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們還要玩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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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不,建華,不怪你……是姐的命太苦了。你二哥這一進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今天要不是你心善收留,我們娘倆怕是……怕是就要凍死餓死在街頭了……」

  她越說越傷心,將臉埋進被子,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陳建華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他眼中頗有幾分姿色、如今卻柔弱無依的「嫂子」,一股混合著同情、保護欲和剛剛建立起的親密感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用力摟住李曉雲,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曉雲姐,你別怕!只要有我陳建華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你和孩子!以後……以後我的生活費,分你一半!」

  這話如同甘霖,灑在李曉雲乾涸絕望的心田上。

  她止住哭聲,抬起婆娑的淚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尚顯稚嫩的少年。

  「建華……你說的是真的?可……可你還是個學生,哪來的錢……」

  「我攢了些!」

  陳建華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決心,立刻翻身下床,從床底一個舊木箱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打開手帕,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毛票和一些硬幣,總共約莫二十塊錢。

  這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是他省吃儉用許久才積攢下來的。

  他毫不猶豫地將錢全部塞到李曉雲手裡,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慷慨。

  「給!曉雲姐,你先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用的,再抓副藥。我馬上要高考了,等考完,我就能想辦法找活干,賺更多的錢!」

  握著那沓尚帶著少年體溫的鈔票,李曉雲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不僅僅是二十塊錢,這是她在絕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帶著淚痕,卻顯得格外真切。

  「建華……你……你讓姐怎麼謝你才好……你真是我們娘倆的救命恩人……」

  她順勢靠進陳建華的懷裡,感受著少年單薄卻熾熱的胸膛。

  這一夜,對於陳建華而言,是成長與混亂的交織。

  對於李曉雲而言,則是絕望中窺見的一絲曙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曉雲便輕手輕腳地起身。

  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笑意的陳建華,眼神複雜。

  她迅速穿好衣服,將孩子用破被子重新裹緊。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略顯空蕩的屋子,最終落在了牆角那個半滿的米缸和掛在樑上的幾串干玉米上。

  猶豫僅僅是一瞬間。生存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她走到米缸前,用能找到的布袋,裝了大半袋米,又踮起腳,摘下了兩串最大的玉米。

  動作麻利而悄無聲息,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陳建華,隨即毫不猶豫地抱起孩子,拎起那袋至關重要的糧食,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融入了四九城清晨寒冷的薄霧之中。

  而屋內,陳建華在李曉雲離開後不久才悠悠轉醒,摸著身邊空蕩蕩的床鋪,心中湧起一陣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種「拯救他人」的英雄感所取代。

  與此同時。

  另一邊,四九城附近的一座監獄。

  陳國強穿著一身破舊的囚服,瑟瑟發抖地站在監獄的操場上。

  「新來的,站好!」

  一個粗啞的聲音吼道。

  陳建國抬起頭,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瞪著自己。

  那是監獄裡的「老大」,名叫刀疤劉。

  據說是因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而得名的。

  陳建國心裡一沉,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就在三天前,他和弟弟陳建軍被押送到這座監獄。

  因為縱火罪,陳建國被判了八年,陳建軍被判了六年。

  入獄那天,他們被剝光了衣服,檢查身體,然後換上了這身囚服。


  整個過程屈辱而冰冷,陳建國至今還記得那個看守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怎麼,不服氣?」

  刀疤劉走到陳建國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讓陳建國幾乎要爆發,但他咬緊牙關忍住了。

  在來的路上,有個老囚犯悄悄告訴他,在這裡面,總是要吃點苦頭的,尤其是像他們這種沒有背景、沒有關係的。

  「服...服氣。」

  陳建國低下頭,聲音微弱。

  「大聲點!沒吃飯嗎?」

  刀疤劉又是一腳踢在陳建國腿上。

  「服氣!」

  陳建國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在操場的另一角,陳建軍的處境更加悽慘。

  他本來性格就軟弱,現在更是成了眾人欺凌的對象。

  「喲,這小子還挺白?」

  一個瘦高個的囚犯譏笑道,引來一陣鬨笑。

  陳建軍蜷縮在牆角,不敢抬頭。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不錯,不錯,今天晚上好好洗洗。。」

