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什麼都不知道
從咖啡店出來，鄭恣開著車往老宅走，心裡亂糟糟的。
張依珍死了。
那個破壞她家庭傷害她的女人，那個自以為是理直氣壯的女人，那個穿著月白色香雲紗戴著玻璃種翡翠手鐲的女人……那個可能有著隱秘身世的女人，卷著財產離開，死在了馬來西亞。
她想起鄭昕玥。那個十一歲的女孩，那個在童話壁畫前笑得璀璨的女孩。她現在在哪裡？她知道她媽媽已經死了嗎？她在馬來西亞是什麼處境？
鄭恣不同情張依珍，可那個天真的愚蠢的女孩，終歸是無辜的。
車子拐進老宅的巷子。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歌聲，
「講什麼，我就像天頂的仙女，講什麼，我就像古早的西施……」
又是《愛情的騙子我問你》，上一回是在張依珍離開莆田後，這一次是在張依珍的噩耗公開後。
鄭子推開門，院子裡沒人，聲音是從書房傳出來的。書房門沒鎖，鄭志遠正坐在電腦前，脖子前傾地看著電腦屏幕，屏幕反光不斷變化，他眨眼頻率十分緩慢。
鄭恣走路的帶動門外的空氣流動，他猛地抬頭，看見是鄭恣，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虛地擋住屏幕。
「你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鄭恣走進去，「你怕什麼？」
鄭志遠放下擋住屏幕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你帳號搞得不錯，我也準備搞一個。這個沒什麼成本，我也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學學你們年輕人。」
鄭恣看了一眼屏幕，是個剪輯軟體，上面的視頻素材是一段莆田風景，配了音樂，但剪輯得亂七八糟。
「你準備搞什麼？」
「不知道啊。」鄭志遠信誓旦旦道，「我下了好多軟體，先學怎麼剪輯。你媽也很支持我，說對我的病有好處。」
他站起來，把椅子讓給鄭恣，「你幫我看看，這個轉場怎麼弄？我看你視頻里那個效果挺好的。」
鄭恣坐下，幫他調了幾個參數。鄭志遠在旁邊看著，連連點頭，「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
鄭恣調完，站起來，「你繼續弄吧。」
鄭志遠坐下，又戴上老花鏡，忽然問，「你這時候回來幹什麼？有事？」
鄭恣看著他。他的臉上有雀躍，有對未來的希望，一點傷心的痕跡都沒有。鄭恣已經得到了她的答案。
但既然鄭志遠問她，她也再多問兩句。
「前幾天不是提到鄭昕玥。她怎麼也是你的女兒，你不準備去看看她們？」
鄭志遠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關掉音樂，聲音沉下來，「你會讓我去？」
「我問你。」
「還不是你。」鄭志遠的聲音有點沖，「你那時候跑去那樣，她們走了都沒跟我聯繫。」
「那後來呢？大半年這麼久跟你聯繫了嗎？」
鄭志遠不高興了。
「你這麼問什麼意思？我破產了，沒錢，你還怕我有什麼錢給她們？你還想怎麼樣？」他越說越激動，「她走的時候，莆田那套房子都沒帶走。走得匆忙，聯繫方式都給我刪了。我怎麼跟他們聯繫？你別記恨她們了。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帶著一個那么小的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眼眶有點紅。
鄭恣有些嫌棄地看著他，「她可能沒換號碼呢。在馬來西亞也能用中國的手機啊。」
「沒用。」鄭志遠搖頭，「我打過幾次，關機的。後來我去問物業才知道她們搬走了，再也沒回來。」
「你什麼時候打的？」
鄭志遠以為她又要翻舊帳，臉色更難看了，「你管我什麼時候打的？」
鄭恣沒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跟張依珍在一起的時候，知不知道她家裡什麼情況？」
鄭志遠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突然想到。不知道張依珍離開莆田的話，她家裡人會不會幫襯。」
鄭志遠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想了想，「她說過，她父母都不在了。」
