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陳平安18·終極意圖
「獻祭」還在繼續。
陳平安回到靜室的第九天，靈光的緊急通訊直接穿透了所有屏蔽。
「哥，情況有變。」
全息投影中，靈光的少年形象神色凝重。
它身後是飛速滾動的數據流，每一秒都有上萬億條信息被分析、歸類、標記。
「捕網的完成度，」靈光說，「達到63%了。」
陳平安正在調整第十五種假道韻，聞言手指一頓：「按之前的進度，現在應該剛到52%。」
「它們在加速。」
靈光調出監控圖，「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吞噬者宇宙有七個高階規則節點突然熄滅。不是自然衰竭，是……主動熄滅，把所有能量注入捕網編織點。」
圖中，七個原本明亮的規則光點像被掐滅的蠟燭，一個接一個黯淡下去。
每個光點熄滅的瞬間，捕網完成度就跳漲2%到3%。
「這是自殺式加速。」
陳平安皺眉，「它們在賭什麼？」
「賭在你完全適應萬象之瞳前抓住你。」
張奎的投影在另一邊浮現，「武安軍前沿哨站傳回數據，吞噬者宇宙邊界近期規則波動異常活躍。我們懷疑，它們可能預感到了你的計劃。」
「不可能。」
陳平安搖頭，「假道韻的調整隻在靜室內進行，沒有對外泄露任何規則波動。除非——」
他停住了。
靈光也想到了：「除非它們有更高維度的感知方式。」
靜室里沉默了三秒。
「超脫遺物。」
陳平安緩緩說，「七光年外那塊悟道碑。」
「對。」
靈光快速調取數據，「悟道碑雖然碑文磨滅，但它是超脫者留下的實體遺物。如果吞噬者宇宙用某種方式激活了它，或者更糟……已經部分『消化』了它，那麼它們可能獲得了短暫窺探高維規則的能力。」
「那就說得通了。」
張奎說，「它們看到了未來的一角，看到了你的計劃，所以才不惜代價加速。」
陳平安閉上眼睛，萬象之瞳在靈魂深處急速旋轉。
三秒後，他睜開眼：「時間還剩多少？」
「按當前加速度，」靈光計算，「最多十五天。而且……可能更短。」
「十五天。」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我原計劃需要三十天完成三十六種假道韻的調整和固化。現在時間減半……」
「能做到嗎？」張奎問。
陳平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在心中快速推演：三十六種假道韻，每種需要至少十八個小時的細緻雕琢，確保每一個規則波動都自然流暢，不能有絲毫刻意痕跡。
原本三十天時間充裕，但現在……
「我需要幫助。」他說。
「怎麼幫？」
「分神。」
陳平安看向靈光，「把我的意識分割成三十六份，每份獨立調整一種假道韻。這樣時間就能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風險呢？」張奎立刻問。
「意識分割會導致靈魂穩定性下降。」
靈光接話，「如果分割後無法完美重聚，輕則境界跌落，重則……意識永久分裂。」
「但這是唯一能在時限內完成的方法。」陳平安平靜地說。
投影里，張奎和靈光對視一眼。
然後張奎說：「我不同意。」
「張叔——」
「你爹把你交給我，」張奎打斷他，「不是讓你去賭命的。還有其他辦法。」
「大不了動用武祖留下的底蘊，呼喚武祖回歸！」
「沒有了。」
「至於父親母親那邊，突破半步超脫之後，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打攪他們了。」
陳平安搖頭，「而且十五天後捕網完成，它會鎖定我的真實道韻。到時候要麼我被抓走，要麼整個起源宇宙為了保護我而提前與吞噬者全面開戰。哪一種代價更大？」
「我還有父親留下的超脫道韻，不會有事的，張叔！」
張奎沉默了。
靈光輕聲說：「哥，也許我們可以嘗試隔離你的道韻特徵。用宇宙級屏障——」
「沒用的。」
陳平安說，「捕網已經鎖定了我，隔離只會讓它在穿透屏障時產生更大破壞。而且……我有個預感。」
他看向吞噬者宇宙的方向，萬象之瞳的虛影在眼中流轉。
「它們的真正目標，可能不只是我。」
當天下午，守望堡戰略分析中心，緊急會議。
陳平安的投影坐在主位，面前是張奎、趙莽、芷蘭、凌雲子、啟明者、均衡使，還有從全宇宙調集來的三十七位頂尖科學家，包括剛結束蜂巢遺蹟「體驗」歸來的維綸。
「時間有限，直接開始。」
陳平安說，「靈光，展示數據。」
