  平淡的樣子跟以前愛吹噓的模樣,判若兩人。

  話里話外間帶著讓人看不透的勁頭,著實讓這附近的鄰居狠狠地震驚了一把。

  張景辰走出大驢家院門,搓了搓臉,剛才屋裡的議論他隱約聽到些,卻也不在意。

  他原本還想再去找找別人,但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一拍腦門:「怎麼把他給忘了!」

  他調轉方向,不再往家走,而是朝著西南角快步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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