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開家族大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清晨。

  陳國強天不亮就起身,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收拾著一個簡單的包袱。

  宋桂芳紅腫著眼睛,想勸又不敢勸。

  昨晚,陳建國那番「不讓進祖墳」的誅心之言,徹底捅破了父子間最後一絲溫情。

  陳國強的心,已經寒透了。

  「國強……真……真要到那一步嗎?」

  宋桂芳聲音顫抖,帶著最後一絲祈求。

  陳國強系包袱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他陳建國既然敢說那種話,就沒把自己當陳家人,也沒把我這個爹放在眼裡。這個逆子,留不得了。今天這宗祠大會,必須開!」

  說完,他拎起包袱,大步流星地出了門,跨上那輛二八大槓,身影決絕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陳國強沒有直接去陳國富家,而是先繞道去了族老陳七爺和趙老栓家。

  他將大兒子陳建國的所作所為,特別是那句大逆不道的詛咒,原原本本告知了兩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陳七爺氣的鬍子直抖,連連用拐杖杵地。

  「反了!反了!這孽障!竟敢如此詛咒親爹!祖宗家法還要不要了!」

  趙老栓也是面色凝重。

  「國強,這事……你拿主意吧。這等不肖子孫,確實辱沒門風。」

  有了族老的支持,陳國強心中更定。

  他讓陳國富立刻去敲鐘,召集陳家莊所有陳姓男丁,以及有頭有臉的族老,即刻到陳氏宗祠開會,有重大事情宣布。

  「當——當——當——」

  沉悶而悠長的鐘聲在陳家莊上空迴蕩,打破了冬日的寧靜。

  這鐘聲非年非節響起,必然是有關乎全族的大事發生。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互相打聽著,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從四面八方朝著村子中央的陳氏宗祠匯聚而去。

  宗祠里,香火繚繞,氣氛莊嚴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壓抑。

  陳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靜靜矗立在神龕之上,仿佛正凝視著下方的子孫。

  陳國強站在最前方,身旁是面色沉痛的陳七爺、趙老栓等幾位族老。

  陳國富作為村支書和家族中的壯年骨幹,站在兄長身側,神情複雜。

  祠堂里黑壓壓地站滿了人,男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祠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和慌亂的腳步聲。

  只見陳建國頭髮凌亂,眼窩深陷,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棉襖,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他昨天被父親決絕的態度和那巨大的債務嚇得魂不附體,在金家又經歷了一場生死搏命,渾渾噩噩過了一夜,天不亮就被一種不祥的預感驅使,拼命往陳家莊趕。

  一路上,他心慌意亂,既怕父親真的執行那可怕的「除名」,又存著一絲僥倖,希望能在最後關頭挽回。

  他一進祠堂,就被這陣仗嚇住了。

  全族的男丁,幾位面色凝重的族老,還有站在最前面,面沉似水、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父親。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感覺雙腿發軟。

  「爸……七爺……栓叔……國富叔……這,這是幹啥?」

  陳建國聲音發顫,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想湊到陳國強身邊。

  「跪下!」

  陳國強猛地轉身,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祠堂炸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陳建國嚇得「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膝蓋生疼。

  陳國強不再看他,而是面向祠堂內的所有族人,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聲音沉痛而有力。

  「老少爺們兒!各位族親!今天,敲響祠堂鍾,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我陳國強,有件天大的醜事,要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做個了斷!」

  祠堂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國強深吸一口氣,將陳建國如何失業、如何被岳家欺凌、如何回家鬧分家、如何詛咒親父的經過,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他沒有添油加醋,但每一件事,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們心上。

  當他說到陳建國指著他鼻子罵「等你兩腿一蹬,我看你讓不讓你進老陳家的祖墳」時,祠堂里頓時一片譁然!

