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散星群島
青雲宗，懸於雲海之上的主峰大殿。
大殿之內，雲霧繚繞，仙鶴低鳴。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手持一枚溫潤的白玉茶杯，靜靜品茗。
正是青雲宗元嬰長老，青松道人。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青松道人手中的白玉茶杯，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捧齏粉，從他指縫間滑落。
他面無表情，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怒意在燃燒。
一道傳訊靈光在他身前亮起，勾勒出赤炎尊者那張同樣陰沉的臉。
「你也收到了？」赤炎尊者開門見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一個剛剛結丹的小輩，竟敢把我們兩個老傢伙當猴耍！」
青松道人沒有說話，只是屈指一彈，一道靈光射出，將大殿的禁制完全開啟，隔絕了內外一切探查。
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陽謀。好一招陽謀。」
赤炎尊者冷哼一聲：「他以為，用黑木城數十萬修士的民意裹挾，再搬出宗門法度，我等就奈何他不得了？真當我等是泥塑的菩薩不成？」
「殺，是不能殺的。」青松道人搖了搖頭，「他現在是東部荒澤域的英雄，一劍清城的救世主。動他，等於動搖我兩宗在荒澤域的根基與聲望，得不償失。」
「那就這麼放他走？讓他帶著一身的秘密，逍遙法外？」赤炎尊者顯然不甘心。
「放，自然是要放的。」青松道人眼中閃過一抹老狐狸般的精光，「他不是想要一座山門嗎？我們便給他一座。他不是想自立門戶嗎？我們便『欣然』同意。」
「只是……這山門，坐落在何處，由我們說了算。」
「這規矩，如何定，也由我們說了算。」
赤-炎尊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妙啊！青松，你這老傢伙，果然是一肚子壞水！他要自由，我們就給他一個標好了價碼的自由，一個他永遠也付不起的價碼！」
「就讓他自己，跳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囚籠里去！」
……
三日後。
黑木城，城中心臨時議事廳。
這裡原是城主府的議事大殿，如今被兩大宗門徵用，布置得威嚴而肅穆，空氣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靈壓。
葉真獨自一人，走進了這座大殿。
大殿上首，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並排而坐，臉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前幾日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葉門主，快請坐。」青松道人抬手虛引，態度親切得像是看著自家最得意的晚輩。
「聽聞葉門主欲為靈隱門開闢新的基業，此等上進之心，實乃我輩修士之楷模！我與赤炎道兄商議過了，對於你這樣的人才，我們兩宗，必須大力支持！」
赤炎尊者也撫掌大笑：「不錯！葉門主為我東域立下不世之功，區區一個宗門駐地的要求，我等豈有不允之理？」
兩人一唱一和，將姿態擺得極高。
葉真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拱手道：「多謝兩位前輩成全。」
「好說，好說。」
青松道人微微一笑，圖窮匕見。
他大袖一揮，一道靈光在大殿中央鋪開，化作一幅巨大的立體輿圖。
輿圖之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見。
「葉門主請看，」青松道人指著輿圖上的幾個光點，熱情地介紹起來，「此地，名為黑風嶺，常年罡風凜冽，最是磨鍊修士意志。我觀葉門主劍意非凡，若在此地立宗，不出百年，劍道必能更上一層樓！」
「此地，名為腐骨沼，靈氣雖略有駁雜，但盛產各種奇花異草，是丹師夢寐以求的寶地。」
「還有這處，葬魔坑，乃上古戰場遺址，雖有幾分魔氣殘留，但也意味著有無數上古機緣等待發掘！」
他介紹的每一處地方，在輿圖上都呈現出暗淡甚至不詳的灰黑色。
所謂的罡風凜冽，是能吹散修士神魂的九幽罡風。
所謂的奇花異草，是與劇毒妖物伴生的食人魔花。
所謂的上古機緣，更是被無盡怨魂和殘存魔念籠罩的禁地！
任何一個地方，對於一個剛剛起步的三流宗門而言，都與地獄無異。
不等葉真回應，一旁的赤炎尊者便笑著補充道：「當然，作為兩宗重點扶持的對象，葉門主的宗門，也當為我東域做出表率。」
「這宗門供奉嘛……就定為其他同級宗門的三倍，不算多吧？」
「另外，新駐地百廢待興，一年之內，必須肅清領地內所有威脅，正式掛牌開宗。若是逾期，便視為自動放棄資格，屆時，葉門主還是要回到我黑木城的懷抱中來嘛，哈哈哈！」
三倍供奉！
一年開荒！
