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污井驚魂,淨水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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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那股揮拳後的勁道還沒散盡,身體裡因為【基礎拳腳】剛摸到小成門檻,生出的那絲微弱暖意,還在筋骨縫兒里遊走,壓下了皮肉間徹夜苦練磨出的酸脹。

  可這點力量帶來的亢奮,轉眼就被眼前的冷硬現實澆滅了。

  他還是太弱了,還得攢,拼命地積攢力量。

  吱呀——

  陳緣推開雜物間那扇朽得快要散架的木門,一股子熟悉的、混合著霉味和塵土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天光依舊吝嗇,灰濛濛地,只肯在小小的院子裡鋪開薄薄一層。

  他習慣性地走向院角那口用糙石頭壘的井台。

  井沿冰涼,滑膩膩地糊滿了墨綠的苔蘚。

  他抄起井繩上拴著的舊木桶,手腕一甩,桶帶著風聲落進黑黢黢的井口。

  撲通!

  沉悶的落水聲從井底撞上來,帶著空洞的迴響。

  桶沉下去了。

  陳緣攥住同樣濕滑冰涼的轆轤把,咬著牙搖起來。

  吱嘎——吱嘎——

  那聲音在死寂的清晨里,刺得人耳根子發麻。

  嘩啦!

  木桶終於被提了上來,水花濺在井沿的青苔上,洇開一片深色。

  陳緣湊過去一看,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桶里的水渾得不成樣子,泛著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黃褐色,活像攪翻了的泥湯。

  水面還漂著幾縷灰綠色的、棉絮似的東西。

  一股子沖鼻的土腥氣直衝腦門,熏得他腦仁疼。

  這味兒……比昨兒個更沖了。

  「呸!這要命的水!」

  一聲帶著濃濃怨氣和疲憊的嘟囔從前堂門口傳來。

  蘇婉端著個盛滿待洗藥材的大木盆,小臉皺巴巴地走到井邊,往陳緣桶里一瞅,眉頭鎖得更緊了。

  「陳緣哥,你看這水,」她聲音裡帶著愁,「一天比一天渾,味兒也一天比一天怪,洗出來的藥材都沾著這股子土腥氣,曬乾了都散不掉。林伯又說藥性怕是要壞事兒,回頭工錢又該被他剋扣了……」

  她放下盆,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攪了攪桶里的水,渾濁的泥污被翻騰起來,她臉上的無奈更深了。

  「湊合著用!死不了人!」 林伯那刮鍋底似的嗓子從藥鋪後門蹦出來。

  他倚著門框,捧著他那寶貝紫砂小茶壺,渾濁的老眼朝井這邊斜了一下,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唾沫,「城裡水都這德性!嫌髒?有能耐去內城喝老爺們的甜水井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命!麻溜兒幹活!」

  說完,腦袋一縮,自顧自地嘬了一口他那壺渾濁的茶水,好像那水裡古怪的味兒根本不存在似的。

  陳緣沒吱聲,悶頭提起水桶,嘩啦一聲,把水桶里那渾濁的井水的上半部分倒進了蘇婉的木盆里,底下的則是潑在了院子一角的地上。

  污濁的水立刻裹住了盆里的藥材,那股子混合著土腥的怪味瞬間濃烈起來,直衝鼻腔。

  他看著蘇婉認命地開始搓洗藥材,又低頭瞅了瞅自己剛抓過井繩、提過水桶的手。

  剛才搖轆轤、提水那會兒,就覺得格外費勁,井繩滑得抓不住,桶在水裡也沉得不像話,像是井水變得粘稠了,死命的往下拽似的。

  就在他放下水桶,活動著發酸的手腕時。

  眼前那熟悉的扭曲感,毫無徵兆地又來了。

  一個嶄新的、冰冷的方框,悄然浮現在面板列表里:

  【打水 (入門 1/100)】!

  新技能?!

  陳緣的心猛地一跳。

  打水也能算技能?

  這面板「萬物皆可技能化」的範圍,比他想的還要廣。

  肝!必須肝上去!

  肝到頂的打水會是啥樣?

  力大無窮?舉重若輕?還是……操控水流?

  念頭一起,他立馬開干。

  趁蘇婉埋頭洗藥、林伯縮在前堂嘬茶的空檔,他再次把木桶拋進深井。

  這回,他不再是機械重複,而是把全部心神都砸在「打水」這件事上。


  拋桶的時機、角度、力道,搖轆轤時手臂發力的節奏,腰腹的配合,下盤的穩當,感受水流對桶的粘糊糊的阻力,體會井繩在掌心摩擦的力度……

  撲通!吱嘎!嘩啦!

  【打水 (入門 2/100)】!

  成了!

