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紅葉姐的「旗袍定製」,量體裁衣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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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深秋,落葉鋪滿了街,一片金黃。

  藏在鬧市後頭的老巷子裡,「紅葉工坊」那扇雕花木門關的死死的。

  工坊裡頭很安靜,有股說不出的香味,是桑蠶絲跟老檀木混在一起的味道。四周架子上掛著一匹匹死貴的真絲料子,燈光照著,看著有點發光。

  今天是周末。

  淺淺的畫展搞了個高端晚宴,紅葉姐說,為了淺淺的面子,團隊形象得統一,她要親手給新來的裴眠做件旗袍。

  聽著是前輩照顧新人。

  但在林棲是唯一支點,五個女人各想各的這個小圈子裡,這就是一場「下馬威」。

  工坊最裡頭的裁剪區。

  紅葉姐今天穿了件暗酒紅的真絲旗袍,領口有個紅珊瑚扣子。長頭髮松松的盤著,渾身散發著一種熟透的慵懶勁兒。

  她對面,站著裴眠。

  這位「眠」畫廊的老闆,穿的還是那麼冷。冰藍色襯衫,白色闊腿褲,人又瘦又直,臉白的跟紙一樣。她站那兒,跟這個全是煙火氣的地方格格不入。

  離她們不遠的休息區。

  林棲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他穿了件深灰色高領毛衣,手裡拿著一本講布料的書,不緊不慢的看著。面前的小火爐上溫著一壺茶,熱氣把他的眼鏡都弄模糊了。

  他沒管那兩個女的。

  「裴小姐,把外套脫了吧。」

  紅葉姐先開了口。

  她從手腕的針包上拿了根金色軟尺,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走到裴眠面前。

  那雙桃花眼(雖然是裝出來的),很直接的上下打量裴眠,眼神里全是挑剔:

  「做旗袍,得貼身。你這衣服太寬,我沒法量。」

  裴眠沒說話,也沒看紅葉姐。

  她的眼睛越過紅葉姐的肩膀,直勾勾的看著不遠處看書的林棲。

  看到林棲的瞬間,她死寂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只有癮君子看見藥才會有的狂熱。

  但她很快收回眼神,聽話的解開襯衫扣子,脫了外套,裡面就一件貼身的白色吊帶。

  她瘦的嚇人。

  鎖骨很深,肩膀很薄,皮膚白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紅葉姐看著她,眉頭皺了下。

  作為女人,她得承認裴眠的骨架確實好看;但作為林棲身邊的「長姐」,她本能的討厭這種冷冰冰的女人,看著跟鬼一樣。

  「胳膊抬起來。」紅葉姐冷冷的說。

  裴眠聽話的抬起胳膊。

  兩人站在巨大的三面摺疊落地鏡前。

  鏡子裡,一個紅的一個白的,反差特別大。

  紅葉姐拿著軟尺,從裴眠背後繞過去量胸圍。

  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裴眠的後背,立馬感覺手下的身子冰涼,一點活人溫度都沒有。

  「肩寬38,胸圍……勉強85。」

  紅葉姐一邊量,一邊報數,語氣挺隨便,但每個字都帶刺:

  「裴小姐,你這身段,不去當衣架子真是可惜了。只是……」

  紅葉姐的尺子滑到裴眠的腰上。

  她突然雙手交叉,把尺子在裴眠腰上狠狠的勒緊。

  「唔……」

  裴眠的呼吸停了一下,皺了皺眉。

  但她沒喊疼。

  她感覺不到疼,對她來說,這只是一點點悶悶的壓迫感。

  她感受不到痛苦。

  她只能感受到空虛。

  紅葉姐站她身後,看著鏡子裡裴眠那張還是沒啥表情的臉,心裡的火「蹭」一下就上來了。

  這女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以為她誰啊?跑淺淺家裡,想用幾百萬支票買走林棲,現在站她地盤上,還敢擺這副死人臉?

  紅葉姐的手指又用了力,軟尺都快勒進裴眠的肉里。

  她湊到裴眠耳邊,熱氣噴在她冰冷的脖子上,皮笑肉不笑的說:

  「裴小姐,你這身段……太冷了。」


  「旗袍有靈魂。要女人的體溫跟氣血去養。」

  「像你這樣,渾身沒二兩肉,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的身體……」

  紅葉姐在鏡子裡跟裴眠對視,嘴角是嘲諷的笑:

  「是撐不起我做的衣服的。」

  「你需要加點『人氣』,加點女人的風情,才能把這塊布料穿活。」

  「不然……穿你身上,就像裹了一層華麗的裹屍布。」

  這話,太毒了。

  休息區里。

  林棲翻書的手停了。

  他聽見了。但他沒吭聲,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等著看裴眠怎麼還擊。

  能管著江海市藝術圈的大小姐,要是連這點場面都接不住,那她也別想在這16樓待著。

  鏡子前。

  裴眠低頭看了眼腰上勒緊的尺子。

  不疼。

  但她能感覺到紅葉姐身上滾燙的情緒,那種嫉妒跟防備。

  那是活人的情緒。

  是她以前最看不起,現在卻最想要的東西。

  裴眠抬起頭。

  那雙沒啥神采的丹鳳眼裡,突然有了點幽暗的寒光。

  她沒掙脫,反而往後一靠,後背貼上了紅葉姐溫熱的胸口。

  「葉老闆說的對。」

  裴眠的聲音還是那麼空,但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跟冰塊一樣,讓人發冷:

  「我這個人,確實沒什麼『人氣』。」

  「從小到大,我都像個怪物一樣活著。感覺不到冷暖,也感覺不到傷心高興。」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身後的紅葉姐。

  「但是……」

  裴眠的嘴角僵硬的扯了一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全是挑釁:

  「葉老闆身上的『人氣』,確實很足啊。」

  「足到……我都聞到了一股快要溢出來的、發酵過的酸味。」

  紅葉姐的臉瞬間沉下去,握著軟尺的手猛的收緊:「你說什麼?!」

  裴眠沒被她嚇到。

  她伸出蒼白的手,蓋在紅葉姐勒著她腰的手背上。

  一冰一燙。

  「我說,葉老闆你這一身的風情跟溫度……」

  裴眠的眼光,越過鏡子,直直的看向喝茶的林棲。

  看到林棲的瞬間,她眼睛裡的冰冷全沒了,變成一種讓人發毛的狂熱跟貪婪。

  然後,她收回眼神,看著鏡子裡的紅葉姐,毫不留情的撕開她的假面具:

  「是林先生……給你的吧?」

  轟——!!!

