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瘋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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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了?」

  林霽川那平靜到近乎死寂的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風偃青狂怒與癲狂的泥潭,沒有激起波瀾,反而讓那股瀕臨爆發的歇斯底里,驟然凝滯、沉澱,然後……發酵出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東西。

  她僵在門口,背對著他,抓著昂貴鱷魚皮手提包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幾秒鐘的絕對寂靜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臉上那種扭曲的嘲諷和瘋狂的快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極端怨毒、破罐破摔的絕望,以及……一種近乎炫耀般的、想要將一切毀滅殆盡的傾訴欲。既然偽裝已被徹底撕碎,既然退路似乎已被堵死,既然這個她操控了五年、如今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的男人就在眼前……那還有什麼好隱瞞的?不如把一切骯髒、一切算計、一切他從未知曉的黑暗,統統傾倒出來!看看他這張總是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臉,還能不能保持平靜!看看他得知所有真相後,會不會比她更崩潰!更痛苦!

  「說完了?」風偃青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聲音輕柔得詭異,嘴角慢慢咧開,形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林霽川,你以為你聽到的,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嗎?呵……天真。你根本不知道,為了走到今天,為了把你,把林家,牢牢掌控在手裡,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向前走回兩步,在滿地狼藉中站定,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鉤子,死死鎖住林霽川的眼睛,開始用一種近乎吟唱般的、帶著惡毒快意的語調,娓娓道來:

  「先從你最尊敬的、那個老不死的父親說起吧,怎麼樣?」她歪著頭,笑容甜美如毒罌粟,「當年我們剛在一起,他是怎麼反對的?嫌我家世不夠,配不上你林家嫡子,配不上林氏未來女主人的位置,對吧?私下找我談話,話里話外都是讓我識相點,離開你。呵……他以為他是誰?」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陰冷:「所以,我只能讓他……『突然』病重了。一場『意外』的急性胰腺炎,並發多器官衰竭,醫院都查不出確切誘因,只知道來勢洶洶。他在ICU里熬了三個月,最後還是沒挺過來。那段時間,你忙著處理集團危機,焦頭爛額,是我,『不計前嫌』地陪在你身邊,安慰你,支持你,甚至動用風家的資源幫你穩住局面……你看,他死了,障礙清除了,而你,也從此對我更加信任、依賴,覺得我是能與你共患難的『賢內助』,不是嗎?」

  林霽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父親當年突發急病,病情兇險蹊蹺,一直是壓在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從未想過……從未敢想……

  「很震驚?」風偃青欣賞著他臉上血色褪盡、瞳孔驟縮的模樣,笑意更深,「別急,還有更精彩的。說說你最『念念不忘』的宋知微吧。」

  她走到沙發邊,優雅地坐下,翹起腿,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那個賤人,一個無父無母、靠獎學金和打工才能活下去的平民,憑什麼得到你的青睞?就因為她有張清純的臉,會裝可憐,會彈兩下破琴?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懷孕了,懷的還是你的孩子!」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中迸發出蝕骨的嫉恨:「我絕不允許!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威脅到我即將到手的一切!本來,我想著慢慢來,用點『小意外』讓她自然流產,神不知鬼不覺。可誰知道,連老天都在幫我!你記得嗎?就在她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我的『病情』第一次被李主任判定為『危重,急需骨髓移植』,而親屬配型結果……哈哈,簡直是天意!宋知微的骨髓,竟然和我有非常高的匹配度!」

  她盯著林霽川越來越蒼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多麼完美的劇本啊!一個『病重』的未婚妻,一個『恰好』能救命的、懷著你孩子的『前女友』。只需要稍加引導,家族的壓力,輿論的同情,還有你那可笑的『責任感』和『愧疚心』,就會像最聽話的獵犬,逼著你自己,去把那個礙眼的女人和她的孩子,親手送上祭壇!」

