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惡化
從醫院回來之後，陳秋林就再也沒出過這棟別墅。
一開始他還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剛從醫院回來，身上那股消毒水味還沒散乾淨，葉青禾又張羅著讓廚房燉了一大堆補品，他光是應付那些湯湯水水就花了大半天時間。
那天晚上姐妹倆黏得特別緊，他也沒心思去想別的。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醒，起來吃了頓飯，下午陪她們看了會兒電影，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三天他想起來，自己好像有好幾天沒出門了。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來，準備換鞋。
葉辭雨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去哪兒？」
「去圖書館。」陳秋林說，「馬上要高考了，我得複習。」
葉辭雨眨巴眨巴眼。
「今天別去了吧。」她說，聲音軟軟的，「外面天氣不好，說不定要下雨。」
陳秋林看了看窗外。
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這天氣哪像要下雨？」
「天氣預報說的。」葉辭雨理直氣壯，「我看過了，今天有暴雨。」
陳秋林盯著她看了兩秒。
葉辭雨眨著眼睛看他，表情無辜得很。
他嘆了口氣，把鞋又放回去了。
第四天他學聰明了，沒提前說，直接換好鞋往門口走。
剛走到玄關，葉辭雪從樓梯上下來。
「哥哥。」
陳秋林腳步一頓。
葉辭雪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要出門？」
「嗯，去圖書館。」
「今天別去了吧。」葉辭雪說，語氣溫和得很，「家裡來了新的遊戲，我和小雨想跟你一起玩。」
陳秋林看著她。
「我回來再玩。」
「可是我們想現在玩。」葉辭雪抬起頭看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期待，「哥哥陪我們嘛。」
陳秋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她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又把鞋放回去了。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陳秋林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每次他想出門，姐妹倆總有理由攔著他。天氣不好、身體不舒服、家裡有事、想讓他陪著——理由五花八門，但結果都一樣：他出不去。
而且不止是出門。
他想用手機刷刷新聞，發現手機不知道被誰收走了。
「我手機呢？」
「在充電呢。」葉辭雨說。
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再問，葉辭雪說「好像找不到了，我幫你找找」。
找了三天也沒找到。
他想用電腦上網，發現電腦倒是能用，但網速慢得驚人，打開一個網頁要等半分鐘。打遊戲倒是不卡，就是上不了外網。
他問姐妹倆是不是動了什麼設置。
兩個人搖頭，表情無辜得很。
「可能是網絡問題吧。」
「過兩天就好了。」
過了五天也沒好。
陳秋林開始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關在別墅里了。
但說「關」也不準確。他能自由活動，能在別墅里隨便走，能在後花園散步，能吃能喝能睡，除了出不了門、上不了網、聯繫不了外面，其他的都挺正常。
而且姐妹倆陪著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以前她們還要去排練、拍戲、開會，現在那些好像都停了。每天睜開眼，兩個人就守在他身邊，一個左邊一個右邊，寸步不離。
白天陪他看電影、打遊戲、聊天。
晚上陪他睡覺。
中間還夾著那啥。
次數比以前更頻繁了。
陳秋林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塊被盯上的肉，兩隻小貓守著，寸步不離，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
但除了這些，他也幹不了別的。
實在太無聊的時候，他就上電腦打打單機遊戲。那些不需要聯網的遊戲，他玩了個遍。打到後來連隱藏關卡都通關了，實在沒得玩了，就開始研究新花樣。
角色扮演就是那時候開始的。
起因是有天葉辭雨翻出一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女僕裝，穿著在陳秋林面前轉圈。
「哥哥，好看嗎？」
陳秋林看了一眼。
「好看。」
「那哥哥想不想試試別的？」
然後他就被拉著玩了一下午的角色扮演。
女僕、老師、護士、空姐——葉辭雨也不知道從哪兒搞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衣服，一套一套地換，換一套問一遍「哥哥喜歡嗎」。
葉辭雪一開始在旁邊看著，後來也被拉下水。兩個人穿著不同風格的衣服，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最後晃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陳秋林累得夠嗆。
但至少有點事幹了。
偶爾，他會透過窗戶看到別墅外面有人。
有時候是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蹲在路邊，拿著手機往這邊拍。有時候是扛著攝像機的，像是記者。有時候是一群一看就是粉絲的小姑娘，舉著應援牌，站在遠處張望。
