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笑著笑著就哭了,爺爺的衝鋒號!鍵盤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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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六點,天光乍破。

  合川縣冬日的清晨,寒氣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但陳家大院裡,此刻卻熱得像個剛出爐的蒸籠。

  「哎呀!水開了沒得?那個桶里的水咋個還沒滿哦!」

  劉春嬌繫著圍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裡提著兩個大號的暖水瓶,腳下生風,在院子裡跑得像個陀螺。

  陳富貴也沒閒著,他正試圖從自家那小得可憐的柴房裡往外搬乾柴,但腰痛加上手抖,一捆柴散了一地。

  「老漢兒!你慢點嘛!」陳悠悠急得直跺腳,手裡抓著一把一次性紙杯,看著面前那如同長龍一樣等待喝熱水的隊伍,眼淚都要下來了,「這杯子根本不夠發啊!這才發了一百多個就沒了!」

  面對這幾千號突如其來且「嗷嗷待哺」的客人,陳家這老兩口加上一個小妹,就像是想用湯勺去舀干大海,充滿了無力感。

  就在劉春嬌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

  一隻修長白淨的手,穩穩地接過她手裡沉重的暖水瓶。

  「阿姨,讓我來吧。」

  劉春嬌一愣,抬頭看去,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得體羊絨大衣的年輕小伙子。小伙子笑得很溫和:「我是隔壁市過來的,平時在健身房舉鐵,這點重量不算啥子。」

  還沒等劉春嬌反應過來,旁邊又伸過來一雙手,直接把陳富貴散落在地上的柴禾抱了起來。

  「叔,這種粗活您歇著!我們來!」

  說話的是個穿著工裝的大哥,滿手的繭子,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手:「我是干裝修的,這把子力氣沒處使,正好幫您搬柴!」

  「還有我!阿姨,這菜是不是要洗?我在家天天被老婆逼著洗碗,專業對口!」

  「我會切菜!我有二級廚師證!刀在哪?案板在哪?」

  「我是搞物流的,我看那邊的桌子不夠,兄弟們,來幾個人,幫叔把隔壁鄰居家的桌子搬過來,注意別磕壞了哈!」

  一時間,原本有些混亂和焦灼的陳家大院,畫風突變。

  並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哄搶和抱怨。

  相反,一場名為「互幫互助」的暖流,在這個寒冷的小山村里迅速流淌。

  院壩角落的水井旁,十幾個穿著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挽起袖子,也不嫌水冷,嘻嘻哈哈地幫著洗紅薯、洗白菜。

  「哎喲,這水真涼快!比辦公室里的空調帶勁!」

  「哈哈,王總,您這身定做西裝沾上泥巴了,回去怕是要報廢哦。」

  「報廢就報廢!難得這麼開心!那個誰,把蒜給我,我來剝!」

  被稱為王總的那個中年男人,此刻正蹲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幾頭大蒜,剝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有上市公司老闆的架子。

  陳閒拿著雲台,穿梭在人群中,鏡頭記錄下這一幕幕。

  「家人們,你們敢信嗎?這裡沒有服務員,沒有組織者,但是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陳閒的聲音有些哽咽:「那個正在劈柴的大哥是開邁巴赫來的;那個正在洗菜的小姐姐背的是愛馬仕;還有那邊那個幫忙搭灶台的,聽說是某大廠的P8大佬……在這裡,大家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陳家村的客人。」

  這是一種久違的、只存在於老一輩記憶中的「大同」社會。

  沒有利益算計,沒有身份隔閡。

  僅僅是因為大家都有著同一個樸素的願望——把這頓殺豬飯搞好,把這個年味兒留住。

  陳富貴和劉春嬌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就這麼自覺幹活的幾千號人,老兩口對視一眼,眼圈都紅了。

  「老頭子……這些娃兒……都是好人吶。」劉春嬌抹了一把眼淚。

  陳富貴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腰杆:「那是!咱們華夏的老百姓,那心眼兒都是最好的!今天就算是把家底掏空,也不能讓這些好娃娃餓著!」

  ……

  就在這溫情脈脈、熱火朝天的時刻。

  「哐當!」

  堂屋最裡面的那間舊木門,突然被人從裡面狠狠踹開了。

  巨大的聲響,讓原本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滿頭銀髮、身形佝僂卻努力挺直脊樑的老人,正站在門口。

  那是陳凡的爺爺,陳建國。

  老爺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還有幾個補丁的舊式65式軍裝,胸前別著幾枚已經氧化發黑的像章。

  他手裡沒有拿拐杖,而是緊緊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杴,那姿勢,就像是握著一把上了刺刀的鋼槍。

  老爺子雖然耳背,但剛才外面那幾千人的嘈雜聲、腳步聲,在他那已經有些混亂的記憶里,自動轉化成了另一種熟悉的聲音——

  那是衝鋒號的聲音!那是敵軍壓境的聲音!

