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新神使誕生,顧野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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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醫癱坐在地上,那張塗滿紅白油彩的老臉此刻比鬼還難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她手裡的火把早就掉在了一邊,還在滋滋冒著黑煙,正如她此刻搖搖欲墜的威信。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團團手裡那個鐵盤子,盤子裡那團糾纏在一起的線蟲還在瘋狂扭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根鋼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苗民的心裡。

  「這東西……只有禁地那個鬼地方才有……」

  巫醫咽了口唾沫,聲音啞得像破風箱,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幾十年前,老寨主就是被這東西鑽了肚子,死的時候全身都爛成了黑水,連骨頭都是黑的……」

  周圍的苗民一聽這話,嚇得齊刷刷往後縮了一圈,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廣場瞬間空出了一大片。剛才還把巫醫當神仙供著,恨不得把頭磕破,現在看團團的眼神,那簡直就是在看活菩薩下凡。

  「神使大人!」

  阿牛的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不顧地上的泥土和血污,跪在地上就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瞬間就青紫了一片。

  「您救了我家阿牛,您就是我們全家的再生父母啊!剛才我有眼無珠,差點害了孩子,我給您磕頭了!」

  這一帶頭,嘩啦啦跪倒一片。

  「拜見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顯靈了!」

  幾百號人的喊聲在廣場上迴蕩,震得旁邊吊腳樓上的風鈴都叮噹作響,樹上的鳥更是撲稜稜飛了一大片。

  團團有點懵。

  她把手裡的鑷子扔回盤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摘下那雙沾滿血跡的手套,團團露出一雙白嫩的小手,小臉上滿是無奈。

  「都說了我不是神使,這叫外科手術,是科學。」

  團團嘆了口氣,看向還癱在地上的巫醫。

  「喂,老奶奶,咱們的賭約還算數吧?」

  巫醫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抬頭看了看那個躺在行軍床上、雖然虛弱但呼吸已經平穩的少年,又看了看站在團團身後那幾個凶神惡煞、手裡還拿著大傢伙的男人。

  尤其是那個黑大個鐵塔,正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那眼神仿佛只要她敢說半個不字,就能把她像那團蟲子一樣捏爆。

  好漢不吃眼前虧。

  巫醫咬了咬牙,掙扎著爬起來,理了理身上那件已經有些凌亂的黑羽毛法袍。

  然後,當著全寨幾百號人的面,她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我輸了。」

  巫醫低著頭,聲音雖然小,帶著幾分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懼。

  「以後,這黑苗寨,聽神使大人的。」

  寨主老頭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他雖然心疼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但更怕這群外鄉人的火力,還有團團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再加上這小丫頭確實露了一手神跡,救活了必死之人,順坡下驢才是聰明人。

  「哈哈哈哈!好!好啊!」

  寨主把手裡的蛇頭拐杖一扔,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換上了一副極其熱情的笑臉,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既然巫醫都服了,那就是我們黑苗寨最尊貴的客人!」

  「來人!擺長桌宴!」

  「把最好的牛宰了!把埋了三十年的好酒挖出來!」

  「今晚,全寨歡慶!不醉不歸!」

  ……

  夜幕降臨,黑苗寨徹底沸騰了。

  廣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焰竄起三米高,照亮了半個夜空。

  幾百張桌子拼成長龍,一眼望不到頭。上面擺滿了酸湯魚、烤香豬、五色糯米飯,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野菜野味。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酒香和肉香,混合著木炭燃燒的煙火氣。

  苗家姑娘們穿著盛裝,銀飾在火光下閃閃發光,隨著舞步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混著蘆笙悠揚的調子,熱鬧得像是過年。

  團團被安排在主位,左邊是顧雲瀾,右邊是雷震,簡直是眾星捧月。


  寨主親自端著一個巨大的牛角杯來敬酒,腰彎得快貼到地上了。

  「神使大人,之前多有得罪,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寨主一仰頭,咕咚咕咚把那足有一斤的烈酒灌了下去,面不改色。

