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團建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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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泓這個人,鄭恣是喜歡的,但這不是小事,她不敢輕易把這些交予一個初創的律師事務所。資金方面,鄭恣雖然不及大廠,但打官司綽綽有餘。

  倪泓看出鄭恣的猶豫,「你們現在的出鏡本身就是蚍蜉撼大樹,敢接你單子的律師可不多,而且我就是蚍蜉,我不怕大樹。」

  兩人對視里,鄭恣做下決定,「我們現在就收集證據?」

  倪泓笑道,「謝謝信任,準確來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收集直至證據,然後去公證處公證,不過……馬上就國慶節了,你們還是放鬆一下,不管是公證處還是法院,都要放假了。」

  決定一旦做出,壓抑的氣氛反而被一種破釜沉舟的亢奮取代。

  李鳳儀全是鬥志,「我和壹鳴這就回去整理證據。」

  包穀雨緩緩道,「那我看待代碼倉庫和日誌文件。」

  朱寒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鄭恣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代碼你也不會,你配合鳳儀和壹鳴整理資料。另外,之前聯繫的推廣博主,暫時全部停止合作。在我們發出律師函、輿論方向明確之前,任何外部發聲都需要謹慎。」

  「好的,明白。」朱寒連忙應下,坐回位置,也打開了電腦。

  鄭恣走到共享辦公室的茶水間,給自己沖了杯濃茶。茶水滾燙,苦澀沿著舌根蔓延。

  她看著窗外高樓玻璃反射著刺目的光。明知是螳臂當車,但她沒有退路。

  小鴨辭典不僅僅是生意,還是鄭恣回國後紮下的第一根苗,是於壹鳴和李鳳儀此刻的安身立命,也是她對阿嬤那句「生意要扎在土裡」的踐行。

  林烈,如果背後真是你,你恐怕,要失望了。

  人無法指控一頭巨鯨抄襲了小魚的身形,因為巨鯨游過時,所有的目光都會聚焦於它掀起的波瀾。

  鄭恣是這條小魚,她要在巨鯨的周圍,製造浪花。

  她的團隊不服,她更不服。

  起訴鯨躍科技的決定像一劑猛藥,暫時凝聚了團隊搖搖欲墜的士氣,但也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國慶假期前的最後一周,所有人都在超負荷運轉。

  甜里因為網速不行幾天沒人去,城廂的共享辦公室又多租了兩張辦公桌。

  李鳳儀和於壹鳴熬了幾個通宵,眼睛熬得通紅,差點腱鞘炎,才終於將厚達數百頁的證據材料初步整理成型。包穀雨的技術分析報告寫滿了專業術語和對比圖示,冰冷而有力。朱寒跑前跑後,聯繫列印、裝訂。

  緊繃的弦終於在九月三十號下午五點,所有資料在公證處上交後,所有人才暫時鬆了下來。

  「國慶……」於壹鳴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問,「我想睡三天三夜。」

  李鳳儀揉著太陽穴,「我想回家,但我爸媽肯定要問我工作怎麼樣,男朋友找沒找……頭疼。不如……我也在莆田睡覺。」

  包穀雨合上電腦,罕見的主動提議,「之前不是說團建嗎?找個地方,放鬆一下。一直緊繃著,效率也高不起來。」

  朱寒立刻附和,「對對對,團建好!可以去北邊,現在秋高氣爽……」

  「不要北邊。」於壹鳴和李鳳儀幾乎異口同聲。於壹鳴吐吐舌頭,「太遠了,而且冷。我想去暖和地、有海的地方。」

  最後,目光都看向鄭恣。

  鄭恣看著幾張疲憊卻帶著期待的臉,點了點頭,「去海南吧。我訂機票和酒店,三天兩夜,十月二號出發,四號回。費用公司出,算是……戰前放鬆。」

  小小的歡呼聲在辦公室里響起。

  十月二日傍晚,五人抵達三亞。鄭恣訂的是一家位於亞龍灣附近的度假式酒店,獨棟別墅帶私人泳池和燒烤區。海風溫熱濕潤,帶著椰林和咸腥的氣息,瞬間沖淡了連日來的焦慮。

  白天,他們真的像普通遊客一樣,癱在沙灘躺椅上曬太陽,下海撲騰,在椰林吊床上晃悠。

  於壹鳴拉著李鳳儀拍了很多照片,包穀雨戴著墨鏡安靜地看書,朱寒則殷勤地給大家端飲料、拍合照。

  鄭恣租了輛沙灘車,載著她們沿著海岸線飛馳,風聲和海浪聲呼嘯而過,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真的忘記了莆田的一切,破產的父親、阿嬤的死、決裂的林烈、還有那場註定艱難的官司。

  第二天晚上,鄭恣在別墅的私人燒烤區準備了食材。炭火升起,肉串和海鮮滋滋作響,香氣混合著海風,讓人食慾大開。冰鎮啤酒和椰汁擺了一桌。


  「敬我們自己!」李鳳儀舉起啤酒罐,「敬還沒散夥的小鴨辭典!」

  「敬老闆還沒破產!」於壹鳴笑嘻嘻地接上。

  「敬……希望官司能贏。」包穀雨也舉起了杯子,聲音輕了些。

  朱寒左右看看,趕緊舉起椰汁,「敬……敬我們大家!」

  玻璃杯和易拉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炭火噼啪,映亮了幾張年輕的臉龐。酒過三巡,氣氛越發鬆弛。於壹鳴開始講她大學時的糗事,李鳳儀吐槽做委託老師時的奇葩經歷,連包穀雨都難得說了幾句澳洲留學時的趣聞。

  鄭恣聽著,笑著,偶爾搭話。她看著跳躍的火焰,看著火光里同伴們生動的表情,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也在這溫暖的海風裡微微鬆動。

  也許,一切真的會好起來。

  官司就算艱難,但只要團隊還在,根還在,就總有希望。

  夜深了,炭火漸熄。歡聲笑語隱約傳來。於壹鳴正拉著李鳳儀在泳池邊唱歌,跑調得厲害。朱寒忙前忙後時不時遞上飲料,笑容熱情又妥帖。

  鄭恣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靜靜地看著嬉鬧的夥伴們。海風吹動她的頭髮,臉上的神情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模糊而疲憊,但也有一种放下重擔後的鬆弛。

  於壹鳴喝得有點多,被李鳳儀扶回房間休息。包穀雨的目光在鄭恣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她說想去海邊走走醒醒酒,也離開了燒烤區。朱寒主動留下收拾殘局。

  鄭恣幫忙把一些餐具拿回別墅廚房。清洗的時候,她發現燒烤用的夾子不見了,可能掉在了泳池邊。她擦乾手,走回院子。

  泳池水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別墅二樓她們房間的燈還亮著,是於壹鳴和李鳳儀。包穀雨的房間燈暗著,她應該還沒從海邊回來。

  鄭恣彎腰在泳池邊的草叢裡尋找夾子。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壓低的對話聲,從別墅側面茂密的芭蕉樹叢後飄了過來。

  是包穀雨的聲音。

  「………對,鄭恣她堅持要起訴,資料都準備好了,律師也找了,等公證處的文件出了,估計就上訴了……」

  鄭恣的身體瞬間僵住,對面是誰?

  「鄭恣!」

  身後響起急切的高呼,音量很高。

  是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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