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考核世界】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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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的怪物還真多啊。

  自己這是……被察覺到了?

  隱藏在埃文斯衣服夾層里的任逸有些無意識地縮小了自己的體積。

  但奇怪的是,劍人似乎並沒有暴露自己的意思。那個一向看起來不太靠譜的傢伙說完那些話就走了。

  完全沒有要當場拆穿、或者向老爹打小報告的意思。

  埃文斯也被這句話震了一下,緊盯著劍人的背影消失,才皺著眉頭回到屋內。

  這間小屋不大,裝潢極其簡單。

  屋裡只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套廢舊桌椅,牆角一盞昏暗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把埃文斯的影子在牆上拉得狹長。

  然而下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炸開。

  那原本細長的影子忽然開始膨脹擴大,撕扯變形,直到完全遮擋住了燈光。

  黑色的粘稠液體從埃文斯身上噴涌而出,眨眼間就填充了整個房間。

  那些液體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攀上牆壁,覆蓋天花板,封死了每一寸縫隙。

  整間小屋形成了一個完全由黑色液體封鎖的密室。

  任逸則是處在一個中空的氣泡里,緊接著,一團黑影被丟了進來。

  是烏爾渾,它一進來就繼續貫徹自己的裝死大業,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肚子裡面最安全。」埃文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有些悶悶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防止有人偷聽。」

  任逸適應了一下這個密閉空間。周圍全是黑色,但隱約有微光,大概是埃文斯特意留的。

  黑色的液體在兩人周圍緩緩流動,像是某種活體屏障。

  埃文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有些嚴肅:

  「那傢伙發現你了?」

  任逸整理了一下思路,劍人的態度確實不太對勁,按理說憑藉他的實力,發現一個窺探者不該是那種反應。

  「看他的那個意思,應該是感覺到了一些異常,當然,也可能是借著話頭詐你一下。」

  「不過。」任逸頓了頓,「就算察覺了,他也不能解除影響。」

  黑色液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一口氣鬆了下來。

  「那就好。」埃文斯說。

  「但劍人的態度有點奇怪。」任逸道。

  「怎麼講?」

  「他似乎沒有打算揭穿這件事。」任逸回憶著那剛剛幾句對話中的信息

  「而且我總感覺,這傢伙的心態,好像不完全贊同老爹的處理方法、和對你的態度。」

  這片中空空間中,沉默持續了片刻。黑色液體停止了流動,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埃文斯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遲疑:「你是說……劍人與老爹不是一條心?」

  「你是不是感覺錯了?」不等任逸回答,他又補充道。

  「他可是剛剛專門來跟我說那種話……雖然說是讓我可以揍老爹一頓,但實際上應該是想緩和我們的矛盾。」

  「我看他們關係挺好的。」

  任逸白霧虛影晃蕩了兩下,像是搖了搖頭。

  他能理解埃文斯的困惑,這個黑色糰子的思維雖然已經在向人類靠攏,但有些東西還是隔著一層。

  「他們是一起的,這毋庸置疑,劍人確實關心老爹。」任逸說,「但是……」

  他想了一下該怎麼組織措辭。

  「人類吧,有些時候對你好、關心你,並不一定是順著你的意思來。」

  黑色液體又開始涌動了。

  「好吧。」埃文斯說的回覆來的很快。

  以他那並不算太豐富的社會閱歷似乎有點難理解,他乾脆毫無保留地接受了這種說法。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後面會多騰出個心眼,去關注一下他。」

  任逸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默默觀察著周圍液體的流動。

  等黑色徹底停止涌動,他才開口:「你確定要按老爹所說,跟他們合作嗎?」

  又是沉默。

  然後是一聲嘆息,雖然發出這個聲音的東西根本沒有肺。


  「我也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埃文斯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坦然。

  「不瞞你說,從月亮上掉下來那一下,蠻疼的。」

  「還是不要再來一次了。」

  任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下真是奇怪,一黑一白兩個非人生物的笑聲在這個空間內迴蕩著。

  「你只是不想再次從月亮上面摔下來?」任逸收住笑,繼續問道。

  「錘死那個丟核彈的報仇,以及將部族復現,當然也是重中之重啊。」埃文斯的回答乾脆利落。

  聽聞這句話,任逸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靠在背後的黑色牆壁上,那液體軟軟的,居然還挺舒服。

  他偏頭看著這個由黑色構成的存在。

  如果按照天眼組織的視角去定義它的話,埃文斯大概是一種半液態的半智能生物,平時能偽裝成人形,完全放開就是一灘會說話的黑泥。

  但此刻它正用一團模糊的人類形態跟他對話,甚至還模擬出了面部表情。

  ……雖然模擬得不太認真,那些五官經常蠕動得不太對勁。

  「說實話,」任逸開口,「看你的樣子,這種事情好像不太重要。」

  「哪種事情?」

  「就是……」任逸斟酌了一下,「部族復現這種事。至少它在你的判斷里占比不大。我能感覺到。」

  埃文斯沒有立刻回答。

  任逸繼續說下去,既然開了口就索性把心裡的問題全倒出來:「我其實挺好奇你的心理的。」

  一個野生但生活在人類社會中的非人生物,表面上來講跟在聯盟裡面長大的幼崽有些相似,但實際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許可以從這裡看出,聯盟教育的早期影響?

  任逸想到這裡不由失笑。

  這算什麼,《關於聯盟社會形態對幼崽心理健康產生的間接影響研究》?

  埃文斯的黑色表面泛起一陣漣漪,也像是在笑。

  「謝謝你。」他突然說。

  「謝什麼?」

  「謝謝你當時在談判的時候關心我。」黑色液體模擬出的那張臉笑了,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不過,你對我的了解出自你對我的外部觀察,有些片面了。」

  「我給你講兩句你就明白了。」

  任逸搖晃了一下:「說。」

  「S-099會在每個月月初出現失控。我也同理。」埃文斯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部族很小,任何人的消失都足夠引人矚目。」

  「對於一個月月都會定時失蹤的外來部族成員,你會怎麼想?」

  任逸愣住了。

  「莫非——」

  「所以。」埃文斯打斷了他,聲音里沒有太多情緒,「部族長,他是知道的。」

  黑色液體又涌動了幾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知道我不是人類,甚至可能猜到了我是所謂的格拉特之胃。」

  它繼續說下去,每個字都很平穩。

  「我不否認他對我好,但是很遺憾,如此短暫且平淡的相處時間,應該不足以讓人對另一種生物產生足夠真摯的感情。」

  任逸沒有說話。似乎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埃文斯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所以,我會去復仇,會嘗試拯救他。這是為了回報他收留我的恩情。」

  「他究竟打的什麼主意,這些也都已經隨著他的死亡過去了。」

  「若真能創建新紀元,我也不會為他保留有關我的這段記憶。」

  任逸聽了這話,上下打量了一下埃文斯。

  不過,他心裡倒是十分認同。

  這話聽著冷酷,但某種程度上,這才是最合理的處理方式。

  他剛剛還有些苦惱,無限復活的羈絆,這對於埃文斯來說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像一個永遠洗不掉的紋身,烙在靈魂上。好在埃文斯對此倒是沒有絲毫糾結。

  「所以,老爹有句話說得很對。」埃文斯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像是在擺脫什麼沉重的東西。

  「新紀元之後,我也將迎來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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