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阿傑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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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烈開的方向是他好久沒有去的地方。

  林華月的房子在事後一直空著,林華建找人修過窗戶,換了玻璃,刷了漆,但其他的都沒有動。門推開的時候,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還有很久沒住人的味道,

  林烈不是來想念母親的。

  千禧年湄洲島的海水讓他忘記了很多事,現在他都記起來了。也記起來了林華月曾經說過的話。她一輩子相信陳天海,一輩子期待陳天海,一輩子想要離陳天海近一點。

  那張照片,一定在家裡。

  在那些人來卻沒有找到的地方,在林華月來不及拿的地方,在電話里一兩句也說不清的地方。

  林烈走進林華月的房間。床還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放在床頭。他想起小時候,林華月經常會給他洗枕頭巾,曬枕頭。她說枕頭很重要的,一個人一天有八到十個小時要和枕頭在一起。

  枕頭會影響運氣,還會影響夢境。

  他記得小時候每次陳天海離開後,林華月都不讓他碰那個枕頭。說他會破壞父親的味道。

  林烈看向林華月床上的兩個枕頭。最私密的地方,也最順手。拆開枕套,把照片塞進枕芯的棉花與內襯布之間,甚至可以縫一個小口袋。每晚枕著睡,睡前伸手一摸就能拿出來看,別人絕想不到去拆你的枕頭。

  林烈掀開林華月的枕巾,手伸進枕套。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看向陳天海平時睡的那個枕頭。他走過去,手伸進去。指尖觸碰到一個東西,有點褶皺,邊角不平整,紙張在指腹邊緣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輕輕捏住,緩緩抽出來。果然,是一張照片。

  一艘貨船上,年輕時的陳天海,站在一個人旁邊。那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很多,臉很瘦,表情嚴肅,眼神陰冷。

  頭頂的白熾燈已經老化了,光線發黃,看不太清。他打開手機電筒,光打在照片上。

  這個人,很面熟,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如果這個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麼——

  林烈腦中一個人臉和照片裡的人重疊著。這個人,很像甜里的那個員工,阿傑。

  林烈做好給鄭恣解釋的準備了。他要連同照片的事情一起告訴她,他要告訴她隱瞞的事情,求她的原諒。他還要告訴她,他想起來了。

  如果這個人和阿傑有關係,他不敢想。

  林烈給鄭恣打電話,傳來冰冷的語音聲,鄭恣關機了。

  鄭恣一個正在創業的人,怎麼會關機,她從來沒有關機過。

  林烈拍下照片留存,再將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枕頭裡。這裡是最安全的。他轉身跑出房間,跑出老宅,發動車子。

  車子往甜里的方向開。他有不好的預感,她開得很快,顧不上紅燈的警示。

  鄭恣做了一個夢。夢裡她被人推進冰冷的水裡,那個人長得很像吳啟明。漸漸的,那個人的臉變得模糊,身體也變得很小,從成年人變成了孩子,和她差不多高。周圍很黑,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

  是林烈嗎?大人們說的是真的嗎?她是被林烈推下去的嗎?

  鄭恣醒來的時候,頭還是昏昏沉沉的,手腕腳腕處都有些疼。她睜開眼睛。手腳都被綁住了,繩子勒得很緊,手腕已經磨紅了。

  她正靠在一個柜子下端,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木頭地球儀。她認得這裡,守界藝術館的二樓,上次來的時候她見過這個地球儀。

  柜子上的檯燈開著,昏黃的,照得周圍的東西影子很長。一個人坐在她對面,正在看著她。

  是阿傑。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翹著腿,他黑色休閒的衣服領口立著。他的頭髮往後梳,露出額頭,手指不時摸著手腕的檀香木串。他的臉在燈光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顴骨更高,眼眸深邃,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刀。

  他不緊不慢道,「醒了。」

  鄭恣看著他,沒有說話。她在想此時發生這些可能的原因,但腦子像整個泡在水裡,還是昏的。

  「這裡都是監控。」她聲音很啞,「我進來了,也得出去。你綁著我沒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是什麼人?」

  阿傑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客氣,不是憨厚,是一種很冷的、很輕的笑。

  「你不記得我了嗎?二十年了。我以為你記起我了。」


  鄭恣盯著他,「什麼意思?我們見過嗎?」

  阿傑沒有回答。他掏出一個打火機,打著,火苗在兩人之間跳動,照著他的臉,明暗交替。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像某種夜行動物。

  「這麼多問題。我先回答你哪一個好呢?」

  鄭恣看著他手裡的打火機。阿傑不抽菸。她也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

  「這裡是吳啟明的地方。」鄭恣問,「你和吳啟明什麼關係?」

  阿傑關掉打火機,火光消失了,他的臉又沉入陰影里。

  「你不需要知道這麼多。因為你很快就會和這些藏品,這些秘密……一起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鄭恣的心跳漏了一拍,「為什麼?」

  阿傑沒有回答。他慢慢捲起袖子。他從來都是穿長袖的,夏天也是。手臂露出來,在燈光下,上面是一個紋身。

  蛇纏劍。

  鄭恣的血一下子涼了。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

  阿傑放下袖子,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客氣,不是憨厚,是那種終於不用再裝的輕鬆。

  阿傑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從前有個小男孩,非常崇拜自己的父親。可父親很嚴格,還有很多孩子,他並不起眼。他的母親也不被重視。為了得到父親的陪伴,他什麼都願意做。學習語言,練習武術,只要有機會,都是最積極的。很快,父親願意給他表現,帶他出海。」

  他頓了頓,看著鄭恣的眼睛。

  「他跟著去了一兩次,便得意忘形,以為父親開始偏愛他。他畢竟只是個孩子,他不懂父親到底在做什麼。他漸漸也覺得沒意思,父親總是很忙,還不如他在家裡快樂。直到再一次上岸的時候,他遇見了兩個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孩。他們也在晚上出現在海邊。他以為他們是和他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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