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學業預警:你的丈夫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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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藝術學院,綜合行政樓,三樓。

  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化作一把把光刀,切割著辦公室冷清壓抑的空氣。這裡沒有校園常見的青春喧囂,反倒是一股陳舊書卷混合墨水的氣味,安靜的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302室的門虛掩著。

  林棲站在門口,低頭整理了下衣擺。他今天穿的很隨和,淺灰針織開衫配著白色棉T恤,依然那副人畜無害的家庭煮夫模樣。

  但他的眼底,卻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半小時前,蘇淺淺那個進修班的輔導員,藝術學院傳說中最高冷的女神老師江晚吟,給他發了條簡短且命令口吻的簡訊:

  【蘇淺淺家屬,下午兩點,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蘇淺淺的退學預警。】

  退學預警?

  林棲皺了皺眉。淺淺雖然這幾天忙著畫商單跟照顧他的病情,確實有些分身乏術,可憑她的天賦和努力,怎麼也不至於到退學的地步。

  除非有人故意找茬。

  「咚咚。」

  林棲抬手,指節輕扣門板。

  「進來。」

  裡面傳來一聲清冷又毫無溫度的女聲。那聲音悅耳,卻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有如淬冰的銀匙敲在玻璃杯壁。

  林棲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大,收拾的極度整潔,甚至可以說是潔癖。

  書櫃裡的書按顏色高度排的整整齊齊,桌面沒有任何多餘雜物,就一台筆記本電腦,一疊文件,一個素雅的白瓷筆筒。

  在那張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

  江晚吟。

  二十五歲,年紀輕輕留校任教,兼任輔導員。她有張足以出道娛樂圈的臉,常年被副古板的黑框眼鏡遮了大半風情。

  她今天穿著件剪裁極其嚴謹的白色真絲襯衫,領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鎖骨的窩都沒露分毫。下身是條深藍色包臀一步裙,坐姿端正,脊背挺的筆直,整個人有如一把校準過的標尺。

  聽到林棲進來的腳步聲,她沒有立刻抬頭。

  手中鋼筆依舊在文件上「沙沙」作響,筆觸極其鋒利,似要劃破紙面。

  這無聲的冷落,本身就是下馬威。

  林棲沒說話,安靜的站在辦公桌前。他微微垂著眼帘,像個犯錯等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足足過了五分鐘。

  江晚吟終於停筆。

  她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輕響,抬起頭,那隻修長白皙又因長期握筆指關節略顯凸起的手,輕輕推了推鼻樑的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審視。

  「林棲?」

  她開口,語調上揚,帶著高知分子特有的,對普通人的俯視感。

  「是我,江老師。」林棲微笑道,「聽說淺淺的學習出了點問題?」

  「不是一點問題。」

  江晚吟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她的目光像把精細鑷子,將林棲從頭到腳夾起來審視了一遍。

  從他略顯隨意的穿著,到他溫和無害的笑容,再到他那雙因常年做飯指尖有著不明顯繭子的手。

  江晚吟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在她看來,眼前這男人渾身上下就寫著兩個字,平庸。

  不止平庸,還有一種讓她這種獨立女性生理不適的,屬於軟飯男的頹廢氣息。

  「林先生,請注意你的站姿。」

  江晚吟沒讓他坐,反而指了指林棲剛才稍微放鬆的右腿:「這是學校,不是你家菜市場。站直了說話。」

  林棲愣了下,隨即從善如流的站直身體:「抱歉。」

  「說正事吧。」

  江晚吟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畫稿,蘇淺淺最近的作業。她隨手一揚,畫稿散落在桌面。

  江晚吟手指點在畫紙上:「看看這些。線條浮躁,構圖鬆散,色彩運用毫無靈氣。這是一周前蘇淺淺交上來的作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棲看了一眼那些畫。

  確實,這幾天淺淺為了那個音響,為了兩個壞姐姐的委託,已經透支了精力。這些作業確實是她在極度疲憊下匆忙完成的。


  「是淺淺最近狀態不太好,家裡事情比較多……」林棲試圖解釋。

  「家裡事多?」

  江晚吟嗤笑一聲。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棲面前。

  她很高,踩著雙黑色中跟鞋,視線幾乎跟林棲齊平。

  那知識分子的傲慢氣場,壓迫而來。

  「林先生,據我所知,蘇淺淺是全職畫家,而你……是一名家庭主夫,對嗎?」

  她在家庭主夫四個字上加了重音,那語氣不像描述職業,倒像在描述一種寄生蟲。

  「沒錯。」林棲坦然點頭。

  「既然你是負責照顧家庭的,那為什麼家裡的瑣事會影響到她的創作?」

  江晚吟逼近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尖銳的質問:

  「一個有著極高天賦的藝術家,她的雙手應該是用來握筆的,她的靈感應該是純粹的,自由的。可是現在,我看到的卻是一個被生活瑣事纏身疲憊不堪的靈魂。」

  「而這一切的根源……」

  江晚吟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無禮的指著林棲的胸口。

  沒有觸碰,只是虛虛的指著,隔著空氣,卻有如一柄利劍刺向男人的尊嚴。

  「就在你身上。」

  「我?」林棲微微挑眉。

  「就是你。」

  江晚吟冷冷道:

  「一個不能在事業上給伴侶提供任何幫助,反而因為自己的無能,讓妻子陷入柴米油鹽泥潭中的男人。」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旁,背對林棲,聲音里是那種自以為是的清醒跟憐憫:

  「林先生,我知道現在的社會提倡男女平等。但在藝術的領域,天分就是一切。淺淺是天鵝,她需要飛翔。」

  「而你……」

  她回頭,眼鏡片後的目光如刀,狠狠剮在林棲的臉上:

  「你就是那個纏在她翅膀上的沉重枷鎖。」

  「你就是那個依附在她身上,吸食她的靈氣消耗她的青春,讓她無法高飛的——吸血蟲。」

  吸血蟲三字一出,辦公室空氣徹底凝固。

  這已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林棲眼神在鏡片後微動。

  若是兩年前那個風控暴君,此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恐怕已被他幾句話懟的精神崩潰,或者直接讓她在這行業消失。

  但現在的林棲,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他在觀察。

  風控官的職業本能讓他忽略了情緒干擾,直擊事物本質。

  他看著江晚吟。

  看著她言辭激烈又充滿正義感,那雙緊抓桌角的手,指尖卻在微微發白。

  看著她扣的嚴絲合縫的襯衫領口,像在拼命掩蓋某種……快要溢出的壓抑。

  還有她剛才指自己時的眼神。

  那眼神是厭惡,瞳孔深處卻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打量。

  她在打量他的身材,打量他的肩膀,打量他這個無能男人的軀殼。

  這是種很微妙的心理投射。

  越是表現的高潔、神聖、不可侵犯的人,內心深處越是壓抑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黑暗渴望。

  她把自己架的太高了。

  高的……搖搖欲墜。

  「江老師。」

  林棲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卑微的笑意,像是完全接受了她的羞辱:

  「您批評的對。確實是我沒照顧好淺淺,讓她分心了。我是個粗人,不懂藝術,但我會努力改正的。」

  「改正?」

  江晚吟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冷冷看著這個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男人。

  他沒有反駁,沒有憤怒,只有順從。

  這種順從,讓她產生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同時,一種隱秘陰暗的情緒在心底滋生。

  這個男人……這麼好脾氣嗎?

  哪怕被罵成吸血蟲,也還能笑臉相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如果對他做更過分的事,他是不是……也會逆來順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江晚吟狠狠掐滅。

  她在想什麼?

  她怎麼能對這種低級男人產生好奇?

  「光說不練假把式。」

  江晚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重新恢復那副高冷的聖母姿態:

  「我給你一周時間。」

  「讓蘇淺淺把落下的進度補回來,提交一份高質量的作品。否則,作為輔導員,我有權建議她延畢,甚至勸退。」

  「還有你……」

  江晚吟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鋼筆,懶得再看林棲一眼:

  「如果我是你,如果我真的愛她,我會選擇放手。讓她去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把她困在那個只有油煙味的廚房裡。」

  「出去吧。」

  「別讓你的庸俗污染了這裡的學術空氣。」

  逐客令。

  決絕且充滿鄙視。

  林棲點頭,沒多說一句廢話。

  「好的,江老師。您忙。」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他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江晚吟正低頭寫字。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後頸處那一小塊雪白的肌膚,因長期低頭而顯得有些脆弱。還有她那一絲不苟的盤發中,不經意垂落的一縷髮絲。

  禁慾。

  卻又似乎……渴望被某種粗暴的力量打破。

  「咔噠。」

  門關上。

  林棲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周圍是學生們的歡聲笑語,滿是象牙塔的單純。

  林棲臉上的卑微笑容,如面具般緩緩剝落。

  他抬手扶了扶眼鏡。

  那雙原本溫潤的黑眸里,瞬間泛起凜冽寒光,如深冬結冰的湖面。

  「吸血蟲?」

  林棲低聲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江老師,既然你這麼看不起軟飯男……」

  「既然你這麼喜歡站道德制高點,審判別人的生活……」

  林棲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

  仿佛透過木板,看見那個依然端坐高台,自以為是聖母的女人。

  「那我倒要看看。」

  「當你所謂的高貴跟聖潔,你那層厚厚的偽裝,被人狠狠撕碎,踩在腳底下的那一刻……」

  「你還會不會,叫的這麼……正義凜然?!」

  林棲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離開。

  步伐穩健,帶著捕獵者特有的從容。

  江晚吟。

  你自己親手把籠子的鑰匙遞出來了。

  那就別怪我……把你這隻高傲的金絲雀,關進去,再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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