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患難見真情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混合著霉味、藥味和她身上散發出的腐爛氣息。
她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最讓她絕望的是下身傳來的那種難以啟齒的瘙癢和刺痛，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噬，又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在燙，讓她坐立難安，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偷偷去小診所看過，那個戴著老花鏡的赤腳醫生只看了一眼，就皺著眉頭連連擺手，讓她去大醫院。
「你這病……太髒了，我這裡看不了，去大醫院打那個什麼……青黴素，或許還有救。不過……得花不少錢。」
醫生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她透心涼。
大醫院？青黴素？
那得多少錢？
她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來的錢去大醫院？
這幾天，她試過各種土方子，用鹽水洗，用大蒜擦，甚至用菸頭燙，結果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皮膚潰爛流膿，惡臭難聞。
她知道，自己這是得了那種見不得人的「髒病」。
絕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將她淹沒。
她想死。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渾身散發著惡臭，忍受著病痛的折磨，還要看著那些男人嫌惡的眼神，聽著他們的污言穢語。
與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不如死了乾淨。
李曉雲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壁，顫巍巍地走到桌子旁。
桌子上放著一把生鏽的剪刀，還有半瓶劣質白酒。
她拿起剪刀，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只要對著手腕用力劃下去，或者對著脖子……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她閉上眼睛，舉起剪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陳建華焦急的呼喊：
「曉雲姐！曉雲姐你在家嗎？我找到工作了！是正經工作！你快開門！」
李曉雲的手一抖，剪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慌亂地撿起剪刀藏到身後，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陳建華興沖沖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曉雲姐，你看！肉包子！我剛發的工錢買的！你快趁熱吃！」
陳建華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雖然身上沾滿了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希望。
他把包子塞到李曉雲手裡，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曉雲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又難受了？」
李曉雲看著手裡的肉包子，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胃裡卻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強忍著噁心，把包子塞回給陳建華，勉強笑了笑：
「我……我不餓，你吃吧。你剛才說找到工作了？什麼工作？」
「在一家工地搬磚！」
陳建華興奮地說，
「雖然累點，但一天能掙一塊五呢！而且管一頓午飯！工頭說了，只要我肯干，以後還能學技術！」
他看著李曉雲，眼中滿是憧憬：
「曉雲姐，等我攢夠了錢，咱們就離開這裡，租個小房子，我幹活養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干那種事了！」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充滿希望的臉，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好好過日子？
她也想過那樣的日子，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建華……我……」
李曉雲剛想說什麼，下身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彎下腰，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曉雲姐！你怎麼了？」
陳建華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
「是不是肚子疼？還是……」
他突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臉色一變，目光落在李曉雲的下身。
「曉雲姐，你……你是不是生病了？讓我看看！」
陳建華說著，就要去掀李曉雲的衣服。
「別碰我！」
李曉雲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推開陳建華，尖叫道，
「我沒事！你走！你快走！」
陳建華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看著李曉雲那驚恐和抗拒的樣子，心裡明白了什麼。
他臉色變得蒼白，聲音顫抖：
「曉雲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得了那種病？」
李曉雲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是！我是得了髒病！我快死了！你滿意了吧？你走吧，別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陳建華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聽說過那種病，知道那是絕症，會爛掉，會傳染，最後死得很慘。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逃離這個充滿病菌的地方。
但當他看到李曉雲那絕望無助的樣子，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劇烈聳動，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這個女人，是他曾經不顧一切愛過的。
現在，她病了，他要拋棄她嗎？
不，他做不到。
陳建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走到李曉雲身邊，蹲下身，輕輕把她摟進懷裡。
「曉雲姐，別怕，有我在呢。不就是生病了嗎？咱們治，一定能治好的。」
李曉雲在他懷裡掙扎著：
「治不好的！那是髒病！會傳染的！你別碰我，會傳染給你的！」
「我不怕！」
陳建華緊緊抱著她，語氣堅定，
「就算是死，我也陪你一起死。曉雲姐，我不會丟下你的，絕對不會。」
李曉雲停止了掙扎，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陳建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丟下你。」