  「同志們!!!」

  老爺子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啞卻極具穿透力的怒吼。

  他瞪著渾濁的眼睛,看著院子裡那密密麻麻的「陌生人」,手裡的鐵杴猛地往地上一杵,激起一片塵土。

  「這是哪部分的隊伍?!怎麼還要搶占老百姓的院子!」

  「是不是鬼子進村了?!」

  「老太婆!快帶孩子們進地窖!我來掩護!!」

  這一嗓子,喊得全場幾千人鴉雀無聲。

  大家愣愣地看著這位身穿舊軍裝的老人,看著他顫抖的手臂,看著他那雖然渾濁卻依然充滿殺氣的眼神。

  一時間,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

  陳富貴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抱住老爺子:「爹!爹!不是鬼子!不是打仗!這些是客人!是來咱家吃飯的!」

  「吃飯?」

  老爺子耳朵背,根本聽不清,他一把推開陳富貴,怒目圓睜:「吃個屁!陣地都快丟了還想著吃飯!你是哪個連的?連長呢!讓他滾過來見我!」

  說著,老爺子舉起鐵杴,顫巍巍地就要往人群前面沖,嘴裡還念叨著:「別怕……鄉親們別怕……我這把老骨頭還在……誰也別想動咱們村一草一木……」

  這一幕,看得無數人心頭一酸。

  這就是老兵。

  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PTSD。

  哪怕記憶模糊了,哪怕連兒子都不認識了,但當他感覺到「危險」逼近家園時,他依然會本能地穿上那身最榮耀的戰袍,拿起武器,擋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那個之前剝蒜的王總,突然站了起來。

  他神色肅穆,整了整沾著泥巴的西裝,對著老爺子的方向,啪地敬了一個不太標準但絕對真誠的禮。

  「全體都有!」

  王總大喊一聲:「立正——!」

  雖然不是軍訓,但這種氛圍下,院子裡幾千人,無論男女老少,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向老兵——致敬!!」

  「爺爺好!!」

  幾千人的齊聲高呼,如同驚雷一般,響徹了整個山谷。

  老爺子被這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喊給吼懵了。

  他愣在原地,手裡的鐵杴慢慢放下。

  他迷茫地看著眼前這些朝氣蓬勃的面孔,看著他們眼裡的敬意,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不……不是鬼子啊?」

  老爺子喃喃自語,隨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孩子般的笑容,缺了牙的嘴咧開:

  「是咱……咱們的隊伍啊?那就好……那就好……人多好啊,人多力量大……」

  「那個……那咱們開飯沒有啊?我都餓了。」

  「哈哈哈哈哈!」

  院子裡再次爆發出善意的笑聲,但這一次,很多人的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

  上午七點。

  隨著太陽完全升起,陳家村的「盛況」終於在網絡上迎來了全面的爆發。

  陳悠悠趁著燒水的間隙,躲在灶房門口,顫抖著手打開了抖音直播。

  「家人們……我是陳悠悠,也就是陳凡的妹妹。」

  直播剛一開啟。

  在線人數:1000人……5000人……10000人……50000人!

  僅僅過了不到三分鐘,直播間的人數就突破了十萬+!


  這種流量,對於一個小網紅來說,簡直是潑天的富貴。

  但陳悠悠此刻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為彈幕區,已經徹底淪陷了。

  滿屏的惡意和質疑,如同潮水般湧來,看得人觸目驚心。

  【這就叫正能量?這就叫淳樸?我看全是劇本吧!幾千人跑去農村?不上班了?不讀書了?】

  【劇本痕跡太重了!那個穿軍裝的老頭肯定是請的演員,利用愛國情懷炒作,真噁心!】

  【嚴查!必須嚴查!這麼多人非法集會,有沒有報備?萬一發生踩踏事故誰負責?】

  【一群無腦跟風狗!農村有什麼好去的?又髒又亂,全是蚊子,這幫城裡人就是閒得蛋疼!】

  【那個博主陳凡呢?怎麼一直沒露面?是不是躲在後面數錢呢?建議封殺!】

  【這就是為了帶貨吧?等著看吧,馬上就要上連結賣紅薯了!】

  看著這些尖酸刻薄的彈幕,陳悠悠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解釋,想告訴大家爺爺是真的老兵,想說這些人都是自發來的,想說哥哥還在睡覺根本沒想帶貨。

  「不是的……大家不要亂說……」

  陳悠悠對著鏡頭,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沒有劇本,也沒有想帶貨……大家都是好心來幫忙的……」

  【喲喲喲,還哭上了?演給誰看呢?】

  【綠茶味真濃,接著演!】

  【已舉報,不謝。】

  網絡的惡意,在這個早晨,毫無保留地宣洩在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身上。

  陳悠悠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恐懼。

  現實里的溫暖,和網絡上的冰冷,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

  「哎喲——!!」

  就在陳悠悠被彈幕噴得不知所措時,一聲痛苦的驚呼從灶台那邊傳來。

  陳悠悠心裡一緊,猛地回頭。

  只見母親劉春嬌正倒在地上,手裡端著的一大盆剛洗好的紅薯撒了一地。

  原來是因為地上被踩得太爛,全是泥漿,劉春嬌為了給客人加菜,走得太急,腳底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

  「媽!!」

  陳悠悠驚叫一聲,手機都顧不上了,直接扔在桌上,瘋了一樣衝過去。

  「春嬌啊!咋樣了?摔著哪了?!」陳富貴也嚇得丟了手裡的瓢,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周圍的客人們也趕緊圍了上來,有的想扶,又不敢亂動。

  「別動!先別動!萬一傷著骨頭了不能亂搬!」有個學醫的大學生趕緊喊道。

  劉春嬌躺在泥地里,臉色煞白,捂著腳踝,疼得冷汗直流,但嘴裡還在念叨:「沒事……我沒事……別耽誤了大家吃飯……哎喲……」

  看到這一幕,陳悠悠心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恐懼、委屈、壓力,在這一刻爆發。

  家裡來了這麼多人,雖然大家都在幫忙,但畢竟是幾千人的吃喝拉撒啊!