那些人待不了多久就會被趕走。別墅的保安很盡責，看到有人靠近就會過去交涉。葉辭雪偶爾也會親自出去，跟那些人說幾句話，然後那些人就散了。
陳秋林問過她，那些是什麼人。
「粉絲。」葉辭雪說，「來蹲點的。」
「蹲什麼點？」
「就想看看我們唄。」葉辭雪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不用管他們，一會兒就走了。」
陳秋林也沒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間瞥見葉辭雪的手機屏幕。
那是一篇新聞標題，字很小，他只看清了幾個字——「雙生星語」「戀情」「神秘男子」。
他想湊近看，葉辭雪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
「看什麼呢？」他問。
「沒什麼。」葉辭雪說，「工作上的事。」
陳秋林沒再問。
但他心裡那個問號越來越大。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們不讓他出門？
為什麼她們收走他的手機？
為什麼外面總是有人？
為什麼她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件必須藏好的寶貝？
這些問題在他心裡轉來轉去，轉了好幾天。
但每次他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們對他太好了。
好得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陪他玩，哄他開心。他要什麼給什麼，想做什麼陪他做什麼。連那種事都隨他的喜好來，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在這樣的溫柔鄉里，他實在狠不下心來質問她們。
直到那天他看了一眼日曆。
六月二十號。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半個月。
陳秋林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半個月幹了什麼——打遊戲，角色扮演，和姐妹倆膩歪，睡覺，吃飯，再膩歪，再睡覺。
一頁書都沒翻過。
一道題都沒做過。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旁邊葉辭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哥哥？怎麼了？」
陳秋林沒說話，下床穿衣服。
葉辭雨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他。
「哥哥你幹嘛？」
陳秋林套上褲子，系好皮帶，轉頭看向她。
「我要去圖書館。」
葉辭雨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跳下床，跑過來拉住他的手。
「現在？這麼晚了？」
「不晚。」陳秋林看了眼窗外，「才下午兩點。」
葉辭雨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陽光正好，不早不晚。
她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理由。
陳秋林看著她。
「小雨，」他說，「我知道你們不想讓我出門。但這次真的不行。」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馬上要高考了。再不好好複習，我真的考不上大學了。」
葉辭雨抓著他的手，沒鬆開。
「不去複習不行嗎？」她小聲說，仰著臉看他，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哀求，「就待在家裡面就行了。不用複習，也不用考大學。」
她往前靠了靠，把臉貼在他胸口。
「我和姐姐會養哥哥的。」
陳秋林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
葉辭雨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哥哥不用那麼辛苦的。我和姐姐賺的錢夠我們花一輩子了。哥哥什麼都不用干，就待在我們身邊就好了。」
陳秋林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怎麼行。」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樣我不就成吃軟飯的了嗎？」
葉辭雨抬起頭。
「那又怎樣？」
陳秋林看著她。
「那又怎樣？」他重複了一遍，「你想想，兩個大明星養著一個什麼都不乾的男朋友，說出去像話嗎？」
葉辭雨眨眨眼。
「像話啊。」
陳秋林被她噎了一下。
「那叫像話？」他說，「那是軟飯，而且是軟飯中的軟飯。」
「我們不在意。」
「我在意。」
陳秋林看著她，表情認真起來。
「小雨，我問你一個問題。」
葉辭雨眨巴眨巴眼。
「為什麼你們一直不讓我出門？」
葉辭雨的眼神閃了一下。
「還把我的手機收走，不讓我上網。」陳秋林繼續說，「外面那些蹲著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葉辭雨低下頭，沒說話。
陳秋林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葉辭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過來了，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沉默。
陳秋林等了幾秒，見她們都不說話，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們不說實話，」他一字一頓地說，「那我就要生氣了。」
