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凝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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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潮濕的地牢里,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張良被綁在一個十字形的木架上,披頭散髮,身上的囚服沾滿了血污和泥土。接連的失敗和被捕,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心氣。此刻的他雙目緊閉,面如死灰,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地牢的鐵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嬴徹緩步走了進來,身後沒有跟任何一個錦衣衛。他拉過一張凳子,在張良面前坐下,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地牢里,除了偶爾滴落的水聲和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 「噼啪」 聲,再無其他聲響。這種極致的安靜,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讓人心生壓力。

  終於,張良忍不住了。他緩緩睜開眼睛,沙啞地開口:「要殺便殺,何必故弄玄虛。」

  嬴徹看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殺你?太便宜你了。」「我父皇說了,要讓你生不如死。不過,我對那些老虎凳、辣椒水之類的東西,沒什麼興趣。」「我們,聊聊吧。」

  「聊?」 張良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弧度,「我與你這等暴秦的鷹犬,有什麼好聊的?」

  「聊聊你的『流沙』。」 嬴徹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道,「一個很不錯的組織,網羅了不少亡命之徒。只可惜,跟錯了主人。」

  「你胡說什麼!」 張良的情緒有了一絲波動。

  「我胡說?」 嬴徹笑了笑,「博浪沙刺殺,一百二十斤的大鐵錘,聲勢浩大。可結果呢?除了砸壞一輛副車,傷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侍衛,對我父皇可有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你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我父皇眼裡不過是一場孩童的鬧劇。他甚至願意親自當誘餌,就是想看看,你這條魚的背後還牽著多大一張網。」

  嬴徹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在了張良最痛的地方。「你…… 你……」 張良氣得渾身發抖。

  「別急,我們再來聊聊你這次的陽武之謀。」 嬴徹繼續說道,「你以為我父皇病重,秦國內亂在即,是你趁虛而入的好機會。於是你煽動民夫,聯絡舊部,想來個裡應外合,干一票大的。」「想法很好,很有魄力。只可惜,你從頭到尾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你派出去的每一個人、送出去的每一封信,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你自以為是的奇謀,不過是主動把頭伸進了我們為你準備好的絞索里。」

  嬴徹每說一句,張良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這些話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痛苦,因為這徹底否定了他引以為傲的智慧和謀略,將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你到底想說什麼?」 張良嘶吼道。

  「我想說的是,你,張良,張子房,一個被譽為有王佐之才的韓國貴族,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嬴徹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是因為你不夠聰明嗎?不,你很聰明。」「那是因為什麼?」「因為,你的情報是錯的。或者說,有人在給你提供假的情報,一步一步地引誘你走向滅亡。」

  「你…… 胡說八道!我們『流沙』組織嚴密,單線聯繫,絕不可能……」 張良下意識地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卡住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 內奸!從博浪沙刺殺失敗開始,他就隱隱有了這個懷疑。秦軍的埋伏太精準了,仿佛對他們的行動了如指掌。而這一次陽武之敗,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不可能…… 是誰……」 張良失神地喃喃自語。

  嬴徹看著他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是誰?你心裡難道沒有一點猜測嗎?」 嬴徹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能接觸到你核心計劃的人,不多吧?」「能讓你對『嬴政病重』這個消息深信不疑的人,想必在你心中分量也不輕吧?」「那個在咸陽,一直與你單線聯繫的人…… 他是誰?」

  嬴徹步步緊逼,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張良的心防之上。張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那個人是他在咸陽最重要的聯絡人,也是 「流沙」 組織在秦國都城的核心成員之一。他傳來的所有情報都顯示,嬴政東巡之後咸陽空虛,嬴徹年少不足為懼。正是基於這些情報,他才制定了博浪沙的刺殺計劃。刺殺失敗後,也是這個人第一時間傳來消息,言之鑿鑿地告訴他,嬴政雖然沒死,但也受了重傷,並且因為驚嚇和憤怒舊疾復發,命不久矣。這才讓他下定了決心,冒險潛入陽武。

  難道…… 真的是他?為什麼?他也是韓國舊臣,對秦國恨之入骨,他有什麼理由要背叛?

  「想不通嗎?」 嬴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的那位同伴比你更聰明。他知道,刺殺嬴政根本不可能成功。所謂的『流沙』,在強大的大秦帝國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所以,他需要一份功勞。一份能讓他徹底洗白自己,甚至在秦國朝堂上平步青雲的天大功勞。」「而這份功勞,就是…… 你,和整個『流沙』組織。」

  嬴徹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張良心中所有的迷霧。他全明白了!那個人從一開始就在利用自己!他故意提供錯誤的情報,引誘自己去刺殺嬴政。他早就知道會失敗,他要的就是讓 「流沙」 這個組織徹底暴露在秦國的視野里。然後,他再將自己和所有 「流沙」 成員的情報賣給秦國,作為他投誠的 「投名狀」!

  好狠毒的計策!好陰險的用心!

  「噗 ——」 張良心神激盪之下,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木架上。他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不是輸給了嬴政,不是輸給了秦軍,而是輸給了自己最信任的 「同志」!這比死還讓他難受!

  「他是誰…… 告訴我…… 他是誰!」 張良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嬴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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