  陳緣精神一振,立刻再拋。

  他不斷微調姿勢和發力,力求每一次動作都更精準、更利索,完全符合「打水」這活兒本身的勁兒。

  【打水 (入門 3/100)】!

  【打水 (入門 4/100)】!

  第四次,他剛把濕漉漉的木桶提上井沿,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桶里渾濁的黃湯時,視線猛地釘住了。

  井壁!

  幽深的井口內,水面往上大約一尺的內壁上,靠近水線的地方,糊著一層厚厚的、滑膩的深綠色苔蘚。

  這本是尋常,老井都這樣。

  但此刻,在陳緣眼裡,那苔蘚的顏色……綠得發黑髮邪。

  而且,借著井壁那點微弱的光,那墨綠色的苔蘚表面,似乎蒙著一層極其細微、油漬般的光澤。

  一股寒氣「嗖」地從陳緣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滑膩的質感……這黑沉的色澤……像什麼?!

  像極了昨天那捆陰骨藤根上沾著的、散發詭異寒氣的粘稠黑泥,像那塊想往他指甲縫裡鑽的、活物似的暗色粘液。

  亂葬崗的污染……難道順著地下的什麼鬼東西……滲進這口井裡了?!

  這念頭像條冰蛇,瞬間纏死了陳緣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遠離那口幽深的井,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粘稠的觸手從黑洞裡伸出來。

  水!

  他們活命的水源,可能被污染了。

  蘇婉抱怨的怪味,林伯的麻木,守夜人管不過來的「小事」……所有線索瞬間串成了一條冰冷的鎖鏈,勒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真相。

  恐慌瞬間淹沒了剛冒頭的那點技能帶來的欣喜,他需要乾淨的水,不光是為了洗藥,更是為了活命。

  誰知道喝多了這種被污染的水,會變成什麼鬼樣子?身體扭曲?腦子壞掉?還是變成下一個被拖走的倒霉蛋?

  淨化!

  對!淨化!

  必須把這水弄乾淨!

  這念頭像黑暗裡擦亮的火星,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鎖住桶里渾濁的、散發怪味的黃湯。

  怎麼淨化?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沉澱,同時找來了另一個還算乾淨的木盆,把剛打上來的渾濁井水小心倒進去,然後眼珠子死死盯著水面。

  時間一點點爬過去,渾濁的懸浮物慢慢往下沉,盆底積起一層薄薄的黃泥漿。

  水面是稍微清了點,但那層頑固的黃褐色底色一點沒變,那股土腥怪味也依舊死死釘在空氣里。

  面板死寂一片。

  沉澱沒用!

  效果太差!

  陳緣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想起蘇婉洗藥用的紗布,立刻不管不顧衝進前堂,在林伯和蘇婉愕然的目光中,翻出一塊相對乾淨、用來包貴重藥材的細麻布。

  「你幹什麼?!那是包參須的!」 林伯扯著破鑼嗓子叫嚷起來。

  陳緣充耳不聞,拿著麻布跑回後院。

  他用水瓢舀起盆中沉澱後的上層水,小心翼翼地倒在繃緊的麻布上,試圖過濾掉更細微的雜質。

  渾濁的水流透過麻布,淅淅瀝瀝地滴落在下方另一個木盆里。

  水似乎…變得更清澈了一點?黃褐色變淡了些,接近一種渾濁的淺黃,但那股頑固的怪味,依舊如影隨形。

  【淨水 (入門 0/100)】!

  就在那被過濾後的水滴落入下方木盆的瞬間,陳緣眼前的面板,終於再次閃爍、扭曲。

  一個新的、簡潔冰冷的方框,在【打水】下方浮現。

  【淨水】!

  成了!

  真的有淨化的技能!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之前的恐慌,雖然這水看起來依舊渾濁,氣味也沒完全消失,但面板的認可,意味著他的方向是對的,淨化行為,有效。

  陳緣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不再猶豫,立刻化身淨水狂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淨化」的行為,打上渾濁的井水,倒入沉澱盆,耐心等待,小心舀取上層水,倒入繃緊的麻布過濾,看著相對清澈一些的水滴落。

  枯燥!

  極其枯燥!

  而且效果緩慢得令人心焦。

  沉澱需要時間,過濾更是緩慢。

  每一次循環,也只能得到可憐的一小盆「相對乾淨」的水。

  那股怪味像跗骨之蛆,始終無法根除。

  但面板上的數字在跳動。

  【淨水 (入門 1/100)】!

  【淨水 (入門 2/100)】!

  【淨水 (入門 3/100)】!