  萬一媽真摔出個好歹來,萬一真像網上說的發生踩踏事故,萬一有人吃壞了肚子……

  這個家,扛不住啊!

  「我不幹了!我不播了!」

  陳悠悠抹了一把眼淚,眼神中透出一股絕望和決絕。

  她轉頭看向陳富貴,咬著牙說道:

  「爸!咱們報警吧!」

  「這事兒咱們管不了了!人太多了!必須讓警察來把人都疏散了!不然真的要出大問題的!」

  陳富貴也慌了神,看著老伴痛苦的樣子,六神無主:「報……報警?警察會不會抓凡娃子啊?」

  「抓就抓!總比出人命強!」

  陳悠悠掏出手機,手抖得連解鎖都解不開。

  就在她即將按下「110」撥號鍵的那一瞬間。

  「滴——都——滴——都——」

  一陣急促且響亮的警笛聲,突然在院門口炸響。

  緊接著,那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讓一讓!大家都讓一讓!警察來了!」

  陳悠悠手一抖,手機再次掉在地上。

  完了。

  不用報了。

  人家自己來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哥哥被戴上手銬,全家被帶走調查的畫面。

  然而。

  預想中的呵斥和抓捕並沒有發生。

  一雙有力的大手,先是扶住了陳富貴,然後又蹲下身,動作熟練且輕柔地檢查了一下劉春嬌的腳踝。

  「大妹子,忍著點痛哈,我看看骨頭。」

  一道沉穩、威嚴卻又不失溫和的中年男聲響起。

  陳悠悠睜開眼。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警襯、肩扛警監警銜、滿臉威嚴的中年男人,正半跪在泥地里,絲毫不在意褲子被弄髒,正在小心翼翼地幫母親檢查傷勢。

  正是連夜趕來、本來滿肚子火氣、但在看到現場情況後又迅速轉變態度的趙建國趙局長。

  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還有滿頭大汗的交警大隊長。

  「趙……趙局長?」

  旁邊的陳光榮村長認出了這位大佛,嚇得腿一軟,差點又跪下。

  趙局長沒理會村長,確認劉春嬌只是扭傷後,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用力握住陳富貴那雙顫抖的滿是老繭的手。

  「老哥,大妹子,我是合川縣的趙建國。」

  「讓你們受驚了,也辛苦你們了。」

  趙局長的聲音通過領口的一線通麥克風,在擴音器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我代表合川,來看看大家。」

  陳富貴傻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局……局長……我們沒犯法啊……這麼多娃娃來吃飯……我……我沒照顧好……」

  「犯什麼法!」

  趙局長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那幾千名忐忑不安的遊客,還有那些舉著的手機鏡頭。

  他知道,此刻不僅是現場,全網都在看著這裡。

  他必須定調。

  趙局長整理了一下警帽,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讓人安心的笑容,大聲說道:

  「鄉親們!網友們!大家別慌!」

  「這裡沒有什麼非法集會,也沒有什麼黑社會!」

  「我看到的是咱們中華民族互幫互助的傳統美德!是大家對咱們合川縣農村淳樸風情的熱愛!」

  「這麼多客人來到我們合川,來到陳家村,這是我們合川的榮幸!」

  「但是!」趙局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關切,「人太多了,安全第一!既然大家來了,飯,肯定要吃!年,肯定要過!但這安全,我們公安局包了!」

  「從現在開始,交警維持秩序,特警幫忙燒火,消防隊在那邊備勤!」

  「陳老哥,你和你老伴歇著,剩下的活,讓我們這些『人民公僕』來給老百姓打個下手!」

  說完,趙局長回頭衝著身後的特警隊員們一揮手:

  「愣著幹什麼?沒看老百姓忙不過來嗎?二中隊去劈柴!三中隊去幫著切菜!都給我動起來!」

  「是!!!」

  震耳欲聾的回答聲響起。

  那一抹抹藏藍色的身影,迅速融入了人群。

  陳悠悠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剛才還覺得天都要塌了的院子,此刻因為這些警察的加入,瞬間變得井然有序且充滿了安全感。

  她撿起地上的手機,看著直播間裡。

  原本那些噴子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

  【臥槽!官方下場了!】

  【這局長能處!有事他真上啊!】

  【排面!這是真排面!特警幫忙切菜?這殺豬宴也沒誰了!】

  【這就是華夏!這就叫格局!】

  陳悠悠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過這一次,是安心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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