  「我本來計劃得更好。」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怨毒,「等孩子月份再大點,風險更高的時候,再推動這件事。最好能讓她在『自願捐獻』的『偉大』中出事,一屍……好幾命,乾乾淨淨。既能除掉她和孽種,又能成全我的『病情』,還能讓你永遠欠我的,多完美!可惜啊,那個賤人命太硬,膽子也大,居然敢偷偷跑了!還生下那四個不該存在的雜種!」

  她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宋知微如今風光歸來的樣子,恨意再次灼燒了她的理智,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林霽川,厲聲道:「至於給你下藥?哈!林霽川,你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讓你『糊塗』點,『柔和』點,你能安安穩穩做這五年的林氏總裁嗎?你能在我需要的時候,乖乖簽下那份同意書嗎?你能在我讓你疏遠誰、親近誰的時候,那麼『聽話』嗎?你能在我需要知道『微光未來』那些破事的時候,『無意中』說漏嘴嗎?!」


  她逼近他,呼吸幾乎噴在他臉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操控一切的得意與對「棋子」的鄙夷:「那些藥,不過是讓你變得更『好』,更『適合』待在我為你規劃好的位置上!沒有它們,以你那多疑自負又容易心軟的性子,早就不知道把局面搞成什麼樣子了!是我!是我在幫你!在塑造你!懂嗎?!」

  「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後退一步,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惡毒的笑容,「還有你那個忠心耿耿的陳銘。你以為他為什麼最近對你交代的事,執行起來總是慢半拍,還時不時勸你『冷靜』、『以集團為重』?因為……他那個在海外讀書的女兒,帳戶里最近多了好幾筆來自『匿名好心人』的、足夠她揮霍到畢業的『助學金』。而他的妻子,剛剛升任了風家控股的一家慈善基金會的副理事長,工作清閒,薪水豐厚。人嘛,總要為自己、為家人的未來考慮,不是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世間最毒汁液的匕首,精準、殘忍、毫不留情地,捅進林霽川心臟最深處,將他過往五年、乃至更久歲月里,所相信的親情、愛情、友情、責任、信任……所有支撐他世界觀與自我認知的基石,捅得千瘡百孔,碎成齌粉!

  父親的「意外」病故……是她設計的。

  宋知微的「骨髓配型」……是她算計中的一環。

  她對自己的「病情」和「柔弱」……全是表演。

  每日飲下的「咖啡」……是侵蝕神智的毒藥。

  身邊最信任的助手……可能早已被收買或脅迫。

  甚至連他自以為是「不得已」的犧牲和選擇,都是在她精心編織的劇本和化學操控下,一步步完成的「既定動作」!

  他不是活在一個有挫折、有無奈、有錯誤抉擇的真實世界。

  他是活在一個名為「風偃青」的導演,為他量身定製的、充滿了謊言、算計、藥物與謀殺的恐怖片場裡!而他,是那個唯一被蒙在鼓裡、還自以為在主導人生的、可悲的男主角!

  「嗬……嗬嗬……」

  林霽川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斷續的抽氣聲。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珠。他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風偃青那張因吐露真相而興奮扭曲的臉,眼皮卻沉重得無法合攏。

  世界在旋轉,在崩塌,在化為虛無的黑暗與荒謬。

  他感覺不到憤怒,感覺不到恨意,甚至感覺不到痛苦。

  只有一種徹骨的、滅頂的、足以凍結靈魂的——

  冰冷,與空洞。

  原來,他從始至終,都活在一個人為構建的、充斥著極致惡意的騙局裡。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曾……為這個騙局,付出過真心,背負過愧疚,做出過「犧牲」。

  多麼可笑。

  多麼……可悲。

  風偃青看著他搖搖欲墜、仿佛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機的樣子,終於心滿意足地,發出了瘋狂而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林霽川!看到了嗎?這就是真相!全部、骯髒、又無比真實的真相!你活該!你們林家都活該!現在,帶著這些真相,和你那堆破爛證據,一起下地獄去吧!」

  她大笑著,再次抓起手提包,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出了房門,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急速遠去,最終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方向。

  只留下林霽川,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瀰漫著罪惡與瘋狂氣息的房間中央。

  像一個被徹底掏空、只剩下軀殼的——

  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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