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陳建國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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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丈夫受辱,卻連一句維護的話都不敢說,甚至心裡也對陳建國充滿了埋怨。

  埋怨他的無能,埋怨他當初攛掇她去娘家要錢,才引來了這甩不掉的禍害。

  陳建國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看著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勢單力薄,硬拼肯定吃虧。

  他強壓下動手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錢我會想辦法!但你們也不能這麼白吃白住!明天都給我出去找活干!」

  「找活干?」

  金大山嗤笑一聲、

  「這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上哪找活干?再說,我們是來投奔閨女的,不是來給你當牛做馬的!陳建國,我告訴你,趕緊弄錢來,不然,別說我們不講情面!」

  接下來的日子,對陳建國和金鳳而言,就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家裡僅存的一點值錢東西,都被陳建國偷偷拿出去變賣。

  他先是賣掉了自己那輛還算半新的自行車,接著是家裡那台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然後是金鳳陪嫁過來的一對銀鐲子……

  每賣一樣東西,都像是在割他的肉,但換回來的那點錢,在金家四口面前,簡直是杯水車薪。

  買來的糧食,往往兩三天就見底。

  金家四人徹底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金大山和王彩鳳儼然一副主人姿態,指揮著金鳳幹這干那,對陳建國呼來喝去。

  金福金祿更是變本加厲,在家裡橫行霸道,稍有不順心就摔摔打打。

  矛盾終於在一天晚上徹底爆發。

  那天,陳建國在外面奔波一天,試圖找以前的工友借錢,卻一無所獲,反而受盡了白眼和嘲諷。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又累又餓,卻發現鍋里空空如也,連口熱水都沒有。

  而全家四口,正圍坐在小桌前,吃著金鳳偷偷用最後一點錢買來的豬頭肉和花生米,喝著散裝白酒,有說有笑。

  「我的飯呢?」

  陳建國壓抑著怒火問。

  金大山剔著牙,漫不經心地說。

  「飯?哪還有飯?就這點肉,我們都不夠吃。你自己想辦法去吧。」

  積壓了許久的怒火瞬間衝垮了陳建國的理智。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杯盤碗盞摔了一地,酒肉灑得到處都是。

  「我操你媽!這是老子的家!你們都給我滾!滾出去!」

  陳建國雙目赤紅,狀若瘋癲,指著門口怒吼。

  全家四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隨即,金福金祿反應過來,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

  「敢掀桌子?反了你了!」

  「打他!」

  兄弟倆年輕力壯,對著陳建國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陳建國雖然也有一把力氣,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金大山也上來踹了幾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金鳳嚇得尖叫,想上來拉架,卻被王彩鳳死死拽住。

  「打!給我往死里打!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王彩鳳尖聲叫著。

  混亂中,陳建國的頭撞到了桌角,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和屈辱讓他幾乎昏厥。

  看到血,金家人才有點慌了,停下了手。

  「呸!沒用的東西!」

  金福朝地上的陳建國啐了一口。

  金鳳掙脫母親,撲到陳建國身邊,看著他頭上的血,哭得撕心裂肺。

  「建國!建國你沒事吧?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陳建國躺在地上,任由鮮血模糊了視線,耳邊是金鳳的哭聲和金家人的叫罵。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只有心死般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這一刻,他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徹底的絕望。

  工作沒了指望,家庭破裂,現在連自己的窩都被鳩占鵲巢,自己還被打得頭破血流。


  而這一切,似乎都源於那個決定。

  回去找父親要錢開廠。

  不,是源於父親的冷酷無情!

  如果父親當初肯幫他,他何至於此!

  還有金鳳這個蠢女人,和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仇恨的種子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那天之後,陳建國和金鳳被徹底趕到了外間屋打地鋪。

  裡屋被全家四口霸占。

  家裡的經濟徹底崩潰,連買棒子麵的錢都沒有了。

  陳建國頭上纏著破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開始變賣家徒四壁的家中最後一點東西,衣服。

  先是自己的舊工裝,然後是金鳳的幾件像樣的外套……能賣的都賣了,換回幾個可憐的毛票,勉強買點最便宜的黑窩頭或紅薯干充飢。

  飢餓和絕望,啃噬著陳建國的理智。

  他像一頭困獸,在四九城的街巷裡遊蕩。

  他看著那些穿著體面、吃著肉包子的人,心裡充滿了嫉妒和怨恨。

  他看著那些在街角晃蕩、眼神飄忽、幹著見不得人勾當的人,一個危險而誘人的念頭,第一次清晰地冒了出來。

  「憑什麼他們就能吃香喝辣?憑什麼我陳建國就要受這種罪?」

  「老老實實幹活?有個屁用!老實人就是被欺負的!」

  「得搞錢!得快點搞到錢!不然就得餓死!就得被那一家子畜生欺負死!」

  他想到了偷。

  可是偷誰?

