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三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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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楊點點頭,正要開口。

  前廳的門被第三次推開,這回來的人,步子急得差點絆在門檻上。

  是琳納。

  她此刻的臉色不太好看,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大人,緊急消息。」

  琳納把兩張密寫紙拍在桌面上,一邊喘氣一邊匯報,「格雷那條老狗昨夜沒閒著。他不光拉攏了韋伯家和哈里森家——他還向議會提出了一項程序性動議。」

  琳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以'涉及帝國軍部人員死亡'為由,要求將今天的會議升格為'軍事質詢庭'。」

  前廳里的氣氛驟然一變,

  赫爾曼第一個罵出了聲:「老東西!」

  格蘭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軍事質詢庭——這四個字在銀月城的政治語境裡,意味著一套完全不同的權力規則。普通領主議會上,各方是平等發言。但質詢庭不一樣,提出動議的人可以合法地坐在主審位上提問。

  換句話說,格雷要把自己變成法官,把林楊變成被告。

  拉菲娜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指節發白。

  米婭眼睛眯了起來,那是她要動手的前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楊身上。

  林楊沉默了三秒,旋即淡然一笑。

  「行啊。」

  林楊把琳納的密寫紙折好塞進懷裡,語氣鬆弛得不像是要上戰場,「他想讓我當被告,那我就大大方方坐上去。」

  「等他三板斧劈完了,我再把審判席翻過來。到時候坐上去的是誰,就不歸他說了算了。」

  赫爾曼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嘴角的刀疤都跟著咧開了。

  格蘭特老頭也回過味來,一拍大腿:「好!不愧是林大人,牛逼!」

  林楊站起身,轉頭看向門口方向,「巴頓。」

  「在!」

  鐵塔般的漢子從側廳閃出來。

  「拂曉衛隊一百重甲精銳,半個時辰內化裝部署到議事大廳外三條街。」

  「不到萬不得已,不露頭。」

  巴頓瞳孔一縮,重重抱拳,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一切安排妥當。

  林楊翻身上馬,一踢馬腹,率先衝出伯爵府的大門,眾人對視一眼後,飛速跟上那匹最為神俊的白馬。

  銀月城的主街上,早就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畢竟前幾天先遣隊撤回的消息,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城,關於克雷格是異端臥底的流言更是滿天飛。

  林楊騎在白馬上,脊背挺得筆直,暗金色的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無數道目光從兩側涌過來。有好奇,有敬畏,有竊竊私語。

  他既不遮掩,也不炫耀。

  那種從十萬異化體裡殺穿出來的從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立場聲明。

  而後,他身後的眾人,就是他現在最大的勢力。

  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出沉悶的節奏。

  議事大廳的穹頂建築群,很快出現在視野盡頭。

  林楊目光一掃,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已經把眼前的局面盤了個清楚。

  大廳門口兩側,兩隊人馬涇渭分明地對峙著。

  左邊是格雷帶來的城衛軍儀仗。清一色的亮銀重甲,長柄戰戟林立如林,每個人都把胸口挺得老高。盔甲是新擦的,旗幟是新換的,排場擺得足足的。

  就是眼神怎麼看都有點虛。

  右邊是帝金斯的審判庭執法騎士。黑甲冷麵,重劍出鞘一半,擱在臂彎里。沒有旗幟,沒有排場,就是那麼黑壓壓地站著,跟一堵鐵牆似的。

  兩邊的氣場在台階中間撞在一起,把周圍幾個想進門的貴族家眷嚇得繞道走。

  林楊在大廳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

  他沒看城衛軍的儀仗,也沒看審判庭的黑甲騎士。

  他只是低頭整了整胸口的拂曉徽章,彈掉上面一粒不存在的灰,然後大步朝著議事大廳的正門走去。


  身後的眾人呼啦啦地飛速跟上,拉菲娜和米婭落後半步,一左一右。赫爾曼殿後,重劍在背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林楊忽然回了下頭。

  他看了拉菲娜一眼,然後輕輕眨了下左眼。

  拉菲娜愣了一下,在這種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血濺議事廳的節骨眼上,這混蛋居然還有心思……