每一個條件，都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要將葉真死死鎖住。
他們就是要逼著葉真，在這些絕地之中耗盡心血，最終走投無路，只能灰溜溜地回來，繼續當他們籠中的金絲雀。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葉真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在葉真的感知中，上首那兩位元嬰老怪身上，正升騰起兩股濃郁如墨的惡意與幸災樂禍的情緒。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砰！」
議事廳厚重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道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倩影，手持一枚閃爍著刺目雷光的令牌，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夜靈溪！
她看都未看兩位元嬰長老，徑直走到葉真身邊，將那枚雷光令牌往桌上重重一拍！
「慢著！」
她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大殿。
「我爺爺，青雲宗雷雲峰峰主夜狂瀾，也為葉門主推薦了一處風水寶地！」
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雷雲峰主，夜狂瀾？
那個脾氣又臭又硬，戰力在整個青雲宗都排得上前三的雷修瘋子？
他的孫女，怎麼會摻和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知夜峰主，為葉門主看中了何處寶地？」青松道人語氣變得客氣了幾分。
夜靈溪嘴角一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道：
「東海之外，散星群島！」
此言一出，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再次愣住。
散星群島？
那個鳥不拉屎，連海圖上都只標註了一個模糊範圍的混亂之地？
那裡遠離大陸，靈氣稀薄得可憐，更重要的是，海獸橫行，海盜猖獗，據說還有元嬰級別的大妖出沒！
把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扔到那種地方，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不，比直接殺了更完美！
死在那種地方，只會是「意外」，誰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看向夜靈溪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憐憫。
這個小姑娘，是想幫自己的心上人，結果卻聰明反被聰明誤，把他推進了一個更大的火坑啊！
「好！好啊！」
赤炎尊者第一個撫掌大笑起來，生怕對方反悔。
「夜峰主果然高瞻遠矚！散星群島，遠離塵囂，正適合潛心修行！我五行門，同意了！」
「既然是夜峰主親自推薦，我青雲宗自然也沒有意見。」青松道人也是滿面紅光，當即取出一份空白的宗門地契文書，法力涌動，瞬息之間便將散星群島的位置和歸屬烙印其上。
「葉門主，請吧！」
他將地契文書推到葉真面前，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催促。
葉真抬起頭，看了夜靈溪一眼，對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心中一片雪亮。
偏遠？意味著天高皇帝遠，再無人監視！
混亂？意味著秩序可以由自己來建立！
海洋……
他想起了妖王遺蹟中，那個神秘老者臨別時的話。
「燈塔已亮，靜待有緣。」
汪洋大海，不正是藏匿燈塔的最好地方嗎？
這哪裡是囚籠，這分明是他夢寐以求的棋盤！
在兩位元嬰老怪迫不及待的目光中，葉真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烙印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記。
契約，成立！
走出議事廳，迎面便撞上了幾名修士，為首的正是李玄的心腹。
那人與葉真擦肩而過，一道陰冷的傳音鑽入他的耳中。
「葉門主，恭喜喬遷之喜啊。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散星群島風大浪高，最容易發生船毀人亡的『意外』，你好自為之。」
葉真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回到靈隱閣，閣樓內外的空氣依舊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門主，剛剛從龍潭虎穴走了一遭。
葉真將那份滾燙的地契文書，放在桌上。
黑木城，這座華麗的牢籠，終究是困不住他了。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才剛剛在海的盡頭，醞釀成型。