  怎麼偷?

  被抓到怎麼辦?

  他心裡害怕。

  他想到了搶。

  可是搶誰?

  他有那個膽子嗎?

  他還隱隱聽說過一些更黑暗的門路,比如幫人「看場子」,比如倒賣一些「緊俏」物資……那些門路來錢快,但風險也極大。

  道德和法律的底線,在極度的生存壓力面前,變得搖搖欲墜。

  一天傍晚,陳建國餓得前胸貼後背,在一個偏僻的胡同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以前跟他一起喝過酒、號稱「路子野」的混混,外號叫「黑皮」的傢伙。

  黑皮穿著一條不合身的喇叭褲,叼著煙,正跟另外兩個神色鬼祟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陳建國心裡一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拖著腳步走了過去。

  「黑皮……」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黑皮轉過頭,眯著眼打量了他半天,才認出這個滿臉晦氣、頭上帶傷、衣衫襤褸的人是陳建國。

  「喲?這不是建國哥嗎?咋混成這德行了?」

  黑皮臉上露出誇張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陳建國臉上火辣辣的,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

  「黑皮,有……有沒有什麼來錢快的……活兒?拉兄弟一把。」

  黑皮和旁邊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嘿嘿笑了起來。

  「建國哥,想通了?想過好日子了?」

  陳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日子誰不想?我受夠了!」

  黑皮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他耳邊,聲音充滿了誘惑。

  「行啊,正好有樁『生意』,缺個膽大心細的。不過……可得想清楚,這活兒,有點『風險』。」

  此時的陳建國,哪裡還在乎那點風險,只要能賺到錢,讓他幹什麼都成。

  就這樣,陳建國跟黑皮一起,消失在夜色。

  與此同時。

  陳家莊。

  一大早。

  陳國富就帶著幾個本家侄子等在村口。

  一見到陳國強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哥!你可回來了!」

  陳國富接過自行車,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塑料布的事咋樣?有眉目了不?」

  「定了!」

  陳國強拍了拍車後架上的包袱。

  「最好的料子,定金付了,就等咱們這邊準備好,那邊就能發貨。」

  「太好了!」

  陳國富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扭頭對身後幾個後生喊道。

  「都聽見沒?國強叔把金貴的塑料薄膜都定來了!咱們陳家莊,要幹大事了!」

  幾個年輕後生眼裡閃著光。

  他們還不完全明白大棚是啥,但國強叔是城裡工人,見過大世面,他帶頭要幹的事,准沒錯!

  更何況,新上任的村支書國富叔也全力支持。

  兄弟倆沒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村東頭河灣地。

  那五畝連片的土地已經清理得乾乾淨淨。

  陳國強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的整得不錯。」

  陳國強讚許道。

  「國富,這幾天辛苦你和鄉親們了。」

  「這有啥辛苦的。」

  陳國富擺擺手。

  「大家聽說你要帶著搞大棚,冬天裡種出夏天菜,勁頭足著呢!就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也有不少人在背後嚼舌頭,說這是瞎胡鬧,糟蹋錢。」

  陳國強聞言,臉上沒什麼波瀾。

  他早就料到會有阻力。

  千百年來,莊稼人都是看天吃飯,春種秋收,冬藏歇息,這是鐵打的規律。

  如今他要在天寒地凍的時候讓地里長出綠油油的菜來,在不少老輩人看來,無疑是逆天而行。

  「嘴長在別人身上,讓他們說去。」

  陳國強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

  「等咱們的菜苗破土,等春節前後咱們的黃瓜、西紅柿擺上集市,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正說著,一個苗條的身影沿著引水渠快步走來,正是秀兒。

  她穿著一身舊棉襖,臉頰凍得微紅,一雙大眼睛卻格外明亮有神。

  「小叔!國富叔!」

  秀兒脆生生地喊著,跑到近前,氣息還有些急促。

  「我估摸著您該回來了!的我都看過了,按您走之前交代的,又帶著人細細耙了一遍,保證沒大土坷垃!」

  陳國強看著秀兒,眼中滿是欣賞。

  這丫頭勤快、心細,而且認字、算數都好,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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