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慶功午宴:那道叫「和解」的素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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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棲山後頭,有個不怎麼出名的千年古廟。古廟紅牆外邊是一片竹林,裡頭藏著一家叫「不二」的私人素菜館。這地兒不招待外人,一年到頭都安安靜靜的,只有溪水順著竹管流過石頭的聲音,讓這裡有點活氣。

  蘇淺淺個人畫展開幕式一完,林棲就用這個地方當由頭,搞了這場叫「慶功」的午飯。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裡的空氣夠好,能洗掉沈清秋身上的官司味,秦瀾身上的消毒水味,紅葉姐的脂粉味,還有江晚吟那股子死命壓著才有的墨水苦味。

  更重要的是,讓蘇淺淺覺得......這是個安安穩穩的大家庭。

  ......

  包廂是純木頭做的,四面都通風但不冷。腳下是厚厚的草蓆,中間一張大梨木圓桌,五個人挨個坐好。

  蘇淺淺坐在正對竹林的主位,兩邊分別是「男朋友」林棲跟「好姐姐」紅葉姐。沈清秋秦瀾還有江晚吟,就像三尊畫風完全不一樣的神仙,半圈人圍在對面。

  一盤叫「踏雪尋梅」的涼菜剛上來,是用嫩豆腐跟酸話梅做的,顏色很素淨。

  「今天淺淺表現的很好,不光是藝術上的成功,更是她證明了自己。」

  江晚吟第一個打破了安靜。她今天沒戴黑框眼鏡,就穿了一身素色的高領旗袍長裙,整個人看著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勁兒。

  她放下手裡的木筷子,轉過頭,眼神又深又慢的掃過林棲的鼻子,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輕輕念道:

  「那個守在深淵邊上的人,他不說自己的苦,他的嘴因為不說話而神聖。他背的所有東西,都變成了現在照亮別人的燈。這種奉獻,才是真的美。」

  這首詩。

  明面上是恭喜淺淺背後「守護她的人」,可在座的人都懂,每個字都像在摸林棲那因為長期「服務」搞出的精神傷口。江晚吟在用她最會的浪漫手法,把那種因為被虐待才有的卑微,洗成了一種神聖。

  「呵。」

  一聲特別突然又現實的冷笑,從沈清秋那薄的跟刀片似的嘴唇里漏出來。

  沈清秋沒看江晚吟,她就姿態很優雅的晃著杯子裡的清茶,口氣里有種大律所律師才有的刻薄跟尖銳:

  「江老師,文學能止血?能解決那三億合同里我塗黑的七個坑嗎?你這套所謂的'神聖感',碰到一丁點法律風險,就顯得......又便宜又多餘。」

  沈清秋抬起眼,目光越過茶杯邊,帶著宣示主權一樣的傲慢盯著林棲:

  「真正的守護,是建立在絕對控制跟資源整合上的。有些人為了今天這排場做了多少實在事,不是幾句聽不懂的酸詩就能蓋過去的。」

  桌上的空氣,一下子就跟那盆還沒開蓋的濃湯似的,滾著黏糊糊的火藥味。

  「沈律師的話,雖然有點極端,但也說明了一種典型的數據焦慮。」

  秦瀾開口了,她的聲音跟平常一樣冷,穩得不行。她正拿著一條消過毒的絲巾擦自己那白的發亮的手指頭,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江晚吟:

  「江老師剛才念詩的時候,呼吸頻率有明顯的假性急促。從生物學上說,這不是感受到了美,而是因為某種......長期的,被故意養出來的'斯德哥爾摩情緒'在發作。」

  秦瀾轉向林棲,調子變得特別專業跟嚴格:

  「林先生,你應該明白,這種感情上的'精神迷幻藥',遠比身體累了更傷神經。過分的共情會讓腦子裡多巴胺不正常波動,對我們後面計劃的'身體機能重啟'沒好處。」

  江晚吟的臉一下子慘白,手心也冒了點汗。沈清秋不屑的撇撇嘴,好像看不起這套冷冰冰的機器理論。

  就在這場嘴仗快要控制不住,「高級酸味」要把素菜的香味都蓋過去的時候,一直擺著「太后」架子的紅葉姐動了。

  她甚至沒看那三個還在鬥氣的女人。

  她側過身,從那個好看的紫陶罐里挑出一顆最圓最飽滿的蓮子,上面還帶著點薄霧。

  紅葉姐用兩根蔥白似的手指,特別輕柔的把蓮子裡那點苦味給剝了,然後,她身子微微一斜,直接靠在了蘇淺淺的肩膀上。

  「淺淺,別聽她們那些彎彎繞。做人呢,吃到嘴裡的真金白銀跟心裡養著的體溫,才是真的。」

  紅葉姐笑著把那顆蓮子,慢悠悠的餵進了淺淺的嘴裡:


  「就像這個蓮子,去了苦心,才夠甜。那些苦日子啊,總有人替你嚼碎了,咽下去。你說對嗎,林棲?」

  這句話,是最後的統一戰線,也是最狠的宣誓。

  她用「淺淺男朋友」這個身份在這個家裡的生存邏輯,直接把林棲定義成了全家人的「基石」。這種親屬身份帶來的合法性,一下就把沈秦江三個人剛才搞起來的所謂「專業高度」,降維打擊成了「外人的吵鬧」。

  林棲坐在一片亂七八糟的中心。

  【林棲的視角:他在看她們。沈清秋想要拿到「現實的所有權」,秦瀾想要拿到「生理的解釋權」,江晚吟想要拿到「精神的共有權」,而紅葉姐......她甚至不用說話,她在用「長輩的共生權」。這四種不同的權力拉扯,讓這張梨木圓桌變成了一個隨時會炸的真空房。他要是偏向任何一邊,這份叫'慶功'的平衡就會立刻完蛋。】