是時候，準備遠航了。
大殿之內，雲霧繚繞，仙鶴低鳴。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手持一枚溫潤的白玉茶杯，靜靜品茗。
正是青雲宗元嬰長老，青松道人。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青松道人手中的白玉茶杯，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捧齏粉，從他指縫間滑落。
他面無表情，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怒意在燃燒。
一道傳訊靈光在他身前亮起，勾勒出赤炎尊者那張同樣陰沉的臉。
「你也收到了？」赤炎尊者開門見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一個剛剛結丹的小輩，竟敢把我們兩個老傢伙當猴耍！」
青松道人沒有說話，只是屈指一彈，一道靈光射出，將大殿的禁制完全開啟，隔絕了內外一切探查。
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陽謀。好一招陽謀。」
赤炎尊者冷哼一聲：「他以為，用黑木城數十萬修士的民意裹挾，再搬出宗門法度，我等就奈何他不得了？真當我等是泥塑的菩薩不成？」
「殺，是不能殺的。」青松道人搖了搖頭，「他現在是東部荒澤域的英雄，一劍清城的救世主。動他，等於動搖我兩宗在荒澤域的根基與聲望，得不償失。」
「那就這麼放他走？讓他帶著一身的秘密，逍遙法外？」赤炎尊者顯然不甘心。
「放，自然是要放的。」青松道人眼中閃過一抹老狐狸般的精光，「他不是想要一座山門嗎？我們便給他一座。他不是想自立門戶嗎？我們便『欣然』同意。」
「只是……這山門，坐落在何處，由我們說了算。」
「這規矩，如何定，也由我們說了算。」
赤-炎尊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妙啊！青松，你這老傢伙，果然是一肚子壞水！他要自由，我們就給他一個標好了價碼的自由，一個他永遠也付不起的價碼！」
「就讓他自己，跳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囚籠里去！」
……
三日後。
黑木城，城中心臨時議事廳。
這裡原是城主府的議事大殿，如今被兩大宗門徵用，布置得威嚴而肅穆，空氣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靈壓。
葉真獨自一人，走進了這座大殿。
大殿上首，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並排而坐，臉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前幾日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葉門主，快請坐。」青松道人抬手虛引，態度親切得像是看著自家最得意的晚輩。
「聽聞葉門主欲為靈隱門開闢新的基業，此等上進之心，實乃我輩修士之楷模！我與赤炎道兄商議過了，對於你這樣的人才，我們兩宗，必須大力支持！」
赤炎尊者也撫掌大笑：「不錯！葉門主為我東域立下不世之功，區區一個宗門駐地的要求，我等豈有不允之理？」
兩人一唱一和，將姿態擺得極高。
葉真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拱手道：「多謝兩位前輩成全。」
「好說，好說。」
青松道人微微一笑，圖窮匕見。
他大袖一揮，一道靈光在大殿中央鋪開，化作一幅巨大的立體輿圖。
輿圖之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見。
「葉門主請看，」青松道人指著輿圖上的幾個光點，熱情地介紹起來，「此地，名為黑風嶺，常年罡風凜冽，最是磨鍊修士意志。我觀葉門主劍意非凡，若在此地立宗，不出百年，劍道必能更上一層樓！」
「此地，名為腐骨沼，靈氣雖略有駁雜，但盛產各種奇花異草，是丹師夢寐以求的寶地。」
「還有這處，葬魔坑，乃上古戰場遺址，雖有幾分魔氣殘留，但也意味著有無數上古機緣等待發掘！」
他介紹的每一處地方，在輿圖上都呈現出暗淡甚至不詳的灰黑色。
所謂的罡風凜冽，是能吹散修士神魂的九幽罡風。
所謂的奇花異草，是與劇毒妖物伴生的食人魔花。
所謂的上古機緣，更是被無盡怨魂和殘存魔念籠罩的禁地！
任何一個地方，對於一個剛剛起步的三流宗門而言，都與地獄無異。
不等葉真回應，一旁的赤炎尊者便笑著補充道：「當然，作為兩宗重點扶持的對象，葉門主的宗門，也當為我東域做出表率。」
「這宗門供奉嘛……就定為其他同級宗門的三倍，不算多吧？」
「另外，新駐地百廢待興，一年之內，必須肅清領地內所有威脅，正式掛牌開宗。若是逾期，便視為自動放棄資格，屆時，葉門主還是要回到我黑木城的懷抱中來嘛，哈哈哈！」
三倍供奉！
一年開荒！
每一個條件，都像是一條無形的鎖鏈，要將葉真死死鎖住。