這話一出，葉辭雨猛地抬起頭。
葉辭雪也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陳秋林從來沒對她們生過氣。
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在泥流鎮的時候，那麼苦的日子，他都沒對她們發過火。後來重逢，他更是溫柔得不像話，什麼事都順著她們，從來不會凶她們。
他說「生氣」，對她們來說，是很嚴重的事。
葉辭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陳秋林低頭一看。
是他的手機。
他接過來，按亮屏幕。
電量滿的。信號滿的。什麼都沒變。
他抬起頭看向葉辭雪。
葉辭雪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秋林低頭，打開手機。
屏幕亮了。
消息提示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未接來電：127個。
未讀簡訊：83條。
微信消息：999+。
QQ消息：999+。
陳秋林愣住了。
他點開微信。
置頂的幾個對話框都炸了。
李倩倩：「陳秋林你看微博了嗎！」
李倩倩：「你和小雪小雨的事被曝光了！」
李倩倩：「現在全網都在找你！」
李倩倩：「你在哪兒？ safe？」
李倩倩：「看到回我！」
楊雲海：「臥槽兄弟你火了啊」
楊雲海：「你跟那倆姐妹真的在一起了？」
楊雲海：「而且還是兩個一起？？？」
楊雲海：「牛逼啊！」
楊雲海：「我那些學習資料你用上沒有？」
楊雲海「你們該不會把我那本學習資料的所有劇情全部都角色扮演了一遍吧？」
楊雲海：「不是哥們.jpg，你吃這麼好？」
楊雲海：「不過你現在小心點，網上那群人瘋了一樣在扒你」
然後他關掉手機，抬起頭。
葉辭雪和葉辭雨都看著他。
一個平靜，一個忐忑。
陳秋林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都看完了？」他問。
葉辭雪輕輕點頭。
他又看向葉辭雨。
「小雨也知道？」
葉辭雨低下頭，沒說話。
陳秋林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但那種壓抑著的情緒誰都聽得出來。
「發生這麼大的事，」他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葉辭雪看著他，開口了。
「因為不想讓哥哥遇到危險。」
陳秋林愣了一下。
葉辭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網上那些人，都在找哥哥。」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東西，「有人想人肉你，有人想堵你，有人想罵你，有人想——」
她頓了頓。
「有人想傷害你。」
陳秋林看著她。
葉辭雪也看著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未來是未知的。」她說，「即使哥哥在外面遇到危險的概率不到1%，那我們也賭不起。」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所以只能選擇最極端的辦法。」她說，「把哥哥關在家裡面，不讓哥哥出去。」
陳秋林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個帖子，」他說，「照片是誰發的？」
葉辭雨在旁邊小聲說：「是醫院裡的一個護士。」
陳秋林看向她。
「她偷拍了我們睡覺。」葉辭雨說，「然後發到了網上。」
陳秋林的眉頭皺起來。
「那現在那個人呢？」
葉辭雪沒說話。
葉辭雨也沒說話。
陳秋林看著她們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人呢？」他又問了一遍。
葉辭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死了。」
陳秋林愣住了。
他看著葉辭雪，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葉辭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沒有躲閃。
「死了。」她重複了一遍。
陳秋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葉辭雪看著他，繼續說。
「因為那個人的所作所為，才導致哥哥有了危險。」
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凡是傷害哥哥的人，」她說，「都不會落得一個好下場的。」
陳秋林盯著她。
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那個葉辭雪——清冷、漂亮、溫柔。但此刻他看著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他想起葉青禾說過的話。
紀家是首富。
首富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錢，有權，有勢。
意思是想隨隨便便幹掉一個人，輕輕鬆鬆。
陳秋林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下去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間裡很安靜。
葉辭雪和葉辭雨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陳秋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們……」
他的聲音有點澀。