  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安心感。

  他甚至試著將一小盆過濾過的水,放在後院的一處安全地方,指望時間的沉澱能再祛點味兒。

  時間在枯燥的重複里一點點磨過去,日頭偏西,後院的光線更暗了。

  陳緣總算幹完了藥鋪今天的活,累得腰背像散了架,手指被冰涼的井水和粗麻布磨得通紅髮脹。

  可當他一抬眼,瞅見牆角木盆里攢下的那小半盆水,那是他費勁巴拉沉澱過濾過,甚至擱底下晾了小半天的「乾淨水」,心裡頭那點沉甸甸的勁兒,忽然就有點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是啥滋味,有點漲,又有點虛。

  水瞧著還是泛著點淺黃,可比起井裡直接打上來的那黃泥湯子,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湊過去,鼻子使勁兒嗅了嗅。

  嗯?那股嗆得人腦仁疼的土腥氣……好像真淡了點兒?是自己太盼著它乾淨了,還是那點剛摸到門邊兒的【淨水】本事,真起了作用?

  他猶豫著,拿起自己喝水的粗陶碗,舀了半碗。

  水色還是不夠透亮,沉沉的。

  他抿了一小口,冰涼的井水滑下喉嚨,雖然放的時間有點長了,但還是帶著些許井水那股天生的味道。

  但……堵在嗓子眼兒、讓人胸口發悶的那股怪味兒,好像真沒了?

  雖說沒嘗出啥味兒,可至少,不那麼讓人反胃想吐了。

  心裡稍微踏實了點,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前堂的一個角落。

  蘇婉正在那兒悶著頭切藥,刀片子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急又碎。

  她累得時不時輕咳兩聲,嘴唇乾得起了白皮,顯然也渴壞了,硬忍著。

  陳緣沒吱聲,默默拿過一個相對不那麼髒的舊水壺,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半盆「乾淨水」倒了進去。

  他走到蘇婉身邊,把水壺輕輕放在她腳邊一個矮凳上。

  蘇婉聽見動靜,抬起熬紅的眼睛,裡頭帶著點茫然和疲憊,看向他。

  「試試這個,」 陳緣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有點啞,「我……瞎鼓搗了一下,看能不能喝。」

  蘇婉看看腳邊的水壺,又看看陳緣那雙泡得發白、磨得通紅的手指頭,還有他額角沒擦乾的汗珠子。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神閃了閃,有點感激,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了水壺,遲疑了一下,拔掉塞子,湊到乾裂的唇邊,小小地抿了一口。

  水滑下去。

  蘇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有點不敢相信,又喝了一小口,仔細品了品味兒,隨即抬起頭看向陳緣,臉上是藏不住的驚訝和歡喜:「陳緣哥!這水!味兒……味兒好多了!真的!那股土腥氣……淡了好多!喝著……順溜不少!」

  她聲音里是實實在在的高興,像得了什麼寶貝。

  在這讓人喘不過氣的鬼地方,一口稍微乾淨點的水,竟也成了難得的舒坦。

  看著蘇婉臉上那真心實意、帶著點紅暈的笑,陳緣心裡那根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絲絲。


  有用!

  【淨水】這技能真管用!

  雖然現在才剛入門,效果就那麼一丁點,可這點滴的變化就是火種,讓他知道不是完全沒路走。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想擠出個笑,到底沒成,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幽深的老井,剛冒頭的那點安心,「唰」地一下,涼透了。

  井壁深處,那墨綠色的、糊著層油滑亮光的苔蘚,像一塊無聲的、惡毒的病瘡。

  它連著城外的亂葬崗,連著陰骨藤上那詭異的粘液,連著這片土地下面……那些看不見的、正悄悄爬過來、滲進來的髒東西。

  【淨水】只是入門,還只能勉強祛除一點味道和浮濁。

  那滲入水脈深處的、源自規則扭曲的「不潔」呢?

  它能淨化嗎?

  需要肝到什麼境界?

  宗師?入聖?通神?

  而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這口井,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水源污染,是否只是某個更大、更恐怖陰影的冰山一角?

  當它真正蔓延開來時,自己這點剛剛起步的【淨水】技能,又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

  咕嚕…咕嚕嚕……

  一陣極其輕微、極其沉悶、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從幽閉的井底傳來的…水泡破裂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聲音很輕,轉瞬即逝,在寂靜的後院裡卻清晰得如同鼓槌敲在陳緣緊繃的神經上。

  他猛地扭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那黑洞洞的井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基礎拳腳】小成帶來的微弱本能地運轉起來,蓄勢待發。

  井口幽暗,水面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錯覺。

  但陳緣的後背,瞬間被一層冰冷的冷汗浸透,一股比井水更加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那聲音…是什麼?

  是更深層的污染在涌動?

  是地底被驚擾的什麼東西?

  還是…那墨綠色苔蘚下的「存在」,在無聲地嘲笑他徒勞的努力?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了掌心。

  雜物間裡,【基礎拳腳 (小成 15/100)】的面板冰冷懸浮。

  不夠!

  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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