  她咬了咬下唇,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翹了一瞬。

  隨即迅速板回了那張冰山臉。

  但那一瞬間的柔軟,還是被旁邊路過的一個城衛軍小隊長捕捉到了。這哥們直接看傻了眼,手裡的戰戟差點戳自己腳面上。

  林楊收回目光,推開了議事大廳那扇兩人高的橡木大門。

  看到林楊進來,

  原本嗡嗡作響的議事大廳,瞬間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死寂一片。

  大廳內燈火通明。

  環形階梯式的旁聽席上,此刻已經擠滿了銀月城大大小小的貴族代表。

  一眼掃過去,起碼超過五十個家族的標誌旗幟,花花綠綠地插在各自的席位後方。

  正中央的主審台建得極高,得仰著頭看。

  格雷穿著城衛軍總司令的全套銀色禮服,胸前掛滿了勳章,正襟危坐,他身旁還多擺了兩張空椅子。

  那是留給韋伯和哈里森兩個中立家族族長的「陪審」席位。

  這兩個牆頭草這會兒正交頭接耳,裝出一副公允的模樣,而正對面的被告席上,沒有桌子,沒有軟椅。

  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連個靠背都沒有的硬木板凳,這擺明了就是個下馬威。

  林楊邁步走入大廳的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砸了過來。

  那種交織著恐懼、敬畏、忌憚和好奇的複雜視線,濃烈得幾乎能化為實質。

  拉菲娜和米婭緊緊跟在林楊身側半步。

  看到那把侮辱人的破板凳,米婭的暴脾氣當場就壓不住了。

  她冷笑一聲,腳尖一點,就準備上去把那破玩意兒給踹個稀巴爛,然而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楊偏過頭,沖她極輕地搖了下頭,而後沒管周圍的目光,他大步走到那把板凳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還沒完,他伸出雙手,隨隨便便地搭在膝蓋上,然後不緊不慢地將雙腿交疊起來,上半身微微後仰,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鬆弛感。

  那姿態,壓根不像是來當被告的,倒像是坐在自家後花園裡準備聽戲的大老爺。

  整個議事大廳鴉雀無聲。

  議會正式開始前這最後一秒的靜默,比任何聲嘶力竭的開場白都更有壓迫力。

  在極夜紀元,地位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林楊身上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輝月境底蘊,哪怕刻意收斂,也讓前排的幾個小貴族覺得胸悶氣短。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台上的格雷一拍手裡的鐵製議事錘,板著臉發話了,「今天,領主議會暫緩日常事務。」

  格雷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顯得冠冕堂皇。

  「就先遣隊指揮官,帝國軍部克雷格少將在外域陣亡一事。

  「本司令以城衛軍總司令兼『臨時軍事質詢官』的身份,在此開啟質詢庭。

  「依帝國軍律,對在場最高階存活指揮者——見習騎士林楊,進行公開質詢。」

  好大一頂帽子。

  旁聽席上的貴族們面面相覷。

  稍微懂點行的都聽出來了,格雷這開場白大有講究。

  他上來就把調子定死在「軍事質詢」上,半個字不提異端。

  這意味著,今天這場戲不論對錯,只論軍紀。

  格雷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坐在板凳上的林楊,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沒有給林楊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先發制人,連拋三個問題。

  「第一!」

  格雷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克雷格少將的死亡經過究竟如何?


  「林楊,作為最大的生還者兼現場目擊者,回答我,是不是你親手殺害了帝國少將?」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二!」

  格雷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拋出第二問,「先遣隊帶出去一千精銳,活著回來的不到兩百!

  「如此慘烈的近半數陣亡戰損,是不是你林楊作為實際指揮者,存在嚴重的指揮失誤和臨陣退縮?」

  韋伯和哈里森兩個陪審組長在旁邊頻頻點頭,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三!」

  格雷身子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在克雷格少將還未陣亡之前!

  「你林楊,是不是仗著自身武力,擅自篡奪了先遣隊的指揮權,引發了軍心譁變?」

  三個問題,像三把剔骨刀。

  每一個字都死死踩在帝國軍律的紅線上。

  合法、合規,陰毒到了極點。

  旁聽席上,竊竊私語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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