「你們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一開始他還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剛從醫院回來，身上那股消毒水味還沒散乾淨，葉青禾又張羅著讓廚房燉了一大堆補品，他光是應付那些湯湯水水就花了大半天時間。
那天晚上姐妹倆黏得特別緊，他也沒心思去想別的。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醒，起來吃了頓飯，下午陪她們看了會兒電影，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三天他想起來，自己好像有好幾天沒出門了。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來，準備換鞋。
葉辭雨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去哪兒？」
「去圖書館。」陳秋林說，「馬上要高考了，我得複習。」
葉辭雨眨巴眨巴眼。
「今天別去了吧。」她說，聲音軟軟的，「外面天氣不好，說不定要下雨。」
陳秋林看了看窗外。
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這天氣哪像要下雨？」
「天氣預報說的。」葉辭雨理直氣壯，「我看過了，今天有暴雨。」
陳秋林盯著她看了兩秒。
葉辭雨眨著眼睛看他，表情無辜得很。
他嘆了口氣，把鞋又放回去了。
第四天他學聰明了，沒提前說，直接換好鞋往門口走。
剛走到玄關，葉辭雪從樓梯上下來。
「哥哥。」
陳秋林腳步一頓。
葉辭雪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要出門？」
「嗯，去圖書館。」
「今天別去了吧。」葉辭雪說，語氣溫和得很，「家裡來了新的遊戲，我和小雨想跟你一起玩。」
陳秋林看著她。
「我回來再玩。」
「可是我們想現在玩。」葉辭雪抬起頭看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期待，「哥哥陪我們嘛。」
陳秋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她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又把鞋放回去了。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陳秋林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每次他想出門，姐妹倆總有理由攔著他。天氣不好、身體不舒服、家裡有事、想讓他陪著——理由五花八門，但結果都一樣：他出不去。
而且不止是出門。
他想用手機刷刷新聞，發現手機不知道被誰收走了。
「我手機呢？」
「在充電呢。」葉辭雨說。
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再問，葉辭雪說「好像找不到了，我幫你找找」。
找了三天也沒找到。
他想用電腦上網，發現電腦倒是能用，但網速慢得驚人，打開一個網頁要等半分鐘。打遊戲倒是不卡，就是上不了外網。
他問姐妹倆是不是動了什麼設置。
兩個人搖頭，表情無辜得很。
「可能是網絡問題吧。」
「過兩天就好了。」
過了五天也沒好。
陳秋林開始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關在別墅里了。
但說「關」也不準確。他能自由活動，能在別墅里隨便走，能在後花園散步，能吃能喝能睡，除了出不了門、上不了網、聯繫不了外面，其他的都挺正常。
而且姐妹倆陪著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以前她們還要去排練、拍戲、開會，現在那些好像都停了。每天睜開眼，兩個人就守在他身邊，一個左邊一個右邊，寸步不離。
白天陪他看電影、打遊戲、聊天。
晚上陪他睡覺。
中間還夾著那啥。
次數比以前更頻繁了。
陳秋林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塊被盯上的肉，兩隻小貓守著，寸步不離，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
但除了這些，他也幹不了別的。
實在太無聊的時候，他就上電腦打打單機遊戲。那些不需要聯網的遊戲，他玩了個遍。打到後來連隱藏關卡都通關了，實在沒得玩了，就開始研究新花樣。
角色扮演就是那時候開始的。
起因是有天葉辭雨翻出一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女僕裝，穿著在陳秋林面前轉圈。
「哥哥，好看嗎？」
陳秋林看了一眼。
「好看。」
「那哥哥想不想試試別的？」
然後他就被拉著玩了一下午的角色扮演。
女僕、老師、護士、空姐——葉辭雨也不知道從哪兒搞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衣服，一套一套地換，換一套問一遍「哥哥喜歡嗎」。
葉辭雪一開始在旁邊看著，後來也被拉下水。兩個人穿著不同風格的衣服，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最後晃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陳秋林累得夠嗆。
但至少有點事幹了。
偶爾，他會透過窗戶看到別墅外面有人。
有時候是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蹲在路邊，拿著手機往這邊拍。有時候是扛著攝像機的，像是記者。有時候是一群一看就是粉絲的小姑娘，舉著應援牌，站在遠處張望。
那些人待不了多久就會被趕走。別墅的保安很盡責，看到有人靠近就會過去交涉。葉辭雪偶爾也會親自出去，跟那些人說幾句話，然後那些人就散了。