他的語氣變得柔軟，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舊事，「她很柔弱，很溫柔，需要依靠人。她不像你媽那麼強勢，也不像你這麼……這麼咄咄逼人。她什麼事都聽我的。」
鄭恣忍不住說，「我媽也沒有父母。我媽是『阿樂』，從小被抱到你們家做童養媳，她父母不是不在，她都不知道父母是誰。」
鄭志遠皺眉，「你阿嬤對你媽很好，把她當親生女兒。她有兒有女，有丈夫，還想怎麼樣？」
輪到鄭恣不高興了。
「張依珍跟我說是去馬來西亞投靠其他男人的。」
鄭志遠愣了一下，下意識為她辯解，「一個女人不容易，是要依靠男人。你要不是上門逼她，說不定……」
他越說越氣，聲音大了起來，「你回來就這事？質問老子？你像什麼樣子！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從小就這脾氣，馬上三十了，還這樣！」
他看著鄭恣，忽然想到什麼，「你不會還想著和林烈在一起吧？他媽媽都那樣，他多危險！你忘記小時候湄洲島的事了？」
「忘記了。」鄭恣冷冷地說，「你們也不說實話。」
鄭志遠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嘴，重複著，「你不像女孩子……」
「都跟張依珍一樣才叫女的？」鄭恣打斷他，「像她捲走你的錢，你破產她不幫忙還跑？女孩子如果都像她這樣，那你幹嘛讓我從澳洲回來？你把給她的錢都給我，我現在說不定都移民了。我還回來創業？管這些？」
「你果然是怪我！」鄭志遠站起來，「我可是你阿爸！你那麼多年都是我供的！我還救了你兩次！你這麼說我……」
他沒有說完。鄭素梅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幾袋子菜，聽見爭吵聲，趕緊走過來。
「來了吃飯，吵什麼架？」
鄭恣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菜，「先不吃了。」
她轉向鄭志遠，「學學電腦也是好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她掏出手機給林烈發信息：「我阿爸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張依珍死了。
那個破壞她家庭傷害她的女人，那個自以為是理直氣壯的女人，那個穿著月白色香雲紗戴著玻璃種翡翠手鐲的女人……那個可能有著隱秘身世的女人，卷著財產離開，死在了馬來西亞。
她想起鄭昕玥。那個十一歲的女孩，那個在童話壁畫前笑得璀璨的女孩。她現在在哪裡？她知道她媽媽已經死了嗎？她在馬來西亞是什麼處境？
鄭恣不同情張依珍，可那個天真的愚蠢的女孩，終歸是無辜的。
車子拐進老宅的巷子。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歌聲，
「講什麼，我就像天頂的仙女，講什麼，我就像古早的西施……」
又是《愛情的騙子我問你》，上一回是在張依珍離開莆田後，這一次是在張依珍的噩耗公開後。
鄭子推開門，院子裡沒人，聲音是從書房傳出來的。書房門沒鎖，鄭志遠正坐在電腦前，脖子前傾地看著電腦屏幕，屏幕反光不斷變化，他眨眼頻率十分緩慢。
鄭恣走路的帶動門外的空氣流動，他猛地抬頭，看見是鄭恣，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虛地擋住屏幕。
「你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鄭恣走進去，「你怕什麼？」
鄭志遠放下擋住屏幕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你帳號搞得不錯，我也準備搞一個。這個沒什麼成本，我也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學學你們年輕人。」
鄭恣看了一眼屏幕，是個剪輯軟體，上面的視頻素材是一段莆田風景，配了音樂，但剪輯得亂七八糟。
「你準備搞什麼？」
「不知道啊。」鄭志遠信誓旦旦道，「我下了好多軟體，先學怎麼剪輯。你媽也很支持我，說對我的病有好處。」
他站起來，把椅子讓給鄭恣，「你幫我看看，這個轉場怎麼弄？我看你視頻里那個效果挺好的。」
鄭恣坐下，幫他調了幾個參數。鄭志遠在旁邊看著，連連點頭，「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