陳建華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以前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這病，咱們一起扛。」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認真的眼神，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她伏在陳建華懷裡，放聲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哭夠了，陳建華扶李曉雲躺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曉雲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找大夫。」
陳建華說著，轉身就要走。
「別去！」
李曉雲拉住他的手，搖搖頭，
「大醫院太貴了，咱們看不起。而且……這病見不得光，傳出去，咱們就沒法做人了。」
陳建華沉默了。
他知道李曉雲說得對，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錢，而且這種病，確實不能聲張。
「那……那怎麼辦？」
陳建華急得團團轉。
「我聽說……南城有個老中醫，專門看這種……疑難雜症，收費也便宜。」
李曉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要不……你去問問？」
「好！我這就去！」
陳建華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這就去請！」
李曉雲說了一個大概的地址，陳建華記在心裡，叮囑她好好休息，然後急匆匆地出了門。
南城是四九城有名的貧民窟，魚龍混雜，到處都是低矮破舊的棚戶區和彎彎曲曲的小巷。
陳建華按照李曉雲說的地址，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胡同深處，找到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診所。
門口掛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帘子，上面用黑線歪歪扭扭地繡著「懸壺濟世」四個字。
陳建華猶豫了一下，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中藥味。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老者正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戴著老花鏡看書。
聽到動靜，老者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陳建華一眼：
「看病？」
「大夫，我……我想問問，那種……那種髒病，能治嗎？」
陳建華有些尷尬，聲音壓得很低。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下說。誰病了？什麼症狀？」
陳建華坐下，把李曉雲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她的身份和職業，只說是自己媳婦。
老者聽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造孽啊。這病……不好治，而且容易反覆。」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多少錢都行！」
陳建華急道。
「錢？」
老者搖了搖頭，
「這不是錢的事。這病傷的是根本，得慢慢調理，而且……病人得忌口，得靜養，不能勞累，更不能……再沾染那些髒東西。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
陳建華連連點頭，
「只要您能治好她，讓我做什麼都行！」
老者看著陳建華那急切的樣子，點了點頭：
「看你也是個有情有義的。這樣吧，我先給你開幾副藥，內服加外用，先控制住病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藥有點猛，病人可能會受點罪。」
「沒關係！只要能治好就行！」
陳建華毫不猶豫地說。
老者開了方子，又從一個上了鎖的木櫃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陶罐，裡面裝著一些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膏。
「這藥膏每天塗兩次，塗之前用我配的藥水清洗。記住，一定要忍住，剛開始會有點疼。」
老者叮囑道。
「謝謝大夫！謝謝您！」
陳建華接過藥，千恩萬謝，掏出身上所有的錢，一共三塊五毛，全部放在桌子上。
老者看了一眼，只拿了兩塊錢，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留著給你媳婦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這病，得靠養。」
陳建華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大夫，謝謝您！等我有錢了，一定加倍還您！」
「去吧，好好照顧她。」
老者揮揮手，重新拿起書，不再看他。
陳建華拿著藥，如獲至寶，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接下來的日子，對李曉雲來說，簡直是一場煉獄。
那藥膏塗上去，剛開始是清涼，但很快就變成了火燒火燎的劇痛，像是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傷口上，疼得她渾身抽搐，慘叫連連。
陳建華看著心疼，好幾次都想停下來，但想起老中醫的話，只能狠下心，死死按住她，不讓她亂動。
「曉雲姐，忍忍，忍過去就好了！大夫說了，這是在拔毒，毒拔出來就好了！」
李曉雲疼得死去活來，指甲深深掐進陳建華的胳膊里，留下道道血痕。
「建華……殺了我吧……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過去了！曉雲姐，想想我們的以後，想想我們以後的好日子！」
陳建華一邊給她擦汗，一邊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鼓勵她，分散她的注意力。
也許是陳建華的鼓勵起了作用，也許是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痛苦，李曉雲咬著毛巾，硬是挺了過來。
幾天後，疼痛果然減輕了，潰爛的地方開始結痂，臭味也淡了許多。
陳建華欣喜若狂，更加細心地照顧李曉雲。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幹活，中午休息時間跑回來給李曉雲煎藥、做飯，晚上回來還要給她清洗傷口、換藥。
為了給李曉雲補充營養，他省吃儉用，把工錢都攢下來，買雞蛋、買肉，變著花樣給李曉雲做好吃的，自己卻偷偷啃冷饅頭、喝涼水。
李曉雲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天晚上，陳建華給她換完藥，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消瘦的臉龐，看著他手上磨出的血泡和老繭，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陳建華的臉。
這個曾經青澀懵懂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是她，把他拖進了這個泥潭，可他卻從未想過拋棄她。
「建華……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李曉雲喃喃自語。
陳建華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李曉雲在哭，嚇了一跳：
「曉雲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李曉雲搖搖頭，握住陳建華的手，看著他，認真地說：
「建華，謝謝你。等我病好了，咱們就不幹這行了，我去找份正經工作，咱們一起努力，好好過日子，好嗎？」
陳建華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用力點頭：