陳秋林問過她，那些是什麼人。
「粉絲。」葉辭雪說，「來蹲點的。」
「蹲什麼點？」
「就想看看我們唄。」葉辭雪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不用管他們，一會兒就走了。」
陳秋林也沒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間瞥見葉辭雪的手機屏幕。
那是一篇新聞標題，字很小，他只看清了幾個字——「雙生星語」「戀情」「神秘男子」。
他想湊近看，葉辭雪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
「看什麼呢？」他問。
「沒什麼。」葉辭雪說，「工作上的事。」
陳秋林沒再問。
但他心裡那個問號越來越大。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們不讓他出門？
為什麼她們收走他的手機？
為什麼外面總是有人？
為什麼她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件必須藏好的寶貝？
這些問題在他心裡轉來轉去，轉了好幾天。
但每次他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們對他太好了。
好得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陪他玩，哄他開心。他要什麼給什麼，想做什麼陪他做什麼。連那種事都隨他的喜好來，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在這樣的溫柔鄉里，他實在狠不下心來質問她們。
直到那天他看了一眼日曆。
六月二十號。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半個月。
陳秋林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半個月幹了什麼——打遊戲，角色扮演，和姐妹倆膩歪，睡覺，吃飯，再膩歪，再睡覺。
一頁書都沒翻過。
一道題都沒做過。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旁邊葉辭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哥哥？怎麼了？」
陳秋林沒說話，下床穿衣服。
葉辭雨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他。
「哥哥你幹嘛？」
陳秋林套上褲子，系好皮帶，轉頭看向她。
「我要去圖書館。」
葉辭雨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跳下床，跑過來拉住他的手。
「現在？這麼晚了？」
「不晚。」陳秋林看了眼窗外，「才下午兩點。」
葉辭雨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陽光正好，不早不晚。
她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理由。
陳秋林看著她。
「小雨，」他說，「我知道你們不想讓我出門。但這次真的不行。」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馬上要高考了。再不好好複習，我真的考不上大學了。」
葉辭雨抓著他的手，沒鬆開。
「不去複習不行嗎？」她小聲說，仰著臉看他，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點哀求，「就待在家裡面就行了。不用複習，也不用考大學。」
她往前靠了靠，把臉貼在他胸口。
「我和姐姐會養哥哥的。」
陳秋林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
葉辭雨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哥哥不用那麼辛苦的。我和姐姐賺的錢夠我們花一輩子了。哥哥什麼都不用干，就待在我們身邊就好了。」
陳秋林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怎麼行。」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樣我不就成吃軟飯的了嗎？」
葉辭雨抬起頭。
「那又怎樣？」
陳秋林看著她。
「那又怎樣？」他重複了一遍，「你想想，兩個大明星養著一個什麼都不乾的男朋友，說出去像話嗎？」
葉辭雨眨眨眼。
「像話啊。」
陳秋林被她噎了一下。
「那叫像話？」他說，「那是軟飯，而且是軟飯中的軟飯。」
「我們不在意。」
「我在意。」
陳秋林看著她，表情認真起來。
「小雨，我問你一個問題。」
葉辭雨眨巴眨巴眼。
「為什麼你們一直不讓我出門？」
葉辭雨的眼神閃了一下。
「還把我的手機收走，不讓我上網。」陳秋林繼續說，「外面那些蹲著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葉辭雨低下頭，沒說話。
陳秋林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葉辭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過來了，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沉默。
陳秋林等了幾秒，見她們都不說話，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們不說實話，」他一字一頓地說，「那我就要生氣了。」
這話一出，葉辭雨猛地抬起頭。
