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做夢、並逃避一下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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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逸「看」到了一片黑暗。

  一種極度粘稠、沉重,完全的、徹徹底底的黑暗。

  沒有任何光的痕跡,連「黑」這個字本身都還沒來得及被發明出來。

  萬物在這裡被剝離了形體、歸於靜默。

  所有的聲音、光線、乃至概念,都被一種偉力碾得稀碎,最終順著某種螺旋狀的軌跡,悉數流向中心。

  流動、匯聚、坍縮。

  千億的殘渣疊加在一起,卻沒有引起任何體積上的改變,像是被按進了一團沒有厚度的虛無里。

  反而像是被硬生生壓縮進了一個無限小的奇點,最終變成了一個死寂的、黑色的小點。

  有些孤寂。

  任逸在意識的邊緣散漫地想著。

  緊接著,那個孤寂的黑色小點內,忽然毫無徵兆地綻開了一抹亮光。

  伴隨著一聲跨越了時空的尖銳爆鳴,四散的色彩從奇點中瘋狂爆碎開來!

  像一顆被摔碎的玻璃珠子,那些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體積隨著色彩急速擴張。

  赤紅、幽綠、死灰……

  那些光斑像是被潑灑在幕布上的顏料,在漆黑的底色上肆意揮灑,星星點點地裝點了整片黑色。

  ……

  「嘶……」

  任逸冷汗直冒地從床上彈坐了起來,右手一把捂住脹痛欲裂的腦門。

  「我……做夢了?」

  什麼莫名其妙的夢?

  難不成是林醫生昨晚留下的什麼惡作劇精神污染?可他也沒有在睡眠艙裡面啊。

  任逸明明記得自己昨天睡前格外警惕。特意把那台休眠艙給哼哧哼哧地推出了臥室,關緊了房門,怎麼可能還會中招?

  任逸晃了晃漿糊一般的腦袋,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周邊的環境。

  周邊的環境似乎還是下午。

  房間裡的每一樣家具、每一寸空氣,都如同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翳。

  本該無孔不入的光線此時卻軟綿綿的,有些滑稽地被卡在窗簾縫隙的外側,愣是擠不進這間房間半步。

  看這個樣子,似乎沒有過去多久。

  誒,說好了回家的安心晚安呢?

  自己該不會還沒睡到晚上,就因為精神太緊繃而提前醒了吧?

  腦子機械地轉了幾圈,任逸剛想下床去尋找一下自己的手機,卻在掀開被子的那一瞬間,身體驀地僵住了。

  等等,不對勁。

  他的身體內部好像正在發熱。

  那種並不像人類由於免疫系統對抗病毒而產生的局部炎症。

  更確切地說,倒像是一尊剛從煉爐里被鉗出來的金屬構件。

  此時此刻正擱在冰水裡,處於一種表皮已經逐漸硬化、內部核心卻依舊在以千度高溫融化冷卻的狀態。

  任逸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也不太對,皮膚軟得不太正常

  我發燒了?

  這個荒誕的念頭剛冒出來,就立刻被他自己給丟在腦後了。

  詭異怎麼可能發燒?

  但那股不正常的溫度依然在他皮膚底下慢慢流淌。

  遲鈍的思緒緩緩轉了幾圈,任逸這才逐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通過了考核,從考核世界裡回來了。

  一回到家裡來,送走了林醫生,他整個詭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直接撲倒在床上睡死過去。

  但他顯然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考核的成功結束,也就意味著那一段擋在他成長之路上的障礙終於消失了。

  換句話說。 在聯盟的評定里,他「長大」了。

  所以,這次成長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來著?

  他依稀記得當時的敘述是:

  【C級:新增一條規則,本體會出現一次更本質的變化。同時,可以擁有自己的『副本』,可以主動召喚『參與者』進入副本】

  除了那些他昨天盤算著可以「晚點再研究」的規則、能力以及未來副本所有權之外。


  還有一件不受他主觀意識控制的事情,正在他的身體裡野蠻生長。

  本質的變化。

  所以,這就是生長痛?

  反應過來之後,任逸條件反射地想要釋放出精神感知,看看自己現在被折騰成了個什麼樣子。

  但往常如臂使指的精神感知,此刻一釋放出來就卡得跟幻燈片似的。

  剛剛探出去就散開了,像是一塊冰被扔進熱水裡,還沒成型就化成了稀薄的水霧。

  模糊的信息碎片倒卷回腦海,反饋到任逸已經足夠混亂的腦袋裡。

  各種顏色混在一起,像一堆堆疊的肥皂泡在陽光下炸開,折射出扭曲變形的圖樣,每一塊都像是對他而言熟悉卻辨認不清的東西。

  好吧。

  任逸立刻關掉了感知。

  任逸在床沿邊自閉地坐了一會兒,揉了揉已經變成重影的眼睛,決定還是採用最傳統、用肉眼看看自己。

  但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反光的表面。

  哦對,他家一直沒有鏡子。自從他覺醒之後到現在,也沒有補過。

  任逸只好摸索著找到了手機,打開自拍模式,對著自己的方向照了一下。

  然而,屏幕上呈現出來的景象卻是一片黑色,像是攝像頭壞了。

  他又試了一次,遲鈍的腦子終於轉了轉,想起來自己沒有給手機連接詭網。

  他補上了連接,屏幕閃了閃,這次終於有了畫面。

  但拍出來的景象依然模糊得厲害,像隔著一層霧蒙蒙的玻璃。

  房間太暗了,光線被壓在角落裡,攝像頭拼命地往上拉亮度,噪點依然像雪花一樣在屏幕上密密匝匝地跳動。

  他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總算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噪點裡看清了屏幕中的那個輪廓。

  嗯,「非常美好,極其下飯」。

  他的「人類外殼」已經徹底化了,化成了一片絢爛的油彩。

  像一尊放在爐邊的蠟像,他原本還算清秀的下半張臉軟塌塌地流淌成一片,順著臉頰和下巴緩緩地往下流淌、拉絲。

  而在那些融化剝落的油彩下面,露出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質地更柔軟的瓤。

  唯獨兩隻眼睛還算完整,安靜地嵌在那團柔軟的物質上,正在直直地看向屏幕外的自己。

  一片分層的彩色流淌在白色上。

  任逸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慢慢地、極其平靜地把手機蓋在了床頭柜上。

  外面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那條窄窄的光帶擠在窗沿上,看起來和入睡前沒什麼兩樣。

  他靠在床頭,腦子裡緩慢地轉了轉。

  我一定是醒得太早了。嗯,是的,醒得太早了。

  既然醒得太早,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再睡一會兒。

  任逸面無表情地一閉眼,果斷決定放棄思考。

  他順勢直挺挺地重新砸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腳蒙了個嚴嚴實實,決定還是採取最樸素的應對方法……

  逃避一下,再睡個回籠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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