他們就是要逼著葉真，在這些絕地之中耗盡心血，最終走投無路，只能灰溜溜地回來，繼續當他們籠中的金絲雀。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葉真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在葉真的感知中，上首那兩位元嬰老怪身上，正升騰起兩股濃郁如墨的惡意與幸災樂禍的情緒。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砰！」
議事廳厚重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道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倩影，手持一枚閃爍著刺目雷光的令牌，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是夜靈溪！
她看都未看兩位元嬰長老，徑直走到葉真身邊，將那枚雷光令牌往桌上重重一拍！
「慢著！」
她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大殿。
「我爺爺，青雲宗雷雲峰峰主夜狂瀾，也為葉門主推薦了一處風水寶地！」
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雷雲峰主，夜狂瀾？
那個脾氣又臭又硬，戰力在整個青雲宗都排得上前三的雷修瘋子？
他的孫女，怎麼會摻和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知夜峰主，為葉門主看中了何處寶地？」青松道人語氣變得客氣了幾分。
夜靈溪嘴角一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道：
「東海之外，散星群島！」
此言一出，青松道人與赤炎尊者再次愣住。
散星群島？
那個鳥不拉屎，連海圖上都只標註了一個模糊範圍的混亂之地？
那裡遠離大陸，靈氣稀薄得可憐，更重要的是，海獸橫行，海盜猖獗，據說還有元嬰級別的大妖出沒！
把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扔到那種地方，和直接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不，比直接殺了更完美！
死在那種地方，只會是「意外」，誰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看向夜靈溪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憐憫。
這個小姑娘，是想幫自己的心上人，結果卻聰明反被聰明誤，把他推進了一個更大的火坑啊！
「好！好啊！」
赤炎尊者第一個撫掌大笑起來，生怕對方反悔。
「夜峰主果然高瞻遠矚！散星群島，遠離塵囂，正適合潛心修行！我五行門，同意了！」
「既然是夜峰主親自推薦，我青雲宗自然也沒有意見。」青松道人也是滿面紅光，當即取出一份空白的宗門地契文書，法力涌動，瞬息之間便將散星群島的位置和歸屬烙印其上。
「葉門主，請吧！」
他將地契文書推到葉真面前，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催促。
葉真抬起頭，看了夜靈溪一眼，對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心中一片雪亮。
偏遠？意味著天高皇帝遠，再無人監視！
混亂？意味著秩序可以由自己來建立！
海洋……
他想起了妖王遺蹟中，那個神秘老者臨別時的話。
「燈塔已亮，靜待有緣。」
汪洋大海，不正是藏匿燈塔的最好地方嗎？
這哪裡是囚籠，這分明是他夢寐以求的棋盤！
在兩位元嬰老怪迫不及待的目光中，葉真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烙印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記。
契約，成立！
走出議事廳，迎面便撞上了幾名修士，為首的正是李玄的心腹。
那人與葉真擦肩而過，一道陰冷的傳音鑽入他的耳中。
「葉門主，恭喜喬遷之喜啊。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散星群島風大浪高，最容易發生船毀人亡的『意外』，你好自為之。」
葉真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回到靈隱閣，閣樓內外的空氣依舊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門主，剛剛從龍潭虎穴走了一遭。
葉真將那份滾燙的地契文書，放在桌上。
黑木城，這座華麗的牢籠，終究是困不住他了。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才剛剛在海的盡頭，醞釀成型。
是時候，準備遠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