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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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是這麼回事。

  這周末,我這邊有個私人招待,需要一些上檔次的、市面上不好找的食材。

  我託了好幾個老關係,他們都說這段時間緊俏,搞不到。

  我這一琢磨,就想到了你。

  以你的能耐,這點事情,肯定難不倒你。」

  李懷德臉上掛著那種「你懂的」笑容,話里話外滿是暗示:

  「你放心,只要你這次幫我把事情辦漂亮了,我李懷德絕對不會虧待自己人。

  以後在廠里,少不了你的好處,路也好走得多。」

  話聽到這兒,周瑾心裡全明白了。

  敢情這位李副廠長,是看中了自己搞物資的門路,想拉攏自己。

  這倒挺符合李懷德在原劇里的人設。

  這傢伙對待有利用價值的下屬,確實比較「大方」,容忍度也高。

  不然就憑傻柱當年那麼頂撞、得罪他這位後來的革委會主任。

  換個心狠手辣的,傻柱早被整得骨頭渣都不剩了,哪可能只是下車間那麼簡單?

  傻柱那些偷帶飯盒、顛勺刁難工人、跟秦淮茹不清不楚的爛帳,真要細究起來,哪一條在那個年代都夠他喝一壺的。

  可明白歸明白,周瑾心裡卻沒有半點要答應的意思。

  他也是有脾氣、而且也不是什麼大方 的人。

  當初自己剛來軋鋼廠,被楊廠長那邊的人針對、打壓,李懷德作為主管後勤的副廠長,能不知道?

  可他那時候在哪兒?

  別說幫忙了,連句公道話都沒替自己說過。

  周瑾當然清楚,在當時那種楊廠長明顯要整自己的情況下,李懷德選擇袖手旁觀甚至可能樂見其成,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可理解不等於接受。

  現在好了,看到自己能搞來東西,有價值了,就想起來施恩拉攏了?

  對不起,晚了。

  周瑾心裡冷笑:當初的我你愛搭不理,現在的我,你還真就高攀不起。

  更何況,李懷德是個什麼人?

  跟楊廠長比,他或許就「識人用人」、「捨得給手下好處」這一個優點了。

  此人貪財好色,名聲在外。

  廠里一個劉嵐估計只是冰山一角,外頭還不知道有多少風流債。

  而且,在原劇的軌跡里,風起之後,他扳倒楊廠長,自己坐上軋鋼廠革委會主任的位子。

  那幾年可沒少利用職權提拔許大茂、劉海中這類小人,批鬥打壓異己,抄家搜刮財物更是家常便飯。

  等到風停潮退,他居然能拿著這些昧心錢,搖身一變成了先富起來的那批人,下海經商去了!

  跟這樣的人同流合污?周瑾打心眼裡覺得膈應。

  主意已定,周瑾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從容地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紙筆,在本子上唰唰寫下幾行字,然後恭敬地遞到李懷德面前。

  李懷德疑惑地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李廠長,不是我不識抬舉,駁您的面子。

  是我實在能力有限,恐怕辦不到。

  您也知道,我的採購任務定額本來就比別的採購員多不少。

  就這,我現在都得每天起早貪黑出去跑,才能勉強完成任務。

  要是再接您這邊的私活,我自己的正式任務肯定就抓瞎了,完不成指標。

  楊廠長那邊……您也知道,他一直盯著我。

  我要是任務完不成,不知道他又會怎麼找我的麻煩。

  我實在是不敢冒這個險。」

  李懷德看著這白紙黑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周瑾會拒絕,而且拒絕得這麼幹脆。

  在他看來,周瑾被楊廠長打壓得這麼狠,自己現在主動伸出橄欖枝,他應該感激涕零、趕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才對啊!

  而且,周瑾寫的這些理由,在李懷德這種老油條看來,簡直就是拙劣的藉口。


  什麼任務重、怕完不成?

  以周瑾這幾個月展現出來的「神通」,多搞點東西算什麼難事?

  分明就是不願意。

  李懷德心裡有些不悅,但面上還是努力保持著風度。

  他又換了幾種說法,一會兒分析廠里形勢,暗示自己的實力已經超過楊廠長了。

  一會兒又許下更多好處,說以後採購科甚至更重要的位置都可以考慮他。

  總之,軟硬兼施,想讓周瑾「認清形勢」,回心轉意。

  可周瑾呢?

  任憑李懷德說得天花亂墜,他就是油鹽不進。

  每次回應,都是在本子上寫幾句「能力不足」、「怕耽誤工作」、「實在抱歉」之類的車軲轆話。

  態度客氣而疏離,拒絕得滴水不漏。

  說到最後,李懷德也看出來了,這小子是鐵了心不買自己的帳。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眼神也冷了下來。

  再談下去也是自討沒趣,他揮了揮手,語氣變得冷淡:

  「行了,小周,你的『難處』我知道了。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算了吧。你回去工作吧。」

  周瑾點點頭,收起本筆,站起身,朝李懷德微微躬了躬身,轉身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內,李懷德盯著關上的門板,臉色陰晴不定。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不識抬舉的啞巴採購員……他李懷德在軋鋼廠這麼多年,還沒被這麼幹脆地駁過面子。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從辦公室出來,周瑾沒在走廊上多停留一步,徑直就往採購科的方向走。

  秋日的風吹過廠區,帶著點乾冷的土腥味。

  周瑾的腦子卻比這冷風更清醒,腳步也異常堅定。

  就在剛才走回來的這段路上,他心裡那架搖擺了很久的天平,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可以說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楊廠長那邊,舊怨未消,明里暗裡的針對就沒停過。

  現在可好,連主動遞橄欖枝的李懷德,也被自己毫不客氣地給拒了。

  這下子,等於把軋鋼廠權力最大的兩位,一正一副兩位廠長,都給得罪了。

  往後的日子還能有好?

  他和何雨水在廠里,恐怕是寸步難行。

  小鞋穿不完,刁難少不了。

  也就是現在這個年月,要是往後推個幾十年,就憑今天這事,明天他們兩口子就可能因為左腳先邁進廠門被開除。

  更重要的是,何雨水還懷著孕。

  周瑾絕不允許她因為自己,在工作上受委屈,看人臉色,或者被安排什麼危險的、勞累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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