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秦瀾的診室:別拿數據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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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的夜晚,仿佛一道被精準切割的傷口,在十六層與十七層之間,劃開了無形的界限。

  1702室的門禁識別器發出一聲冰冷的「滴」,那扇熟悉的、帶著厚重金屬質感的自動門緩緩滑開。撲面而來的,依舊是那股標誌性的、高濃度的醫用酒精與臭氧混合的氣味。這氣味曾是林棲的噩夢,是一個能讓他產生條件反射般恐懼與羞恥的信號。

  但今晚,當林棲走進這間「實驗室」時,腳步卻異常平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領口微敞,沒有系領帶。臉上不見往常那種奔赴刑場的悲壯,反而透著一種審視者的從容。

  客廳里,或者說診療區,依舊亮著那種慘白刺眼的高流明無影燈。秦瀾背對著門口,正站在那面巨大的數據分析屏前。

  她今晚穿得格外嚴密,甚至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沒有誘惑的絲襪,也沒有那件讓她風情萬種的真絲睡裙。她將自己完全包裹在一套深藍色的連體無菌手術服里,戴著醫用圓帽,臉上甚至還架著口罩與護目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度的、近乎病態的潔癖感和防禦姿態。

  「遲到了兩分零七秒,林先生。」秦瀾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悶悶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沒有回頭,手指仍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鑑於你周三在1602室發生的『嚴重違規行為』,導致你的生理樣本再次被『低級趣味』所污染,今晚的療程取消常規疏導。」

  秦瀾轉過身,護目鏡後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不可回收的醫療垃圾:「改為進行『懲罰性電擊脫敏』。我要徹底燒毀你神經末梢里,對那個女人產生反應的記憶迴路。」

  她走向一旁的無菌推車,拿起一組貼片。那不是普通的監測儀,而是一組連接著高壓脈衝儀、帶有微小針刺的特製電極。

  「脫衣服。」秦瀾冷冷地命令道,「躺上去,自己把束縛帶固定好。」

  按照以往的劇本,此刻的林棲應該感到屈辱與恐懼,然後在冰冷的金屬床上,被迫接受她的擺布,在她製造的痛苦與快感的夾縫中崩潰求饒。

  但是,林棲沒有動。

  他站在玄關與診療區的交界處,目光越過秦瀾,緩緩掃視著這間本該冷硬如鐵的實驗室。

  「怎麼?耳朵也出問題了?」秦瀾皺起眉頭,拿著電極片走近,語氣嚴厲,「林棲,我沒時間跟你耗。你的數據正在惡化,如果不立即……」

  「數據?」林棲突然開口,打斷了她。

  他看著走到面前的秦瀾,沒有像過去那樣閃躲她的目光。相反,他伸出手,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讓人無法反應——一把抓住了秦瀾持著電極片的手腕。

  「啪。」

  秦瀾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林棲的手指如同一道鋼箍,紋絲不動。那掌心傳來的熱度,隔著手術服的袖口,瞬間燙到了她的脈搏。

  「你幹什麼?放手!」秦瀾厲聲喝道,「這是治療期間!你想違抗醫囑嗎?」

  「醫囑?」林棲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再無往日的溫吞,只剩下看透了一切的嘲弄。「秦醫生,別演了。」

  林棲鬆開了手,卻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那種獨屬於成年男性的壓迫感,瞬間將秦瀾籠罩。

  「你的那些數據,全是假的。」

  「什麼?!」秦瀾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你質疑我的專業性?我是醫學博士!這些波形圖、這些激素水平分析……」

  「這些波形圖,」林棲指了指那塊巨大的屏幕,語氣平靜得可怕,「只要稍微調整一下傳感器的靈敏度,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能測出心跳。以前我不懂,是因為我把你當成神,自願走進了你設置的邏輯陷阱里。」

  「但是秦瀾,我也是玩數據的。」林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風控的核心就是數據甄別與分析。我復盤了你給我的所有報告,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盯著秦瀾那雙開始浮現慌亂的眼睛:「你所謂的『危險值』,不過是我的正常生理波動。你所謂的『排毒』,更是沒有任何醫學根據。你對我做的這一切……」

  林棲伸出手,指尖在秦瀾手中那個冰冷的電極片上輕輕一彈,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不過是為了滿足你那份……想把一個活生生的男人當成小白鼠一樣,牢牢控制在手心裡的,變態的掌控欲。」

  「你閉嘴!」秦瀾猛地後退,胸口劇烈起伏。被當面拆穿的羞恥讓她瞬間失去了理智,「你懂什麼!我是在救你!你這個……」


  「而且。」林棲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轉過身,不再看她,而是徑直走向了客廳的角落。那裡原本放著一個冷灰色的金屬置物架,擺滿了冰冷的儀器。

  但現在,那個置物架上,多了一盞燈。一盞造型復古、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熔岩燈。而在旁邊的空氣淨化器里,那個本應裝著除菌液的卡槽,似乎被動過手腳。空氣里雖然仍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只要仔細去聞,就能嗅到一股極淡的、若不留心根本無法察覺的——梔子花香。

  「這是什麼?」林棲指著那盞燈,又指了指香薰口。「這盞燈,是淺淺最喜歡的風格,她畫室里有一盞一模一樣的。這個梔子花味,是她最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林棲轉過身,看著僵在原地、渾身冰冷的秦瀾。他的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極其犀利的洞察,直接刺穿了秦瀾那層厚厚的無菌防護服,直抵她內心最隱秘、最不願被人觸碰的角落。

  「秦醫生。」

  林棲一步步走回她面前,緩緩地、卻不容抗拒地,伸出手,摘下了她臉上的護目鏡,然後,是那層厚厚的口罩。一張因為缺氧和驚恐而緋紅的絕美臉龐,暴露在空氣中。

  「你不是在做實驗,也不是在搞科研。」林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在模仿。」

  「你在模仿蘇淺淺。」

  轟——!