銀白色的數據流從穹頂傾瀉而下，化作立體的全息圖像。
左邊是吞噬者宇宙的歷史活動記錄：數十萬年來，它先後與七個宇宙發生接觸，其中三個被完全吞噬，兩個重創後退，一個同歸於盡，還有一個——晨星宇宙，在被吞噬前引爆了核心。
右邊是起源宇宙的規則結構圖：多元、融合、高度活躍，像一棵生機勃勃的大樹，根系扎在無盡本源海中，枝葉延伸到規則能觸及的每一個角落。
「對比分析。」陳平安說。
數據開始自動匹配、對比、尋找關聯。
起初看起來毫無規律，吞噬者宇宙的攻擊似乎隨機，目標選擇沒有明顯邏輯。
但陳平安的萬象之瞳能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看這裡。」
他放大一組數據，「每次攻擊前，吞噬者宇宙會向目標方向釋放『探針波束』。波束中攜帶的，不是攻擊性能量，而是……兼容性測試。」
維綸的眼睛亮了起來：「它們在測試目標宇宙的規則與自身的『契合度』？」
「對。」
陳平安指向數據，「契合度越高，攻擊強度越大，投入資源越多。晨星宇宙之所以被重點攻擊，就是因為它與吞噬者宇宙的規則契合度達到了72%，應該是他們之前所有記錄中最高的。」
「那起源宇宙呢？」張奎問。
陳平安調出最新測算結果。
數字跳動，最終定格：
89.7%。
會議室一片死寂。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入侵的主要原因。」
陳平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起源宇宙因其多元融合特性，規則兼容性極高，幾乎能接納任何類型的規則體系。對吞噬者宇宙來說，我們不是敵人，是……『完美補品』。」
靈光接話：「我在分析捕網結構時發現，它不只是為了捕捉平安。它的核心設計包含一個『規則提取與融合』模塊。一旦捕捉成功，它會立即開始抽取目標的規則本質，然後嘗試與吞噬者宇宙自身規則融合。」
「融合？」
芷蘭皺眉，「它們想幹什麼？」
「治癒。」
陳平安說。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從晨星宇宙遺留下來的最後信息碎片。
碎片中記錄著晨星文明在被吞噬前的最後觀測：
「那個宇宙……病了。它的規則在腐朽，在崩潰。它在尋找藥。」
「歸墟之息。」
啟明者突然開口，聲音蒼老而沉重，「無盡本源海中流傳的古老傳說。有些宇宙在誕生時，就沾染了『歸墟之息』，那是規則層面的絕症，會讓宇宙從內部開始腐朽、坍塌，最終歸於虛無。」
所有人都看向他。
「傳說中，沾染歸墟之息的宇宙只有兩條路。」
啟明者繼續說，「一是緩慢等死，二是……吞噬其他健康的宇宙，用它們的規則來『替換』自己腐朽的部分，延緩崩潰。」
他看向吞噬者宇宙的影像：「看來，傳說是真的。」
會議室里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中多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敵意，而是某種……悲憫？
一個宇宙，因為先天缺陷，註定要走向死亡。
為了活下去，它不得不變成吞噬其他宇宙的怪物。
這就像一個得了絕症的人，為了活命而變成食人魔。
可悲。
但也可怕。
「所以它們的終極意圖，」張奎緩緩說，「不是征服，不是掠奪，是……求生？」
「對。」
陳平安點頭，「但它們的求生方式，是毀滅其他宇宙。這就讓問題變得簡單了，我們不可能為了讓它活下去，而犧牲自己。」
「那現在怎麼辦？」
趙莽問，「按原計劃打？」
「打要打，」陳平安說，「但也許……可以換個打法。」
他站起身，萬象之瞳在掌心浮現。
「如果我們理解了敵人的本質，理解了它的動機和局限，那麼單純的對抗可能不是最優解。」
「你想說什麼？」凌雲子皺眉。
陳平安看向全息影像中那個猩紅的、正在腐朽的宇宙。
「它在找藥。」
他輕聲說，「但我們，也許可以給它一副『不那麼致命』的藥。」
三天後，陳平安的意識分割開始了。
地點選在萬丹閣最深處，由芷蘭親自操作，靈光提供規則支撐，張奎和趙莽在外圍護法。
「三十六份意識，」芷蘭最後一次確認，「每份承載一種假道韻。分割過程不可逆，重聚時需要在0.01秒內完成同步，否則會出現永久性錯位。」
「我準備好了。」
陳平安盤膝坐在陣法中央。
陣法啟動。