  團團抱著她的小豬佩奇水壺,裡面裝的是莫白特調的維生素果汁。

  她笑眯眯地舉起水壺,跟寨主的牛角杯碰了一下。

  「寨主爺爺,叫我團團就好啦。只要你們以後別再用火燒人,我就不生氣。」

  「好好好,團團小姐教訓得是!」

  寨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連連點頭。

  顧雲瀾推了推眼鏡,雖然還是嫌棄這裡的衛生條件,但也給面子地抿了一口酒。

  「寨主,酒也喝了,飯也吃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顧雲瀾放下杯子,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那種商場大鱷的氣場瞬間散發出來。

  「那後山禁地的事兒……」

  寨主的手抖了一下,剛倒滿的酒灑出來半杯。

  他眼神閃爍,打了個哈哈。

  「哎呀,顧老闆,今晚高興,不談那個,不談那個!」

  「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去不得,去不得啊!」

  「明天!明天一早,我一定帶各位去!」

  顧雲瀾和雷震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這老狐狸,還在拖。

  不過今晚這氣氛,確實不好當場翻臉,而且顧野的身體也需要休息。

  就在大家推杯換盞、氣氛熱烈的時候,一個人影晃到了主桌旁邊。

  是阿蠻。

  這丫頭換了一身更加大膽暴露的衣服,露著緊緻的小蠻腰,銀飾掛滿全身,走起路來一步三搖,帶著一股子野性的媚意。

  她手裡端著一碗酒,眼神卻像是帶鉤子一樣,直接越過眾人,直勾勾地盯著坐在角落陰影里的顧野。

  顧野沒上主桌。

  他一個人坐在最邊緣的角落裡,那裡火光照不到,黑漆漆的。

  他手裡拿著一雙筷子,面前的碗裡堆滿了肉,但他一口都沒動。

  他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氣,像是一塊化不開的寒冰。

  但在阿蠻眼裡,這種冷,就是酷,就是勁兒。

  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

  比寨子裡那些只會傻笑、看見女人就流哈喇子的黑炭頭強一萬倍。

  「喂,帥哥。」

  阿蠻扭著腰走過去,直接一屁股坐在顧野旁邊的長凳上,大腿幾乎貼到了顧野的腿。

  一股濃郁的脂粉味混合著草藥香撲面而來,甚至蓋過了酒肉的香氣。

  顧野的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跳動著。

  「喝一杯?」

  阿蠻把酒碗遞到顧野嘴邊,身子順勢就要往他身上靠,眼神迷離。

  「我阿爹說了,你們是貴客。」

  「你是貴客里最好看的那個。」

  「做我的男人,以後這黑苗寨,你橫著走。我的蛇,我的蠱,都是你的。」

  阿蠻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股子勾人的勁兒,溫熱的氣息噴在顧野的脖頸上。

  顧野沒動。

  他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在忍。

  忍受著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

  剛才那盤蟲子散發出的味道,就像是打開了他體內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那種腥臭味,一直縈繞在他的鼻尖,揮之不去,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的血管里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滴血都在沸騰,叫囂著要衝破皮膚,要毀滅一切。

  眼前原本色彩斑斕的宴會,在他眼裡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紅。

  那些跳舞的人,變成了移動的血袋。

  尤其是身邊這個女人。


  她脖頸下跳動的動脈,在他眼裡清晰可見,甚至能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

  「咚、咚、咚……」

  心跳聲震耳欲聾,像是在敲鼓。

  好想……

  咬一口。

  撕開那層脆弱的皮膚,喝乾裡面滾燙的液體。

  這種渴望,讓他感到噁心,感到恐懼。

  「滾。」

  顧野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蠻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喲,還挺傲。」

  「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像頭野狼。」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顧野的臉龐。

  「別碰我!」

  顧野猛地站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面前的桌子。

  「嘩啦——」

  碗筷碎了一地,酒水灑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熱鬧的宴會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驚訝地看了過來。

  阿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

  「你……」

  顧野沒理她。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有些踉蹌,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

