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建國你醒醒,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德貴打斷她,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

  」金鳳,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金老師?你丈夫是個廢物,你娘家是一窩蛀蟲,要不是我看你可憐,你早就被趕出學校了!」

  他一把抓住金鳳的手腕。

  」我明著告訴你,今天你要是從這個門走出去,明天考核不合格的通知就會送到你手上!你想想,失去工作後你怎麼活?你那廢物丈夫能養你嗎?你娘家會收留你嗎?」

  每個字都擊中金鳳最深的恐懼。

  是啊,失去工作後她該怎麼辦?

  陳建國現在自身難保,娘家更是虎狼之窩,到時候她真的走投無路了。

  見金鳳開始動搖,王德貴語氣又軟了下來。

  」小金啊,你別這麼固執。跟了我,以後在學校沒人敢欺負你,考核、評職稱,都是我說了算。你家裡的困難,我也可以幫忙解決...」

  他的手再次不安分地摸向金鳳的臉頰,這次金鳳沒有立即躲開。

  絕望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她甚至開始可恥地思考。

  也許屈服是唯一的出路?

  傍晚時分。

  金鳳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一步一步挪向那棟熟悉的筒子樓。

  她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

  下午在副校長辦公室發生的那一幕,在她腦海里反覆播放。

  每一個細節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嘔的觸感。

  王德貴那張油膩而猙獰的臉,他手上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觸感,他混合著威脅與利誘的污言穢語,還有最後那近乎強暴的屈辱……

  金鳳猛地停下腳步,扶住冰冷的牆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她用力擦去淚水。

  是的,她最後還是屈服了。

  面對王校長的威逼,她別無選擇。

  壓下胸腔里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回到家。

  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黑漆漆的,透出一股死寂。

  金鳳的心沉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顫抖著手,推開了門。

  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混雜著嘔吐物的酸臭味撲面而來,熏得她幾乎窒息。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她看見陳建國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邊滾落著幾個空蕩蕩的散裝白酒瓶。

  他頭髮蓬亂,臉色灰敗,嘴角還掛著污穢的痕跡,雙眼緊閉,發出粗重而不規律的鼾聲。

  那副模樣,比街邊最落魄的醉漢還要不堪。

  一瞬間,下午所受的所有屈辱、恐懼、憤怒和絕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在金鳳的胸腔里轟然爆炸!

  她辛苦維持的這個家,她忍辱負重想要保住的工作,她所有的犧牲和隱忍,換來的就是這個?

  一個自暴自棄、爛醉如泥的廢物!

  「陳!建!國!」

  金鳳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撲了過去。

  她失去理智般地對著地上不省人事的丈夫又踢又打。

  「你個廢物!你個沒用的東西!你給我起來!起來啊!」

  她聲嘶力竭地哭罵著,指甲在他臉上、脖子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我為了這個家……我受了多少罪……你倒好……你在這裡裝死!你怎麼不去死啊!啊?」

  陳建國在拳打腳踢中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勉強睜開渾濁的雙眼。

  但那眼神空洞無物,仿佛透過金鳳看到了某個虛無的地方,隨即又無力地閉上,任由她發泄,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連抬手格擋的意圖都沒有。

  這種徹底的、如同死水般的漠然,比任何反抗都更讓金鳳瘋狂。

  「你說話啊!你個混蛋!你爹不要你了!工作沒了!家也沒了!你就只會喝酒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金鳳抓起地上一個空酒瓶,狠狠砸在陳建國身邊的牆上,玻璃碎片四濺。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條狗都不如!狗還知道看家護院!你呢?你能幹什麼?你除了會拖累我你還會幹什麼?!