葉辭雪也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陳秋林從來沒對她們生過氣。
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在泥流鎮的時候，那麼苦的日子，他都沒對她們發過火。後來重逢，他更是溫柔得不像話，什麼事都順著她們，從來不會凶她們。
他說「生氣」，對她們來說，是很嚴重的事。
葉辭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陳秋林低頭一看。
是他的手機。
他接過來，按亮屏幕。
電量滿的。信號滿的。什麼都沒變。
他抬起頭看向葉辭雪。
葉辭雪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秋林低頭，打開手機。
屏幕亮了。
消息提示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未接來電：127個。
未讀簡訊：83條。
微信消息：999+。
QQ消息：999+。
陳秋林愣住了。
他點開微信。
置頂的幾個對話框都炸了。
李倩倩：「陳秋林你看微博了嗎！」
李倩倩：「你和小雪小雨的事被曝光了！」
李倩倩：「現在全網都在找你！」
李倩倩：「你在哪兒？ safe？」
李倩倩：「看到回我！」
楊雲海：「臥槽兄弟你火了啊」
楊雲海：「你跟那倆姐妹真的在一起了？」
楊雲海：「而且還是兩個一起？？？」
楊雲海：「牛逼啊！」
楊雲海：「我那些學習資料你用上沒有？」
楊雲海「你們該不會把我那本學習資料的所有劇情全部都角色扮演了一遍吧？」
楊雲海：「不是哥們.jpg，你吃這麼好？」
楊雲海：「不過你現在小心點，網上那群人瘋了一樣在扒你」
然後他關掉手機，抬起頭。
葉辭雪和葉辭雨都看著他。
一個平靜，一個忐忑。
陳秋林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都看完了？」他問。
葉辭雪輕輕點頭。
他又看向葉辭雨。
「小雨也知道？」
葉辭雨低下頭，沒說話。
陳秋林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但那種壓抑著的情緒誰都聽得出來。
「發生這麼大的事，」他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葉辭雪看著他，開口了。
「因為不想讓哥哥遇到危險。」
陳秋林愣了一下。
葉辭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網上那些人，都在找哥哥。」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東西，「有人想人肉你，有人想堵你，有人想罵你，有人想——」
她頓了頓。
「有人想傷害你。」
陳秋林看著她。
葉辭雪也看著他，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未來是未知的。」她說，「即使哥哥在外面遇到危險的概率不到1%，那我們也賭不起。」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所以只能選擇最極端的辦法。」她說，「把哥哥關在家裡面，不讓哥哥出去。」
陳秋林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那個帖子，」他說，「照片是誰發的？」
葉辭雨在旁邊小聲說：「是醫院裡的一個護士。」
陳秋林看向她。
「她偷拍了我們睡覺。」葉辭雨說，「然後發到了網上。」
陳秋林的眉頭皺起來。
「那現在那個人呢？」
葉辭雪沒說話。
葉辭雨也沒說話。
陳秋林看著她們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人呢？」他又問了一遍。
葉辭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死了。」
陳秋林愣住了。
他看著葉辭雪，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葉辭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沒有躲閃。
「死了。」她重複了一遍。
陳秋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葉辭雪看著他，繼續說。
「因為那個人的所作所為，才導致哥哥有了危險。」
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凡是傷害哥哥的人，」她說，「都不會落得一個好下場的。」
陳秋林盯著她。
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那個葉辭雪——清冷、漂亮、溫柔。但此刻他看著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他想起葉青禾說過的話。
紀家是首富。
首富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錢，有權，有勢。
意思是想隨隨便便幹掉一個人，輕輕鬆鬆。
陳秋林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下去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間裡很安靜。
葉辭雪和葉辭雨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陳秋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們……」
他的聲音有點澀。
「你們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