第一刀落下時，陳平安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就像把一張完整的畫卷，沿著早已畫好的線條，小心地裁成三十六份。
每一份都是他。
每一份又都不是完整的他。
第一份意識分離出來，承載著「熾火道韻」，化作一團燃燒的虛影，懸浮在陣法一角。
接著是第二份，「寒冰道韻」。
第三份，「混沌道韻」……
分割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第三十六份意識承載著「虛空道韻」的虛影分離完成時，陣法中央的陳平安本體已經變得透明，像一層薄霧。
「分割完成。」
芷蘭聲音緊繃，「靈魂穩定性78%，在安全閾值內。但重聚窗口只有一次，錯過就……」
「我知道。」
三十六份意識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奇異的和聲。
它們開始各自調整道韻。
靜室里同時亮起三十六種光芒，三十六種完全不同的規則波動交織、碰撞、又彼此隔離。
像一場無聲的交響樂，每個樂手都在演奏自己的樂章，卻又奇妙地保持著整體和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五天，所有假道韻調整完成。
第六天，開始模擬切換訓練，如何在0.01毫秒內，從真實道韻切換到任意一種假道韻，再切換到相反的規則模式。
第七天，捕網完成度達到81%。
第八天，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開始預演反擊計劃。他們在虛擬戰場中模擬了三百二十七種可能的情況，從最順利到最糟糕。
第九天，捕網完成度89%。
第十天，靈光傳來消息：「悟道碑被完全激活了。吞噬者宇宙正在通過它進行最後一次高維窺探。」
「它們看到了什麼？」張奎問。
「不知道。」
靈光說，「但窺探結束後，捕網編織速度再次加快。完成時間……修正為三天後。」
三天。
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在陣法中對視。
「時間不夠完成所有預演了。」
承載「智慧道韻」的那份意識說，「我們需要精簡方案。」
「同意。」
其他意識同時回應。
他們開始快速推演，捨棄冗餘步驟，保留核心框架。
就像雕塑家去掉所有不必要的細節，只留下最關鍵的輪廓。
第十一天，捕網完成度92%。
第十二天，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最後一次同步。
「重聚程序準備。」
芷蘭說，「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每一聲倒數，都像敲在靈魂上的鐘。
「……三、二、一。」
陣法光芒大盛。
三十六份虛影同時沖向中央，像群鳥歸巢，像百川入海。它們在0.01秒內重疊、融合、重構——
陳平安睜開眼睛。
完整的，統一的，靈魂穩定性……100%。
甚至比分割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
「成功了。」
芷蘭鬆了口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平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
萬象之瞳在靈魂深處平穩旋轉，三十六種假道韻像三十六種色彩，安靜地儲存在意識的不同角落，隨時可以調用。
「還有兩天。」他說。
「捕網完成度95%。」
靈光實時匯報，「另外……我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捕網的最終目標坐標，」靈光調出數據，「不是你的當前位置。」
圖像放大。
捕網的錨點，那個代表陳平安道韻特徵的標記，此刻正指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宇宙規則核心。
「它們要抓的不是你這個人，」靈光的聲音緊繃，「是你的『道』。而你的道，現在已經與宇宙規則深度綁定。所以它們的真正目標……」
陳平安明白了。
他看向張奎，看向趙莽，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他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已經猜到的答案：
