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枯井之下,城主真正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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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月光被濃重的烏雲吞噬。

  數十道流光劃破天際,如同一群沉默的禿鷲,簇擁著兩點稍顯明亮的光華,直奔黑木城北境而去。

  城主府的衛士們身著制式黑甲,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氣,將葉真和夜靈溪夾在中間,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押解。

  他們一言不發,連眼神的交流都欠奉,仿佛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傀儡。

  葉真御使著流雲飛梭,看似閉目養神,對周遭的緊張氣氛毫不在意。然而,在他那平靜的外表之下,【探查術】早已如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細緻入微地掃過身旁的每一名衛士。

  下一瞬,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在他的神念感應中,這些衛士的體內,並非只有修士應有的精純靈力。在他們丹田氣海的深處,在他們經脈流轉的每一個角落,都縈繞著一縷縷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熟悉的魔煞之氣!

  那氣息的本源,與他在城主府地宮中感應到的,與蕭天南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邪異之氣,別無二致,同根同源!

  他們……早就不是純粹的人了!

  這些人,早已被魔氣侵染,神魂被潛移默化地扭曲,成為了蕭天南最忠誠,也最不畏生死的死士!

  難怪……難怪蕭天南如此放心讓他們來「護送」,這根本就是一支移動的監牢,一支確保他和夜靈溪絕對無法脫離棋盤的劊子手隊伍!

  葉真不動聲色,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蕭天南的布局之深,用心之歹毒,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張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籠罩了整個黑木城。

  一旁的夜靈溪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她悄然傳音過來,聲音中帶著一絲警惕:「這些人有問題。」

  「何止是有問題,」葉真回以傳音,語氣凝重如鐵,「他們都是瘋子的棋子,待會兒按計劃行事,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不要有任何保留。」

  夜靈溪心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雜著刺骨的魔氣,撲面而來。

  前方,一座巨大的峽谷豁然洞開,如同大地張開的猙獰巨口,無盡的魔氣從中翻湧而出,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

  一座孤零零的堡壘,就那麼突兀地建在峽谷的入口處,像是一塊被釘在懸崖邊的棺材板。堡壘通體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牆體上布滿了斑駁的刀劍痕跡和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漬,在昏暗的天色下,透著一股絕望與死寂。

  這裡,就是黑木城北面防區。

  當葉真一行人降落在堡壘的城牆上時,立刻引來了無數道目光。那些目光中,沒有好奇,沒有敬畏,只有一片麻木和死灰。

  這裡早已聚集了數千名修士,他們大多來自被強行徵調而來的小宗門和散修,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一個個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眼神空洞,仿佛早已預見了自己被魔潮吞噬的結局。

  整個防區的士氣,低落到了冰點。

  「哈哈哈,葉真人,夜仙子,一路辛苦!」

  一個略顯沙啞的笑聲傳來,一名身穿城主府校尉服飾,面容狹長,鷹鉤鼻,金丹中期修為的修士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他正是此地的指揮使,蕭天南的心腹,魏通。

  魏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在夜靈溪那絕美的容顏和傲人的身段上貪婪地掃過,才轉向葉真:「城主大人對二位可是寄予厚望啊!這北面防區壓力最大,非英雄豪傑不能鎮守。城主特意吩咐,將防區最關鍵,也是視野最好的中段城牆,交給二位鎮守,此乃天大的榮耀!」

  他伸手一指,正是整段城牆最向前凸出,也是最沒有任何遮擋和側翼支援的一段,簡直就是魔潮衝擊下的活靶子。

  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周圍的散修們投來同情的目光,在他們看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被城主捧殺的「英雄」,恐怕活不過魔潮的第一波衝擊。

  葉真還沒開口,一旁的夜靈溪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榮耀?這就是你說的榮耀?!」

  她清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鳳眸圓睜,玉指直接戳向了魏通的鼻子,那姿態,活脫脫一個被寵壞了的宗門大小姐。

  「你管這豬圈一樣的地方叫堡壘?本小姐的靈寵住的都比這乾淨!還有這空氣,什麼味兒?你是把茅廁建在城牆上了嗎?熏死人了!」


  她一臉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隨即一腳踢在旁邊的牆垛上,震下一片石粉。

  「就這破牆?紙糊的吧!還有,我們的營房呢?補給呢?高階符籙和丹藥呢?別告訴本小姐,你讓我們青雲宗的親傳弟子,未來的雷雲峰繼承人,就站在這喝西北風,用牙去咬那些域外天魔?」

  夜靈溪一番連珠炮般的斥責,聲音清脆而響亮,傳遍了整個城頭。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麻木的散修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城主府的衛士們,面面相覷。

  就連那老奸巨猾的指揮使魏通,一時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給整不會了,臉上的假笑僵在那裡,顯得滑稽無比。

  這……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感激涕零,慷慨赴死嗎?怎麼變成撒潑打滾了?

