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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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刺骨的冷!

  「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嗎?」

  張景辰感覺這種冷,不止是來自外在溫度,

  更多的是,臨終時身旁無人照拂的淒涼感。

  心寒。

  但他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別人。

  ....

  就在張景辰思維都快要凍僵時,一股暖意忽然將他包裹。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窗外風雪呼嘯,自己被母親緊緊摟在懷中,那種安穩又溫暖的感覺。

  漸漸的,這股暖意越來越強。

  不光解凍了他的思維,更解凍了他的身體。

  手指微微一動,他感受到了真實的觸感。

  他睜開雙眼。

  ....嗯?

  張景辰撐起上半身,怔住了。

  整潔的屋子,牆上貼著印花牆紙,紅色油漆粉刷的地板。

  眼前這熟悉的一幕,讓他情不自禁坐直了身體。

  厚重的棉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古銅色的上半身。

  窗外大片雪花,仿佛柳絮,洋洋灑灑地飄蕩在空中,甚是炫麗。

  窗戶有些漏風。

  一縷縷冷風在屋內亂竄,吹得張景辰裸露的上身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徹底清醒過來,心中震撼:「這....不是我剛結婚時的家嗎?」

  這房子是他和家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屋裡每一處裝修,都是他一手操辦的,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我不是要病死了麼?」

  但眼前的景象與身體傳來的溫度,無一不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重生了。

  張景辰起身來到衣櫃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多歲的年紀,一米八一的身高,還沒發福,身材精瘦結實。

  常年從事體力工作,導致雙臂異常粗大,雙手都是繭子。

  一頭略顯飄逸的中分長發,配合立體的五官。

  妥妥的帥小伙一個。

  應了那句老話——大個門前站,不穿衣服都好看。

  「咋醒這麼早?」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張景辰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女人身高可不矮,將近一米七,相貌絕對算的上出眾,還帶點嬰兒肥。

  重點是皮膚很白!特別是在那黑灰棉襖襯托下,整個人顯得更加標緻。

  她正是張景辰的媳婦,於蘭。

  看著女人的臉龐,他不禁有些恍惚。

  這麼好看的女人,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好好珍惜?還到處沾花惹草?

  導致女人最終無法忍受,選擇跟自己離婚。

  望著不說話只盯著自己的男人。

  於蘭低頭掃了一下身上,發現沒有任何異常後,疑惑問道:

  「你咋啦?昨晚玩那麼晚才回來,今天咋起這麼早?」

  「沒...沒咋。」

  「我打算煮點掛麵,你吃不吃?」

  「吃點也行...」

  「嗯?你確定?」於蘭有些疑惑,自家男人什麼樣她還能不了解嗎?

  張景辰平時根本就不吃掛麵,手擀麵都得吃他媽做的。

  她做的飯菜經常遭到男人嫌棄。

  不過於蘭承認,張景辰廚藝確實比她好。

  只是,平時別說讓他下廚了,就連在家吃飯都難得。

  他不是在外面玩完後跟那幫人隨便吃點兒,就是回他媽那裡蹭好吃的。

  女人好像想起什麼,趕緊跟他說道:

  「對了!今天別出去玩了吧,這都落雪了。咱倆把家裡窗戶封一下,大哥家早都封完了。」

  「嗯!行。」張景辰也被屋內涼颼颼空氣凍的夠嗆。

  於蘭很詫異他能這麼幹脆答應下來。


  要知道這個事她可是說了半月了,男人壓根沒理這茬。

  ......

  ......

  要說於蘭和張景辰剛結婚那會兒,兩人過得也是十分甜蜜。

  她最看重的就是丈夫顧家得性格,加上張景辰確實肯吃苦能幹,二人的小日子也算過得有滋有味。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張景辰染上了賭博。

  起初只是小打小鬧,在工地上和相熟的人玩兩把,輸贏不大。

  但漸漸地,他越玩越上癮,賭注也越來越大。

  為此,於蘭沒少跟他吵架。

  可不管怎麼吵、怎麼勸,張景辰始終聽不進去。

  一次次的爭執,換來得只有心寒與無奈。慢慢的,於蘭也就認命了。

  「昨晚輸了贏了?」於蘭好奇問道。

  「贏...贏了,快去做飯吧,餓了。」他含含糊糊搪塞著。

  「等著吧,穿點衣服,別耍漂了。」說完轉身向廚房走去。

  「呼——」

  張景辰神情略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團白霧從他嘴中吐出,在眼前打個轉兒,然後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氣中。

  「幾月份啊,就這麼冷了?」

  他走到炕邊,從褥子下面抽出線衣,套在身上。頓時感覺暖和了許多。

  將目光掃向門旁掛著的日曆。

  1985年。

  11月13日。

  大河縣大河鎮。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年的雪比往年來的更猛烈,也更早,最終更是演變成一場罕見的雪災。

  對於這場雪的到來,起初人們並沒有在意。隨著時間流逝,這雪始終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直到後來,這場強降雪導致全省範圍內的公路運輸幾乎全部癱瘓,

  特別是縣級和鄉級公路,積雪深厚,車輛無法通行。

  不少的大棚、牲畜圈舍以及一些老舊民房,因無法承受積雪的重壓而倒塌。

  物資運輸與人員往來中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這也導致了蔬菜肉類等物價飛漲。

  但對於張景辰來說,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讓他追悔莫及的,是那段時間他沉迷賭博,對家裡的大事小事不聞不問。

  懷著身孕的於蘭只能自己動手封窗,結果腳下沒站穩,從凳子上重重摔了下來。

  這一摔,不僅摔掉了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更讓於蘭落下了永久的病根,從此無法再生育。

  這也成了張景辰心裡一輩子都無法填補的遺憾。

  直到晚年,他膝下依舊無子,病痛纏身更是無人照料。

  落得如此境地,說到底,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歷盡了冷暖,臨終前他才終於看清誰曾真心待他。

  既然上天給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

  張景辰坐在炕上,整理著腦海中紛亂的記憶。

  眼下最緊要地,是解決食物和取暖的問題。

  最好是能弄到煤,因為東北的天氣太冷,最低溫度能逼近零下四十度。

  煤炭燃燒持久,無需頻繁添料,而且煤炭熱值高,取暖效果最好。

  唯一的壞處是價格不便宜。

  即便在產煤的東北,大多數人家也會摻著木柴一起燒,就為了省點開銷。

  想到這裡張景辰拿起一旁的褲子,伸手一摸。全家的錢都在他這裡。

  1...2...

  十二塊錢.....

  家裡買煤的錢,想必是被他輸光了。

  張景辰至今還記得,上一世那場雪災里,他是硬著頭皮向隔壁大哥借了煤,才勉強熬過去的。

  他在家中六個孩子裡排行老二,他和大哥張景軍最早成家。

  父親張華成特意為兩人挨著蓋起兩間磚房。


  房子不算大,可比起從前的土坯房,不知強了多少。

  這也意味著,他們算是正式分了家,各自過日子。

  ....

  上一世的他太過混帳,雖然很認干,也能賺錢。

  但過於沉迷於賭博,對外人花錢大手大腳。

  總嫌自家飯菜不好,動不動就賴在父母那兒吃。

  也從沒想過獨自在家的於蘭是什麼心情,更沒顧及過她的臉面。

  直到兩人離婚之後,張景辰才一點點回過味來。

  那個被他忽視、冷落的人,曾經將這個家照料得多麼妥帖,溫暖。

  為了這個家,她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

  等他明白過來時,已經太遲了。

  ....

  「麵條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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