  她打累了,罵累了,渾身脫力地滑坐在地,雙手死死揪住陳建國的衣領,拼命搖晃著他軟綿綿的身體。

  「建國……建國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們怎麼辦啊……我們以後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從歇斯底里的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嗚咽,最後化為無聲的淚水。

  陳建國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沉重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被金鳳抓出的血痕顯得格外刺眼。

  金鳳看著這張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得令人心碎的臉,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她鬆開手,癱軟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狹小逼仄的屋子裡,只剩下金鳳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和陳建國那如同破風箱般的鼾聲交織在一起。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上來,讓她透不過氣。

  她想起了王德貴那令人作嘔的觸碰和威脅,想起了父母兄弟貪婪而冷漠的嘴臉,想起了眼前這個徹底垮掉的丈夫,想起了渺茫未知、一片漆黑的未來……這個世界,還有她的容身之處嗎?

  她所做的這一切,忍耐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值嗎?

  沒有答案。

  只有無邊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格外寒冷。

  與此同時。

  與筒子樓里死寂絕望的氛圍截然不同,陳建軍腳步輕快地回到了他和李曉雲臨時租住的那間小平房。

  天色已晚,冬日的寒風颼颼地刮著,但他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熱烘烘的。

  下午在陳家莊河灣地的所見所聞,以及父親最終默許他參與大棚事務的態度,都讓他興奮不已,感覺一條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腳下鋪開。

  他小心翼翼地支好自行車,拍了拍身上從村裡帶來的塵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更沉穩一些,這才推門進屋。

  一股暖意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雖然租住的房子家徒四壁,但李曉雲卻是把小小的屋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李曉雲正坐在爐子邊的小凳子上,就著燈光縫補一件小孩子的衣服,那是她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爐子上坐著一個鋁鍋,裡面咕嘟咕嘟地燉著什麼東西,散發出蘿蔔和一點點肉腥的氣味,這就是他們簡陋的晚餐。

  她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在燈下,她的臉龐顯得有些浮腫,但眉眼間依稀可見往日的清秀。

  聽到開門聲,李曉雲抬起頭,看到是陳建軍,臉上立刻露出期盼的神情,放下手中的活計,扶著腰慢慢站起來。

  「建軍哥,回來啦?怎麼樣?見到爸了嗎?他……怎麼說?」

  她一連聲地問道,語氣急切,眼神緊緊鎖在陳建軍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現在的全部指望,都在陳建軍身上。

  陳建軍反手關上門,插好門栓,先是走到爐邊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他接過李曉雲遞過來的一碗熱水,咕咚喝了一大口,這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興奮說道。

  「見到了!不僅見到了爸,我還偷偷去河灣地看了咱家的大棚!」

  「怎麼樣?」

  李曉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抓住了陳建軍的胳膊。

  「神了!曉雲,你真說對了!」

  陳建軍眼睛發亮,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我的老天爺,你是沒看見!外面天寒地凍,地里光禿禿的,可一進那大棚裡頭,嚯!暖和得像開春似的!頂上亮堂堂的,地裡頭,綠油油的一片!小白菜、小油菜、菠菜……苗都出齊了,長勢好著呢!我甚至還瞅見了幾行黃瓜秧子和西紅柿苗!水靈靈的,看著就喜人!」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我爸他……真不是瞎搞!他是真有門道!這大棚,我看能成!肯定能成!」


  李曉雲聽著陳建軍的描述,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眼睛裡閃爍出貪婪和精明的光芒。

  她雖然沒見過大棚,但完全能想像出冬天裡那一抹綠色的價值!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獨一份的買賣,意味著能賣出天價!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把的鈔票在向她招手。

  「然後呢?爸同意你幫忙了?」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陳建軍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他放下碗,湊近李曉雲,聲音壓得更低。

  「一開始,爸臉色很難看,尤其是我大哥那個混帳,今天在祠堂,被爸當著全族人的面,從族譜上把名字都給劃掉了!徹底趕出家門了!」

  「啊?」

  李曉雲吃了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輕鬆。

  陳建國那個絆腳石終於被搬開了!

  這意味著,將來能繼承陳國強家業的,只剩下陳建軍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爸當時正在氣頭上,我就趕緊跪下認錯,說以前是我混帳,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現在才知道爹媽的恩情重如山……」

  陳建軍把自己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