鄭恣調完，站起來，「你繼續弄吧。」
鄭志遠坐下，又戴上老花鏡，忽然問，「你這時候回來幹什麼？有事？」
鄭恣看著他。他的臉上有雀躍，有對未來的希望，一點傷心的痕跡都沒有。鄭恣已經得到了她的答案。
但既然鄭志遠問她，她也再多問兩句。
「前幾天不是提到鄭昕玥。她怎麼也是你的女兒，你不準備去看看她們？」
鄭志遠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關掉音樂，聲音沉下來，「你會讓我去？」
「我問你。」
「還不是你。」鄭志遠的聲音有點沖，「你那時候跑去那樣，她們走了都沒跟我聯繫。」
「那後來呢？大半年這麼久跟你聯繫了嗎？」
鄭志遠不高興了。
「你這麼問什麼意思？我破產了，沒錢，你還怕我有什麼錢給她們？你還想怎麼樣？」他越說越激動，「她走的時候，莆田那套房子都沒帶走。走得匆忙，聯繫方式都給我刪了。我怎麼跟他們聯繫？你別記恨她們了。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帶著一個那么小的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眼眶有點紅。
鄭恣有些嫌棄地看著他，「她可能沒換號碼呢。在馬來西亞也能用中國的手機啊。」
「沒用。」鄭志遠搖頭，「我打過幾次，關機的。後來我去問物業才知道她們搬走了，再也沒回來。」
「你什麼時候打的？」
鄭志遠以為她又要翻舊帳，臉色更難看了，「你管我什麼時候打的？」
鄭恣沒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你跟張依珍在一起的時候，知不知道她家裡什麼情況？」
鄭志遠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突然想到。不知道張依珍離開莆田的話，她家裡人會不會幫襯。」
鄭志遠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想了想，「她說過，她父母都不在了。」
他的語氣變得柔軟，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舊事，「她很柔弱，很溫柔，需要依靠人。她不像你媽那麼強勢，也不像你這麼……這麼咄咄逼人。她什麼事都聽我的。」
鄭恣忍不住說，「我媽也沒有父母。我媽是『阿樂』，從小被抱到你們家做童養媳，她父母不是不在，她都不知道父母是誰。」
鄭志遠皺眉，「你阿嬤對你媽很好，把她當親生女兒。她有兒有女，有丈夫，還想怎麼樣？」
輪到鄭恣不高興了。
「張依珍跟我說是去馬來西亞投靠其他男人的。」
鄭志遠愣了一下，下意識為她辯解，「一個女人不容易，是要依靠男人。你要不是上門逼她，說不定……」
他越說越氣，聲音大了起來，「你回來就這事？質問老子？你像什麼樣子！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從小就這脾氣，馬上三十了，還這樣！」
他看著鄭恣，忽然想到什麼，「你不會還想著和林烈在一起吧？他媽媽都那樣，他多危險！你忘記小時候湄洲島的事了？」
「忘記了。」鄭恣冷冷地說，「你們也不說實話。」
鄭志遠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嘴，重複著，「你不像女孩子……」
「都跟張依珍一樣才叫女的？」鄭恣打斷他，「像她捲走你的錢，你破產她不幫忙還跑？女孩子如果都像她這樣，那你幹嘛讓我從澳洲回來？你把給她的錢都給我，我現在說不定都移民了。我還回來創業？管這些？」
「你果然是怪我！」鄭志遠站起來，「我可是你阿爸！你那麼多年都是我供的！我還救了你兩次！你這麼說我……」
他沒有說完。鄭素梅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幾袋子菜，聽見爭吵聲，趕緊走過來。
「來了吃飯，吵什麼架？」
鄭恣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菜，「先不吃了。」
她轉向鄭志遠，「學學電腦也是好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她掏出手機給林烈發信息：「我阿爸應該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