  這句話,對秦瀾而言,比核彈爆炸還要恐怖。她引以為傲的理智,苦心經營的高冷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成齏粉。

  「胡說!你胡說!」秦瀾的聲音尖銳到變調,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我模仿她?她算什麼東西?一個只會畫畫的傻白甜!一個連自己身體都管不好的廢人!我是醫學博士!我是專家!我為什麼要模仿她?!」

  「因為你嫉妒。」林棲平靜地給出了答案。這三個字,像一把外科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的心臟。

  「你嫉妒她被人愛著。」

  「你嫉妒她哪怕什麼都不做,哪怕身體殘缺,也有一個男人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甚至甘願忍受你的折磨。」

  「你把自己包裹在白大褂里,用冰冷的數據武裝自己,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明模樣。但實際上……」林棲抬起手,用指腹輕輕觸碰了一下她因激動而顫抖的眼角,「你比誰都渴望溫暖。」

  「你看著淺淺在我懷裡撒嬌,看著她給你送那些笨拙的禮物,你心裡其實羨慕得發瘋,對嗎?」

  「所以你在這裡放了暖燈,換了香薰。你想在這個冰冷的實驗室里,偽造出一點點屬於『家』的味道。你想假裝……當你把我按在那張床上的時候,你擁有的不僅僅是一具肉體,還有那種……名為『愛』的溫度。」

  「我沒有!我沒有!!!」

  秦瀾徹底崩潰了。她像個被踩到痛處的孩子,歇斯底里地大喊著,揮舞雙手想推開林棲,想把這個看穿她靈魂的魔鬼趕出去。

  但林棲一把抱住了她。不是情慾的擁抱,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的、帶有安撫意味的禁錮。他任由秦瀾在他懷裡掙扎,任由她的拳頭無力地捶打在他的背上。

  「承認吧,秦瀾。」他在她的耳邊低語,聲音低沉而磁性,「你不是神。你只是一個……孤獨到了極點,卻又倔強到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女人。」

  秦瀾的掙扎慢慢弱了下來,身體開始顫抖,從劇烈的反抗變成了無助的抽泣。那層名為「高冷神醫」的面具,碎了一地。她把臉深深埋進林棲的肩窩,滾燙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將那股消毒水味的冰冷,一點點融化。

  「為什麼……」秦瀾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為什麼她的命那麼好……我那麼努力……我讀了那麼多書……拿了那麼多獎……可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人像你對她那樣對我……我的父母……他們只在乎我的成績……只在乎我能不能成為名醫……我只是……只是想嘗一嘗那種滋味……就算是偷來的……就算是騙來的也行……」

  她死死抓著林棲的衣服,像個溺水者抓著最後的浮木。

  林棲輕嘆了口氣,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他賭對了。沈清秋需要的是征服,而秦瀾需要的,是填補。一個是燃燒的火,一個是凝結的冰。歸根結底,她們都是這鋼鐵森林裡,迷失了方向的孤魂。

  「好了,別哭了。」林棲稍稍推開她,看著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狼狽不堪的臉。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專家的樣子?

  他幫她摘掉了那個可笑的醫用圓帽,任那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散落下來,又伸手穿過她的髮絲,幫她理順。


  「秦醫生。」林棲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別再拿那些假數據騙我,也別再用那些冰冷的儀器折磨我了。我很討厭那種感覺。」

  秦瀾吸了吸鼻子,有些怯生生地看著他:「那……那如果不治療了……你還會來嗎?」她害怕了,害怕一旦失去了「醫生」這個身份,她就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將這個男人留在身邊。

  「會。」林棲點頭,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但不是以『病人』和『醫生』的身份。如果你想要溫暖,想要有人陪……我可以給你。」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但前提是……」

  他指了指這間依舊顯得空曠冰冷的實驗室:「把那些刑具都扔了,換上正常的沙發,點上暖色的燈。還有……」

  林棲湊近她,看著她那張雖哭花了妝卻依舊美艷動人的臉,給出了新的「遊戲規則」:

  「我不喜歡對著一個穿著手術服的機器人說話。下次我來的時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笑,會撒嬌的,真正的你。」

  「就像……你在鏡子前偷偷練習過無數次的那樣。」

  「能做到嗎?秦瀾。」

  秦瀾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被她視作玩物,如今卻反過來掌控了她所有情緒的男人。

  許久,她咬著下唇,臉上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屬於小女人的羞澀紅暈,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那一刻,1702室的無影燈似乎都變得柔和了。冰冷的實驗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終於找到了溫度的、隱秘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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