「是整個起源宇宙。」
陳平安回到靜室的第九天，靈光的緊急通訊直接穿透了所有屏蔽。
「哥，情況有變。」
全息投影中，靈光的少年形象神色凝重。
它身後是飛速滾動的數據流，每一秒都有上萬億條信息被分析、歸類、標記。
「捕網的完成度，」靈光說，「達到63%了。」
陳平安正在調整第十五種假道韻，聞言手指一頓：「按之前的進度，現在應該剛到52%。」
「它們在加速。」
靈光調出監控圖，「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吞噬者宇宙有七個高階規則節點突然熄滅。不是自然衰竭，是……主動熄滅，把所有能量注入捕網編織點。」
圖中，七個原本明亮的規則光點像被掐滅的蠟燭，一個接一個黯淡下去。
每個光點熄滅的瞬間，捕網完成度就跳漲2%到3%。
「這是自殺式加速。」
陳平安皺眉，「它們在賭什麼？」
「賭在你完全適應萬象之瞳前抓住你。」
張奎的投影在另一邊浮現，「武安軍前沿哨站傳回數據，吞噬者宇宙邊界近期規則波動異常活躍。我們懷疑，它們可能預感到了你的計劃。」
「不可能。」
陳平安搖頭，「假道韻的調整隻在靜室內進行，沒有對外泄露任何規則波動。除非——」
他停住了。
靈光也想到了：「除非它們有更高維度的感知方式。」
靜室里沉默了三秒。
「超脫遺物。」
陳平安緩緩說，「七光年外那塊悟道碑。」
「對。」
靈光快速調取數據，「悟道碑雖然碑文磨滅，但它是超脫者留下的實體遺物。如果吞噬者宇宙用某種方式激活了它，或者更糟……已經部分『消化』了它，那麼它們可能獲得了短暫窺探高維規則的能力。」
「那就說得通了。」
張奎說，「它們看到了未來的一角，看到了你的計劃，所以才不惜代價加速。」
陳平安閉上眼睛，萬象之瞳在靈魂深處急速旋轉。
三秒後，他睜開眼：「時間還剩多少？」
「按當前加速度，」靈光計算，「最多十五天。而且……可能更短。」
「十五天。」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我原計劃需要三十天完成三十六種假道韻的調整和固化。現在時間減半……」
「能做到嗎？」張奎問。
陳平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在心中快速推演：三十六種假道韻，每種需要至少十八個小時的細緻雕琢，確保每一個規則波動都自然流暢，不能有絲毫刻意痕跡。
原本三十天時間充裕，但現在……
「我需要幫助。」他說。
「怎麼幫？」
「分神。」
陳平安看向靈光，「把我的意識分割成三十六份，每份獨立調整一種假道韻。這樣時間就能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風險呢？」張奎立刻問。
「意識分割會導致靈魂穩定性下降。」
靈光接話，「如果分割後無法完美重聚，輕則境界跌落，重則……意識永久分裂。」
「但這是唯一能在時限內完成的方法。」陳平安平靜地說。
投影里，張奎和靈光對視一眼。
然後張奎說：「我不同意。」
「張叔——」
「你爹把你交給我，」張奎打斷他，「不是讓你去賭命的。還有其他辦法。」
「大不了動用武祖留下的底蘊，呼喚武祖回歸！」
「沒有了。」
「至於父親母親那邊，突破半步超脫之後，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打攪他們了。」
陳平安搖頭，「而且十五天後捕網完成，它會鎖定我的真實道韻。到時候要麼我被抓走，要麼整個起源宇宙為了保護我而提前與吞噬者全面開戰。哪一種代價更大？」
「我還有父親留下的超脫道韻，不會有事的，張叔！」
張奎沉默了。
靈光輕聲說：「哥，也許我們可以嘗試隔離你的道韻特徵。用宇宙級屏障——」
「沒用的。」
陳平安說，「捕網已經鎖定了我，隔離只會讓它在穿透屏障時產生更大破壞。而且……我有個預感。」
他看向吞噬者宇宙的方向，萬象之瞳的虛影在眼中流轉。
「它們的真正目標，可能不只是我。」
當天下午，守望堡戰略分析中心，緊急會議。
陳平安的投影坐在主位，面前是張奎、趙莽、芷蘭、凌雲子、啟明者、均衡使，還有從全宇宙調集來的三十七位頂尖科學家，包括剛結束蜂巢遺蹟「體驗」歸來的維綸。
「時間有限，直接開始。」
陳平安說，「靈光，展示數據。」
銀白色的數據流從穹頂傾瀉而下，化作立體的全息圖像。