「好！好！曉雲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幹活，讓你過上好日子！」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她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最讓她絕望的是下身傳來的那種難以啟齒的瘙癢和刺痛，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噬，又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在燙，讓她坐立難安，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偷偷去小診所看過，那個戴著老花鏡的赤腳醫生只看了一眼，就皺著眉頭連連擺手，讓她去大醫院。
「你這病……太髒了，我這裡看不了，去大醫院打那個什麼……青黴素，或許還有救。不過……得花不少錢。」
醫生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她透心涼。
大醫院？青黴素？
那得多少錢？
她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來的錢去大醫院？
這幾天，她試過各種土方子，用鹽水洗，用大蒜擦，甚至用菸頭燙，結果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皮膚潰爛流膿，惡臭難聞。
她知道，自己這是得了那種見不得人的「髒病」。
絕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將她淹沒。
她想死。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渾身散發著惡臭，忍受著病痛的折磨，還要看著那些男人嫌惡的眼神，聽著他們的污言穢語。
與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不如死了乾淨。
李曉雲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壁，顫巍巍地走到桌子旁。
桌子上放著一把生鏽的剪刀，還有半瓶劣質白酒。
她拿起剪刀，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只要對著手腕用力劃下去，或者對著脖子……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她閉上眼睛，舉起剪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陳建華焦急的呼喊：
「曉雲姐！曉雲姐你在家嗎？我找到工作了！是正經工作！你快開門！」
李曉雲的手一抖，剪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慌亂地撿起剪刀藏到身後，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陳建華興沖沖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曉雲姐，你看！肉包子！我剛發的工錢買的！你快趁熱吃！」
陳建華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雖然身上沾滿了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希望。
他把包子塞到李曉雲手裡，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曉雲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又難受了？」
李曉雲看著手裡的肉包子，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胃裡卻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強忍著噁心，把包子塞回給陳建華，勉強笑了笑：
「我……我不餓，你吃吧。你剛才說找到工作了？什麼工作？」
「在一家工地搬磚！」
陳建華興奮地說，
「雖然累點，但一天能掙一塊五呢！而且管一頓午飯！工頭說了，只要我肯干，以後還能學技術！」
他看著李曉雲，眼中滿是憧憬：
「曉雲姐，等我攢夠了錢，咱們就離開這裡，租個小房子，我幹活養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干那種事了！」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充滿希望的臉，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好好過日子？
她也想過那樣的日子，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建華……我……」
李曉雲剛想說什麼，下身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彎下腰，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曉雲姐！你怎麼了？」
陳建華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
「是不是肚子疼？還是……」
他突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臉色一變，目光落在李曉雲的下身。
「曉雲姐，你……你是不是生病了？讓我看看！」
陳建華說著，就要去掀李曉雲的衣服。
「別碰我！」
李曉雲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推開陳建華，尖叫道，
「我沒事！你走！你快走！」
陳建華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看著李曉雲那驚恐和抗拒的樣子，心裡明白了什麼。
他臉色變得蒼白，聲音顫抖：
「曉雲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得了那種病？」
李曉雲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是！我是得了髒病！我快死了！你滿意了吧？你走吧，別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陳建華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聽說過那種病，知道那是絕症，會爛掉，會傳染，最後死得很慘。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逃離這個充滿病菌的地方。
但當他看到李曉雲那絕望無助的樣子，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劇烈聳動，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這個女人，是他曾經不顧一切愛過的。
現在，她病了，他要拋棄她嗎？
不，他做不到。
陳建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走到李曉雲身邊，蹲下身，輕輕把她摟進懷裡。
「曉雲姐，別怕，有我在呢。不就是生病了嗎？咱們治，一定能治好的。」
李曉雲在他懷裡掙扎著：
「治不好的！那是髒病！會傳染的！你別碰我，會傳染給你的！」
「我不怕！」
陳建華緊緊抱著她，語氣堅定，
「就算是死，我也陪你一起死。曉雲姐，我不會丟下你的，絕對不會。」
李曉雲停止了掙扎，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陳建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丟下你。」