  「畜生啊!」

  陳七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建國。

  「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你還是人嗎?」

  「簡直是大逆不道!」

  趙老栓也怒不可遏。

  其他族人更是議論紛紛,看向陳建國的目光充滿了鄙夷、憤怒和難以置信。

  「沒想到建國是這種人!」

  「真是白瞎了國強叔培養他這麼多年!」

  「這種兒子,要是我,我也打死他!」

  跪在地上的陳建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沒想到父親竟然真的當著全族人的面,把這些最不堪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

  他感覺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羞憤、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辯解,想說是父親逼他的,是全家人逼他的,可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肅靜!」

  陳國富高喊一聲,壓下了現場的騷動。

  陳國強待眾人安靜下來,繼續說道。

  「我陳國強,一輩子不敢說有多大本事,但行事光明磊落,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間對得起祖宗和鄉親!可我沒想到,老了老了,卻養出這麼個不忠不孝、無情無義的孽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但更多的是決絕。

  「父子之情,在他眼中,不如幾張鈔票!祖宗顏面,在他嘴裡,可以隨意踐踏!這樣的兒子,我陳國強要不起!這樣的子孫,我們老陳家,容不下!」

  他猛地轉身,面向祖宗牌位,撩起衣襟,鄭重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紅布包裹、紙張已經泛黃的線裝書——陳氏宗譜!

  看到宗譜,所有族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建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爬行幾步想抱住陳國強的腿。

  「爸!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次吧!我是您兒子啊!您不能這樣啊!」

  陳國強一腳將他踹開,眼神冰冷如鐵。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從你說出那句話開始,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宗譜,找到記載著自己這一支的那一頁,找到了「陳建國」三個字。

  他接過陳國富遞過來的毛筆,蘸滿了濃墨。那筆尖仿佛有千鈞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毛筆上。

  祠堂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陳建國絕望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聲。

  陳國強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目光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用毛筆,在「陳建國」三個字上,狠狠地劃下了一道粗重的、漆黑的墨線!

  墨跡瞬間暈開,覆蓋了名字,也仿佛覆蓋了陳建國在這個家族的一切痕跡。

  「不!」

  陳建國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

  陳國強合上宗譜,重新用紅布包好,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宣布。

  「自即日起,逆子陳建國,逐出陳氏門牆,名字從族譜剔除!生老病死,富貴貧窮,與我陳國強,與陳家莊老陳家,再無半點瓜葛!天地祖宗,共鑒此誓!」

  「好!國強做得對!」

  陳七爺率先表態。

  「支持國強的決定!這種不肖子孫,留之無用!」

  趙老栓附和。

  其他族人也紛紛點頭,雖然覺得手段酷烈,但陳建國的言行確實觸犯了宗族倫理的底線,無人能為其辯解。

  陳國強看也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陳建國,對陳國富道。

  「國富,找兩個人,把他『請』出陳家莊!從此以後,不准他再踏進村子一步!」


  陳國富嘆了口氣,招呼兩個本家侄子,架起已經徹底崩潰、只會喃喃「完了……全完了……」的陳建國,拖出了祠堂,拖出了陳家莊。

  宗祠大會散了,人們心情複雜地離去,但陳國強雷霆手段整治逆子的事情,也像風一樣傳遍了四里八鄉。

  所有人都見識了陳國強的剛烈和決絕,再無人敢小覷這個城裡回來的漢子。

  就在陳國強在宗祠行使家法,與長子陳建國徹底決裂的同時。

  陳家莊河灣的那頭,出現了陳建軍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聽了李曉雲的分析,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一方面,他覺得父親投入全部身家搞大棚簡直是瘋了。

  另一方面,李曉雲那句「發大財」又像鉤子一樣撓著他的心。

  他請了假,偷偷溜回了陳家莊,沒敢直接回家,而是先摸到了河灣的,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蔬菜大棚」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隔著老遠,他就看到了那幾個在冬日荒蕪田野中格外顯眼的白色怪物。

  它們整齊地排列著,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走近一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塑料的特殊氣味。

  他做賊似地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便躡手躡腳地湊到最近的一個大棚邊上。

  塑料薄膜繃得很緊,他試著用手按了按,很有韌性。

  他把臉貼在冰冷的薄膜上,用手遮住光,努力朝裡面望去。

  這一看,陳建軍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