  這話跟個炸雷一樣,在紅葉姐腦子裡炸開。

  紅葉姐的臉一下從紅變白!瞳孔都在抖,她看著鏡子裡沒表情的裴眠,跟見了鬼一樣。

  她怎麼知道的?!

  她才剛來!1601的門都沒進過幾次!她怎麼知道自己跟林棲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紅葉姐的聲音都慌亂的變了調,她猛的鬆開軟尺,往後退了兩步,像躲瘟神一樣:

  「他是我侄女的男朋友!你嘴巴放乾淨點!」

  「是不是胡說,葉老闆自己心裡清楚。」

  裴眠轉過身,面對著紅葉姐。

  沒了軟尺捆著,她又恢復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清。

  但在紅葉姐看來,這女的就是個沒底線的瘋子。

  「葉老闆,你不用在我面前擺長輩的架子。」

  裴眠一步步逼近紅葉姐,聲音壓的很低,只有她們倆能聽見:

  「你以為你藏的很好?」

  「你剛才看他的眼神,你握著軟尺時聽見他呼吸就發抖的手指……你以為,我這個病人,看不出來你那副快要發情的虛偽樣嗎?」

  「你跟我,還有樓上那個女醫生,隔壁那個女律師……」


  裴眠的眼神很陰暗,她湊到紅葉姐耳邊,說出讓她徹底崩潰的話:

  「我們都一樣。」

  「都是圍著他這團火轉的。」

  「你有什麼資格,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教訓我?」

  紅葉姐渾身冰冷。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手攥成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她被扒光了。

  在這個新來的女人面前,她那點驕傲跟偽裝,被撕的稀巴爛。

  最讓她害怕的是,裴眠已經看透了這棟樓里所有的秘密!

  這女人,太危險了。

  她能看穿每個人心裡髒東西。

  兩個女人正僵著,氣氛快炸的時候。

  「咔噠。」

  一聲輕響,是茶杯放下的聲音。

  林棲站了起來。

  他放下書,不慌不忙的走過來。他一走近,那股能壓住一切的氣場,立刻籠罩了整個屋子。

  剛才還炸著毛的紅葉姐,一感覺林棲靠近,立馬就軟了。她有點委屈又有點慌,看了林棲一眼,眼圈都有點紅。

  而剛才還咄咄逼人的裴眠。

  林棲站到她面前。

  她身上所有的刺,一下全收了回去。

  她下意識的併攏雙腿,微微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又全是那種求著被摸一下,被賞一點什麼的卑微。

  在這兩個斗的你死我活的女人面前,林棲就是王。

  「小姨。」

  林棲先看紅葉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許反駁的安撫:

  「尺子掉了。」

  他彎腰撿起尺子,放在紅葉姐手裡,順手用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偷偷的摩挲了一下。

  這是安慰:別怕,有我。

  紅葉姐感覺到了那點溫度,慌亂的心一下就定了。她深吸一口氣,找回了理智。

  接著。

  林棲轉頭看裴眠。

  他沒笑。

  眼鏡後面的眼神很深。他就這麼看著這個剛才撕破紅葉姐臉面的畫廊女王。

  「裴小姐。」

  林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裴眠靈魂發抖的壓迫感:

  「衣服的尺寸,量好了嗎?」

  裴眠渾身一抖。

  她聽懂了。

  他不是問衣服。

  他是在問她——你在這個家裡的位置,找准了嗎?想留下,就得守規矩。你可以還手,但不能越界。

  「還……還沒……」

  裴眠的聲音沙啞的厲害,她抖著抬起頭,看著林棲,眼裡全是害怕跟渴望。

  林棲沒再說話。

  他轉身從衣架上拿了件還沒做好的黑色絲綢外袍,走到裴眠身後。

  慢慢的,把冰冷的外袍披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披上衣服的瞬間。

  林棲的雙手,隔著絲綢,重重的,毫不留情的按在裴眠的肩膀上。

  那是一種懲罰。

  「唔!」

  裴眠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但那種從林棲手上傳來的,快要把她肩胛骨捏碎的力道,卻讓她麻木的神經,爆發出久違的刺痛!是讓她快哭出來的刺痛感!

  她感覺到了!

  他又給了她感覺!

  「既然沒量好。」

  林棲站她身後,手死死的按著她的肩膀,通過鏡子,看著她那張因為痛苦跟狂喜扭曲的臉,冷冷的宣判:

  「那就請裴小姐,好好配合紅葉姐。」

  「在這個工坊里,她是設計師。而你……」

  林棲微微俯身,氣噴在裴眠耳後,留下最後的話:

  「只是一個……等待被裁剪的布料。」

  「懂了嗎?」

  裴眠在鏡子裡,看著林棲那雙冷酷的眼睛。

  她顫抖著,深深的低下了頭。

  一滴因為疼痛跟滿足流下的眼淚,砸在了黑色的絲綢上。

  「懂了……」

  主人。(她在心裡無聲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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