  林棲在桌布下悄悄握緊了五指,臉上卻露出個讓人安心的溫柔笑容。

  「各位姐姐,江老師,今天早上的霧確實太重了,大家可能都有點'春困'的煩躁。這裡的茶室老闆特意給我們準備了幾份不同的消食茶點,我想,可能正好合各位的心意。」

  林棲站了起來。

  在這個微妙的點,他用自己「全職保姆」的身份,開始了一場叫「分贓」的精準安撫。

  第一份。

  林棲走到沈清秋身後。他沒碰她,而是把一盞顏色很深冒著滾燙熱氣的黑茶放在了她手邊。

  「沈律師這幾天為了查版權,熬了好幾個通宵。這種陳年黑茶能降火,也能壓住剛才那股子有點過頭的'血腥味'。」

  林棲放下茶杯的時候,左手無名指特別隱蔽的,順著沈清秋那露在西裝袖口外,因為生氣繃緊的小臂脈搏上,飛快滑了過去。

  那一點帶著汗溫的滑膩感覺,讓沈清秋本來刀片一樣的後背,在那一下軟了一寸。這種被私下回應得到的獨一份的好處,立刻安撫了她剛才被嘲笑後的火氣。

  第二份。

  林棲端著一碗涼的跟鏡子一樣的冰泉甘露,放在了秦瀾面前。

  「秦醫生喜歡數據,但生命不只是數字。這是後山龍泉水最上面那層,含氧量最高。它能讓太熱的大腦冷靜下來,也希望秦醫生在面對'樣本'的時候,能多一點人情溫暖,少一點手術室的冷。畢竟,下周的體檢,我需要看到的是一個真實的秦瀾,不是一台機器。」

  他說「真實的秦瀾」時,眼神微微壓低,在那一公分的距離里,跟秦瀾四目相對。

  秦瀾那種冰山一樣死板的眼神,在那一下出現了一道代表「意亂情迷」的裂縫。她在那杯水的光影里,好像看到了一次屬於她和他的,沒有監控的數據交流。

  第三份。

  林棲來到江晚吟旁邊。他親手給她續上了一杯有點苦的苦丁茶。

  「江老師,文學的苦是為了回甘。這種茶最苦,但也最能讓嗓子恢復。淺淺剛才還說,想請江老師繼續在那部小說里增加關於'守護'的情節。要是嗓子啞了,或者心亂了,那'守護者'的背影,可就寫不漂亮了。」

  他在「寫不漂亮」四個字上加了重音,指尖在茶杯托盤下面,特別壞的敲了兩下——那是他在辦公室里教她「打節奏」的力道。

  江晚吟渾身一抖,那雙小鹿似的眼睛裡一下就滿了淚光。那不是委屈,是又被主人這種帶點懲罰的溫柔標記後,產生的極度順從。

  最後一份。

  林棲回到紅葉姐跟淺淺身邊。他端出了一盤五顏六色,用鮮花點綴的百花酥。

  「紅葉姐最懂美感。這酥餅的褶子是按你教我的那種旗袍盤扣的方法捏的。淺淺剛才一直說好吃,我想,也就是紅葉姐這種品位的人,才能品出這裡面的真味道。」

  他拿起一塊,特別自然的遞到了紅葉姐嘴邊。

  紅葉姐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種當著蘇淺淺的面,當著另外三個壞女人的面,被這個「侄女婿」這麼直接餵東西的動作,讓這個一向什麼場面都hold住的熟女,耳根一下紅的特別勾人。

  那是因為身份被打破後帶來的巨大......恐慌跟快感。

  她輕輕咬了一口。


  那一刻,她感覺到了那三個女人刺向她的,跟鋼針一樣的嫉妒。

  這讓她覺得,這塊本來普普通通的酥餅,竟然吃出了一種勝利者的味道。

  「大家感覺怎麼樣?」

  林棲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木飯勺。

  窗外。

  竹影晃動,溪水長流。

  蘇淺淺手裡拿著一塊酥餅,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發現剛才還火藥味十足的四個姐姐,這會兒竟然都出奇的安靜下來。她們每個人都在細細的品著自己面前那份茶點,眼神里那種瘋狂的搶奪感被一種暫時的......「配額滿足」給換掉了。

  「林棲,我就說嘛!」

  蘇淺淺摟著林棲的腰,笑的沒心沒肺:

  「這個素菜館選的太對了!你看,大家現在都變得好祥和好佛系哦!」

  「沈姐姐不罵人了,秦醫生不背書了,紅葉姐笑了,江老師也不念經了。」

  淺淺開心的舉起手裡只剩一半的酥餅,對著藍天感嘆: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種'大和解'更幸福的事情了,對嗎,老公?」

  林棲沒有說話。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那雙早就把所有人性都算計乾淨的眼睛裡,划過一絲極度的安靜。

  和解?

  不。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和解。

  有的。

  只是在這叫「安撫」的嗎啡下面。

  一個男人。

  通過對他身體跟感情主權的。

  極其精準的。

  多頭分贓。

  只要這個分贓的平衡感不破。

  這就是蘇淺淺眼中的。

  那個永遠陽光普照的。

  寧靜烏托邦。

  午飯還在繼續。

  竹林里的蟬叫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只有這梨木圓桌上。

  那被切開的。

  叫真相的素齋。

  正在這五個各懷鬼胎的人中間。

  散發著。

  一縷。

  最幽暗的。

  罪惡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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