左邊是吞噬者宇宙的歷史活動記錄：數十萬年來，它先後與七個宇宙發生接觸，其中三個被完全吞噬，兩個重創後退，一個同歸於盡，還有一個——晨星宇宙，在被吞噬前引爆了核心。
右邊是起源宇宙的規則結構圖：多元、融合、高度活躍，像一棵生機勃勃的大樹，根系扎在無盡本源海中，枝葉延伸到規則能觸及的每一個角落。
「對比分析。」陳平安說。
數據開始自動匹配、對比、尋找關聯。
起初看起來毫無規律，吞噬者宇宙的攻擊似乎隨機，目標選擇沒有明顯邏輯。
但陳平安的萬象之瞳能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看這裡。」
他放大一組數據，「每次攻擊前，吞噬者宇宙會向目標方向釋放『探針波束』。波束中攜帶的，不是攻擊性能量，而是……兼容性測試。」
維綸的眼睛亮了起來：「它們在測試目標宇宙的規則與自身的『契合度』？」
「對。」
陳平安指向數據，「契合度越高，攻擊強度越大，投入資源越多。晨星宇宙之所以被重點攻擊，就是因為它與吞噬者宇宙的規則契合度達到了72%，應該是他們之前所有記錄中最高的。」
「那起源宇宙呢？」張奎問。
陳平安調出最新測算結果。
數字跳動，最終定格：
89.7%。
會議室一片死寂。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入侵的主要原因。」
陳平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起源宇宙因其多元融合特性，規則兼容性極高，幾乎能接納任何類型的規則體系。對吞噬者宇宙來說，我們不是敵人，是……『完美補品』。」
靈光接話：「我在分析捕網結構時發現，它不只是為了捕捉平安。它的核心設計包含一個『規則提取與融合』模塊。一旦捕捉成功，它會立即開始抽取目標的規則本質，然後嘗試與吞噬者宇宙自身規則融合。」
「融合？」
芷蘭皺眉，「它們想幹什麼？」
「治癒。」
陳平安說。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從晨星宇宙遺留下來的最後信息碎片。
碎片中記錄著晨星文明在被吞噬前的最後觀測：
「那個宇宙……病了。它的規則在腐朽，在崩潰。它在尋找藥。」
「歸墟之息。」
啟明者突然開口，聲音蒼老而沉重，「無盡本源海中流傳的古老傳說。有些宇宙在誕生時，就沾染了『歸墟之息』，那是規則層面的絕症，會讓宇宙從內部開始腐朽、坍塌，最終歸於虛無。」
所有人都看向他。
「傳說中，沾染歸墟之息的宇宙只有兩條路。」
啟明者繼續說，「一是緩慢等死，二是……吞噬其他健康的宇宙，用它們的規則來『替換』自己腐朽的部分，延緩崩潰。」
他看向吞噬者宇宙的影像：「看來，傳說是真的。」
會議室里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中多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敵意，而是某種……悲憫？
一個宇宙，因為先天缺陷，註定要走向死亡。
為了活下去，它不得不變成吞噬其他宇宙的怪物。
這就像一個得了絕症的人，為了活命而變成食人魔。
可悲。
但也可怕。
「所以它們的終極意圖，」張奎緩緩說，「不是征服，不是掠奪，是……求生？」
「對。」
陳平安點頭，「但它們的求生方式，是毀滅其他宇宙。這就讓問題變得簡單了，我們不可能為了讓它活下去，而犧牲自己。」
「那現在怎麼辦？」
趙莽問，「按原計劃打？」
「打要打，」陳平安說，「但也許……可以換個打法。」
他站起身，萬象之瞳在掌心浮現。
「如果我們理解了敵人的本質，理解了它的動機和局限，那麼單純的對抗可能不是最優解。」
「你想說什麼？」凌雲子皺眉。
陳平安看向全息影像中那個猩紅的、正在腐朽的宇宙。
「它在找藥。」
他輕聲說，「但我們，也許可以給它一副『不那麼致命』的藥。」
三天後，陳平安的意識分割開始了。
地點選在萬丹閣最深處，由芷蘭親自操作，靈光提供規則支撐，張奎和趙莽在外圍護法。
「三十六份意識，」芷蘭最後一次確認，「每份承載一種假道韻。分割過程不可逆，重聚時需要在0.01秒內完成同步，否則會出現永久性錯位。」
「我準備好了。」
陳平安盤膝坐在陣法中央。
陣法啟動。
第一刀落下時，陳平安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就像把一張完整的畫卷，沿著早已畫好的線條，小心地裁成三十六份。