  「夜……夜仙子,這……」魏通額頭滲出冷汗,他哪敢真的得罪青雲宗峰主的親孫女,只能陪著笑臉,「戰時緊急,條件簡陋,還望仙子體諒……」

  「體諒?我體諒你奶奶個腿兒!」夜靈溪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刁蠻之氣盡顯,「我不管!立刻!馬上!給我準備一間布設了聚靈陣和隔音陣的上等靜室!還有,每日的丹藥補給,不能低於一百枚上品靈石的標準!否則,這破地方誰愛守誰守,本小姐不幹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吵大鬧,就在這魔氣沖天的前線上演。

  夜靈溪將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驕縱跋扈的宗門千金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魏通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又不敢發作,只能連聲稱是,心中卻在冷笑:鬧吧,鬧吧,等魔潮來了,看你還怎麼鬧!正好,你鬧得越凶,越沒人會注意到那個姓葉的小子。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葉真所在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瞳孔卻微微一縮。

  那裡,空空如也。

  方才還站在夜靈溪身後的葉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與此同時,堡壘後方的一處陰影角落裡,葉真的身影如鬼魅般緩緩浮現。

  【斂息術】的傳說境界,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入無人之境。

  他沒有絲毫遲疑,右手輕輕按在冰冷堅硬的黑色地面上,龐大的神念順著手臂,如水銀瀉地,悍然湧入堡壘的地基深處!

  【探查術】,全開!

  轟!

  下一刻,葉真的腦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炸雷,整個人如遭電擊,渾身汗毛倒豎!

  在他的神念感應中,這堡壘的地基之下,根本不是什麼堅實的岩層!

  那是一片巨大到難以想像的血色紋路!

  無數道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陣法線條,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幅詭異而邪惡的圖案,覆蓋了整個堡壘的下方。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怨氣與死氣,仿佛一個活著的、正在貪婪呼吸的邪惡生命!

  這不是防禦工事!

  這是一座用整座堡壘作為偽裝的,用於收集生魂與精血的……巨型邪惡祭壇!

  駐守在這裡的數千名修士,根本不是守衛,他們是祭品!是用來填滿這座祭壇的燃料!

  葉真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他的神念順著那些血色紋路急速蔓延,很快便找到了整個祭壇最核心,能量最匯聚的節點。

  那個位置,赫然便是魏通剛剛分配給他們的……那段最突出的城牆!

  那裡,是陣眼!

  葉真的身形再次消失,悄無聲息地潛回了那段城牆。

  趁著夜靈溪還在和魏通「激情對線」,他迅速在陣眼中心的一處被亂石掩蓋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口不起眼的枯井。

  井口只有臉盆大小,被一塊石板虛掩著,若不仔細探查,根本無法發現。

  一股若有若無,卻又精純到令人心悸的邪氣,正從井口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就是這裡!

  葉真眼神一凝,不再猶豫,分出一縷精純的神念,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枯井之中。

  黑暗,死寂。

  神念不斷下沉,井底似乎是一潭死水。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觸及到那潭死水的瞬間,異變,陡然發生!

  嘩啦——!

  井底那潭死水仿佛瞬間被煮沸,劇烈地翻湧起來!無盡的漆黑魔氣從中噴薄而出,在井口上方,迅速凝聚成了一張巨大而模糊的臉龐!

  那張臉的輪廓,與蕭天南有七分相似,但卻充滿了猙獰、怨毒與瘋狂!

  它咧開巨嘴,露出一個森然無比的笑容,一道冰冷而戲謔的聲音,沒有通過空氣,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悍然在葉真的識海深處轟然響起:

  「你,終於來了。」

  「持有青冥劍的變數……我,等候你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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