  逃離這個充滿誘惑和血腥味的地方,逃離那個即將失控的自己。

  「小野哥哥!」

  團團一看這情況,立馬跳下椅子,手裡的水壺都顧不上拿,邁著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團團,別去!讓他靜靜!」

  林婉在後面喊了一聲,眼神里滿是擔憂。她知道,顧野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但團團已經跑遠了。

  顧野一路衝到了寨子邊緣的一棵大榕樹下。

  這裡背光,黑漆漆的,遠離了人群的喧囂。

  他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瞬間濕透了後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抬起手。

  借著微弱的月光。

  他看到自己的指甲,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

  而且變長了足足兩厘米,尖銳得像是野獸的利爪,閃爍著寒光。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像是有什麼黑色的蟲子在血管里遊走。

  「呃……」

  顧野痛苦地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那種想要殺戮的欲望,快要壓不住了。

  「小野哥哥?」

  身後傳來一聲軟糯的呼喚,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顧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迅速把手藏進袖子裡,背對著團團,不敢回頭。

  「別過來。」

  顧野的聲音在發抖,他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你怎麼啦?」

  團團沒有聽話,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能感覺到,小野哥哥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斷掉。

  「是不是那個壞姐姐欺負你了?」

  團團走到顧野身後,伸出小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

  「我幫你去揍她!我有平底鍋!」

  就在團團的手指即將碰到顧野的一瞬間。

  顧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躲開了。

  「別碰我!髒!」

  這一聲吼,比剛才還要大。

  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絕望,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惡。

  團團的小手僵在半空,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小野哥哥……」

  顧野背對著她,肩膀劇烈顫抖。

  他不想吼她的。

  可是……

  他現在的身體,太髒了。

  全是毒,全是怪物的氣息。

  萬一傷到她怎麼辦?

  萬一控制不住咬了她怎麼辦?

  「團團,聽話。」

  顧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我想一個人靜靜。」

  「你回去吧,別讓林姨擔心。」

  團團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雖然小,但她不傻。

  小野哥哥在騙人。

  他在發抖。

  他在害怕。

  但是……

  團團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好。」

  「那我不吵你。」

  「我就在那邊等你,等你靜好了,我們就回家。」

  團團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石墩子。

  然後乖乖地走過去,坐下。

  雙手托著下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顧野的背影。

  像是一隻守著主人的小狗,固執而堅定。

  顧野聽著身後的動靜,心如刀絞。

  他閉上眼,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

  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泥土裡,無聲無息。

  他必須得走了。

  不能再待在她身邊了。

  ……

  深夜。

  寨子裡的喧鬧終於散去。

  大家都喝多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廣場上。

  團團也被林婉抱回了安排好的吊腳樓里睡覺。

  顧野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散發著霉味。

  他沒有開燈。

  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體內的毒素像是有意識一樣,隨著夜深,變得更加狂暴。

  每一寸骨頭都在疼。

  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樣。

  就在這時。

  「篤。」

  一聲輕響。

  一顆石子砸在了窗框上。

  顧野眼神一凝,猛地轉頭。

  只見一道黑影從窗外一閃而過。

  速度極快。

  顧野沒有追。

  他走到窗邊,撿起那顆石子。

  石子上裹著一張紙條。

  借著月光,顧野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透著一股陰森。

  「想要解藥?」

  「來後山禁地。」

  「一個人來。」

  落款是一個倒立的十字架。

  顧野看著那個符號,瞳孔猛地收縮。

  倒十字。

  那是深淵「清理者」的標誌。

  也是專門負責處理「失敗實驗體」的處刑人。

  他們來了。

  顧野的手猛地收緊,紙條化作粉末。

  陷阱。

  這絕對是陷阱。

  但是……

  顧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完全獸化的手。

  還有鏡子裡,那雙隱隱泛著紅光的眼睛。

  他還有選擇嗎?

  如果不去,這毒素遲早會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到時候,第一個受傷的,可能就是團團。

  與其變成怪物傷害她。

  不如……

  去搏一把。

  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離她遠一點的地方。

  顧野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他轉身,看了一眼隔壁團團的房間。

  那裡亮著一盞微弱的小夜燈。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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