每一份都是他。
每一份又都不是完整的他。
第一份意識分離出來，承載著「熾火道韻」，化作一團燃燒的虛影，懸浮在陣法一角。
接著是第二份，「寒冰道韻」。
第三份，「混沌道韻」……
分割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第三十六份意識承載著「虛空道韻」的虛影分離完成時，陣法中央的陳平安本體已經變得透明，像一層薄霧。
「分割完成。」
芷蘭聲音緊繃，「靈魂穩定性78%，在安全閾值內。但重聚窗口只有一次，錯過就……」
「我知道。」
三十六份意識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奇異的和聲。
它們開始各自調整道韻。
靜室里同時亮起三十六種光芒，三十六種完全不同的規則波動交織、碰撞、又彼此隔離。
像一場無聲的交響樂，每個樂手都在演奏自己的樂章，卻又奇妙地保持著整體和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五天，所有假道韻調整完成。
第六天，開始模擬切換訓練，如何在0.01毫秒內，從真實道韻切換到任意一種假道韻，再切換到相反的規則模式。
第七天，捕網完成度達到81%。
第八天，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開始預演反擊計劃。他們在虛擬戰場中模擬了三百二十七種可能的情況，從最順利到最糟糕。
第九天，捕網完成度89%。
第十天，靈光傳來消息：「悟道碑被完全激活了。吞噬者宇宙正在通過它進行最後一次高維窺探。」
「它們看到了什麼？」張奎問。
「不知道。」
靈光說，「但窺探結束後，捕網編織速度再次加快。完成時間……修正為三天後。」
三天。
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在陣法中對視。
「時間不夠完成所有預演了。」
承載「智慧道韻」的那份意識說，「我們需要精簡方案。」
「同意。」
其他意識同時回應。
他們開始快速推演，捨棄冗餘步驟，保留核心框架。
就像雕塑家去掉所有不必要的細節，只留下最關鍵的輪廓。
第十一天，捕網完成度92%。
第十二天，陳平安的三十六份意識最後一次同步。
「重聚程序準備。」
芷蘭說，「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每一聲倒數，都像敲在靈魂上的鐘。
「……三、二、一。」
陣法光芒大盛。
三十六份虛影同時沖向中央，像群鳥歸巢，像百川入海。它們在0.01秒內重疊、融合、重構——
陳平安睜開眼睛。
完整的，統一的，靈魂穩定性……100%。
甚至比分割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
「成功了。」
芷蘭鬆了口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平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
萬象之瞳在靈魂深處平穩旋轉，三十六種假道韻像三十六種色彩，安靜地儲存在意識的不同角落，隨時可以調用。
「還有兩天。」他說。
「捕網完成度95%。」
靈光實時匯報，「另外……我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捕網的最終目標坐標，」靈光調出數據，「不是你的當前位置。」
圖像放大。
捕網的錨點，那個代表陳平安道韻特徵的標記，此刻正指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宇宙規則核心。
「它們要抓的不是你這個人，」靈光的聲音緊繃，「是你的『道』。而你的道，現在已經與宇宙規則深度綁定。所以它們的真正目標……」
陳平安明白了。
他看向張奎，看向趙莽，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他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已經猜到的答案：
「是整個起源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