陳建華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以前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這病，咱們一起扛。」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認真的眼神，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她伏在陳建華懷裡，放聲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哭夠了，陳建華扶李曉雲躺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曉雲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找大夫。」
陳建華說著，轉身就要走。
「別去！」
李曉雲拉住他的手，搖搖頭，
「大醫院太貴了，咱們看不起。而且……這病見不得光，傳出去，咱們就沒法做人了。」
陳建華沉默了。
他知道李曉雲說得對，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錢，而且這種病，確實不能聲張。
「那……那怎麼辦？」
陳建華急得團團轉。
「我聽說……南城有個老中醫，專門看這種……疑難雜症，收費也便宜。」
李曉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要不……你去問問？」
「好！我這就去！」
陳建華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這就去請！」
李曉雲說了一個大概的地址，陳建華記在心裡，叮囑她好好休息，然後急匆匆地出了門。
南城是四九城有名的貧民窟，魚龍混雜，到處都是低矮破舊的棚戶區和彎彎曲曲的小巷。
陳建華按照李曉雲說的地址，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胡同深處，找到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診所。
門口掛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帘子，上面用黑線歪歪扭扭地繡著「懸壺濟世」四個字。
陳建華猶豫了一下，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中藥味。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老者正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戴著老花鏡看書。
聽到動靜，老者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陳建華一眼：
「看病？」
「大夫，我……我想問問，那種……那種髒病，能治嗎？」
陳建華有些尷尬，聲音壓得很低。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下說。誰病了？什麼症狀？」
陳建華坐下，把李曉雲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她的身份和職業，只說是自己媳婦。
老者聽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造孽啊。這病……不好治，而且容易反覆。」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多少錢都行！」
陳建華急道。
「錢？」
老者搖了搖頭，
「這不是錢的事。這病傷的是根本，得慢慢調理，而且……病人得忌口，得靜養，不能勞累，更不能……再沾染那些髒東西。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
陳建華連連點頭，
「只要您能治好她，讓我做什麼都行！」
老者看著陳建華那急切的樣子，點了點頭：
「看你也是個有情有義的。這樣吧，我先給你開幾副藥，內服加外用，先控制住病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藥有點猛，病人可能會受點罪。」
「沒關係！只要能治好就行！」
陳建華毫不猶豫地說。
老者開了方子，又從一個上了鎖的木櫃裡拿出一個黑乎乎的陶罐，裡面裝著一些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膏。
「這藥膏每天塗兩次，塗之前用我配的藥水清洗。記住，一定要忍住，剛開始會有點疼。」
老者叮囑道。
「謝謝大夫！謝謝您！」
陳建華接過藥，千恩萬謝，掏出身上所有的錢，一共三塊五毛，全部放在桌子上。
老者看了一眼，只拿了兩塊錢，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留著給你媳婦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這病，得靠養。」
陳建華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大夫，謝謝您！等我有錢了，一定加倍還您！」
「去吧，好好照顧她。」
老者揮揮手，重新拿起書，不再看他。
陳建華拿著藥，如獲至寶，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接下來的日子，對李曉雲來說，簡直是一場煉獄。
那藥膏塗上去，剛開始是清涼，但很快就變成了火燒火燎的劇痛，像是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傷口上，疼得她渾身抽搐，慘叫連連。
陳建華看著心疼，好幾次都想停下來，但想起老中醫的話，只能狠下心，死死按住她，不讓她亂動。
「曉雲姐，忍忍，忍過去就好了！大夫說了，這是在拔毒，毒拔出來就好了！」
李曉雲疼得死去活來，指甲深深掐進陳建華的胳膊里，留下道道血痕。
「建華……殺了我吧……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過去了！曉雲姐，想想我們的以後，想想我們以後的好日子！」
陳建華一邊給她擦汗，一邊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鼓勵她，分散她的注意力。
也許是陳建華的鼓勵起了作用，也許是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痛苦，李曉雲咬著毛巾，硬是挺了過來。
幾天後，疼痛果然減輕了，潰爛的地方開始結痂，臭味也淡了許多。
陳建華欣喜若狂，更加細心地照顧李曉雲。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幹活，中午休息時間跑回來給李曉雲煎藥、做飯，晚上回來還要給她清洗傷口、換藥。
為了給李曉雲補充營養，他省吃儉用，把工錢都攢下來，買雞蛋、買肉，變著花樣給李曉雲做好吃的，自己卻偷偷啃冷饅頭、喝涼水。
李曉雲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天晚上，陳建華給她換完藥，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李曉雲看著陳建華那消瘦的臉龐，看著他手上磨出的血泡和老繭，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陳建華的臉。
這個曾經青澀懵懂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是她，把他拖進了這個泥潭，可他卻從未想過拋棄她。
「建華……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李曉雲喃喃自語。
陳建華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李曉雲在哭，嚇了一跳：
「曉雲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李曉雲搖搖頭，握住陳建華的手，看著他，認真地說：
「建華，謝謝你。等我病好了，咱們就不幹這行了，我去找份正經工作，咱們一起努力，好好過日子，好嗎？」
陳建華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用力點頭：
「好！好！曉雲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幹活，讓你過上好日子！」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