  另一個囚犯加入嘲諷的行列。

  「不..不行...」

  陳建軍微弱地辯解著,但聲音被更大的嘲笑聲淹沒了。

  突然,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冰冷刺骨。

  陳建軍渾身一顫,抬頭看見刀疤劉站在面前,手裡拿著一個空盆。

  「給你洗洗腦子,清醒清醒!」

  刀疤劉冷笑道。

  「在這裡,我說了算。明白嗎?」

  陳建軍哆哆嗦嗦地點頭,眼淚和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了李曉雲和那個病弱的孩子,心裡一陣刺痛。

  雖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畢竟養了這麼久,多少有點感情。

  更何況,現在他們孤兒寡母,不知如何生存。

  勞改農場的生活是艱苦而規律的。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整理內務,六點吃早飯,七點開始勞動,一直到晚上六點。

  晚飯後是短暫的自由活動時間,然後就是熄燈睡覺。

  陳建國被分到了磚廠勞動,這是監獄裡最苦最累的活之一。

  每天,他要在塵土飛揚的環境裡工作十多個小時,搬運磚塊、攪拌水泥。

  一天下來,渾身像是散架一樣,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扁擔磨破了皮。

  但肉體上的痛苦遠不如精神上的折磨來得殘酷。

  在監獄裡,等級森嚴。

  像陳建國和陳建軍這樣的新囚犯,處於最底層。

  他們不僅要完成自己的勞動任務,還要幫「老大」們幹活。

  飯菜總是被搶,睡覺的地方總是最差的,稍有不滿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入獄的第七天,陳建國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那天下午,他剛乾完活,累得幾乎站不住。

  刀疤劉卻讓他去幫自己洗衣服。

  陳建國看著那堆髒衣服,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我自己還有衣服要洗。」

  陳建國儘量平靜地說。

  刀疤劉眯起眼睛,危險地盯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我自己還有衣服要洗。」

  陳建國重複道,聲音提高了些。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囚犯都看了過來。

  大家都知道,這是新來的第一次公開挑戰刀疤劉的權威。

  刀疤劉冷笑一聲,慢慢走到陳建國面前。

  「看來你是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話音剛落,一拳已經打在陳建國腹部。

  陳建國痛得彎下腰,但緊接著,更多的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他被打倒在地,蜷縮著身體,護住要害。

  「停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打鬥停止了。

  陳建國抬頭,看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不遠處。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眼神卻異常銳利。

  陳建國記得他叫老周,是監獄裡的「二把手」,據說因為很大罪進來的,在囚犯中很有威望。

  「新來的不懂事,教訓一下就行了。」

  老周淡淡地說,目光卻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建國一眼。

  刀疤劉似乎對老周有些忌憚,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周走過來,伸手扶起陳建國。

  「能站起來嗎?」

  陳建國點點頭,雖然全身疼痛,但還是勉強站直了身體。

  「謝謝。」

  陳建國低聲道。

  老周笑了笑。

  「在這裡,硬碰硬不是辦法。要懂得審時度勢。」

  他遞給陳建國一塊乾淨的手帕擦血,然後轉身離開了。

  陳建國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那天晚上,陳建國躺在硬板床上,渾身疼痛難忍。

  監獄的夜晚並不安靜,鼾聲、夢話、咳嗽聲此起彼伏。

  他想起了弟弟陳建軍,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由於刑期不同,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監區,只有在集體活動時才能偶爾見到一面。

  第二天勞動時,陳建國終於見到了陳建軍。

  弟弟看起來更加憔悴了,眼窩深陷,走路一瘸一拐的,顯然也沒少挨欺負。

  「哥...」

  陳建軍看到陳建國,眼淚差點掉下來。

  陳建國心中一痛,強裝鎮定。

  「挺住,建軍。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出去?怎麼出去?」

  陳建軍絕望地說。

  「我是六年,你是八年...出去後我們都成什麼樣子了?」

  陳建國無言以對。

  他知道弟弟說的是事實,但他們不能失去希望。

  勞動間隙,兄弟倆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說話。

  陳建軍告訴哥哥,他被分到了農場勞動,每天種地、除草,同樣辛苦。

  更糟糕的是,他那個監區的老大更加變態,經常以折磨新囚為樂。

  「昨天,他們讓我在廁所里過夜...」

  陳建軍聲音哽咽。

  「他們還要玩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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