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裂痕公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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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交易達成後的二十四小時,林霽川像是徹底換了個人。不,或許不是換了個人,而是那個被藥物和謊言蒙蔽、被虛假責任束縛了五年的、名為「林霽川」的軀殼,終於掙脫了層層枷鎖,露出了內里原本就冰冷、鋒利、殺伐決斷的底色。

  他不再服用風偃青送來的任何東西。咖啡、茶水、補湯,甚至是她「親手烘焙」的小點心,都被他以「醫生要求嚴格飲食調理」為由,冷淡而堅定地拒之門外。他開始頻繁地、獨自去見趙博士和其他幾位絕對可靠的私人醫療專家,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和藥物戒斷輔助。雖然過程伴隨著失眠、頭痛、情緒劇烈波動和偶爾的思維滯澀,但那種漸漸找回對身體和思維掌控力的感覺,讓他甘之如飴。

  他以「需要絕對靜養,避免情緒波動」為名,語氣不容置疑地通知風偃青,請她暫時搬出林氏主宅,迴風家或者去她名下的任何一處房產「休養」。他不再接聽她的電話,回復她的信息也簡短到近乎冷酷,只讓陳銘代為轉達一些必要的、事務性的安排。

  與此同時,林氏集團內部,一場悄無聲息卻異常迅猛的清洗,在無人察覺的暗流中展開。幾個與風家關係密切、或是由風家安插、舉薦的中高層管理人員,陸續被以「業務調整」、「崗位優化」、「個人原因」等看似合理的名義調離關鍵崗位,或「主動」提出離職。涉及的業務板塊,恰好是之前那份海運審計報告中,與風帆海運有深度合作的幾個領域。人事變動看似零散,但若有心人將時間線和人員背景串聯起來,便能嗅到一股明顯的、針對風家勢力的排斥與切割意味。

  風偃青不是傻子。

  從林霽川突然停用咖啡,到被「請」出主宅,再到林氏內部那些微妙的人事變動,以及她安插的幾個眼線陸續失聯或傳遞迴含糊其辭、充滿不安的信息……她瞬間就明白了。

  他知道了。

  知道了咖啡里的藥,知道了「病情」的虛假,甚至……可能知道了更多。

  恐慌,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用眼淚和「病情」來哀求、來軟化。當最後一絲偽裝被無情撕破,當意識到自己苦心經營五年、眼看就要到手的「林太太」寶座和唾手可得的林家資源即將化為泡影,甚至可能面臨更可怕的清算時,那壓抑了多年的、混合著極端占有欲、嫉恨、恐懼與瘋狂的毒液,終於徹底衝垮了她理智的堤壩。

  她不再偽裝柔弱,不再精心算計言辭。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徹底瘋狂的母獸,在又一次被林霽川拒之門外、電話被直接掛斷後,帶著一身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與瘋狂,直接衝到了林氏集團總部大樓。

  她沒有預約,沒有通報,如同旋風般撞開總裁辦公室外間試圖阻攔的秘書和安保,一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象徵著絕對權力與隔絕的實木大門!

  「砰——!」

  巨響震動了整個頂層。秘書和安保驚慌地追進來,卻僵在門口,不敢上前。

  辦公室內,林霽川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接一個重要的越洋電話。聞聲,他緩緩轉過身,手中還拿著手機,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靜,目光如同看待一個闖入禁地的、無關緊要的暴徒。

  風偃青站在門口,胸脯因劇烈奔跑和激動而起伏不定,精心打理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是脂粉也掩蓋不住的慘白與扭曲。她身上那件昂貴的香奈兒套裝,此刻也因她的動作而顯得凌亂。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霽川,裡面燃燒著駭人的、淬毒的火焰,混合著淚水、瘋狂、以及一種破罐破摔的歇斯底里。

  「林霽川!」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完全失了往日的柔美,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你什麼意思?!讓我搬出去?不接我電話?還在公司里動我的人?你想幹什麼?啊?!」

  林霽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對著電話那頭淡淡說了句「稍後聯繫」,便掛斷了。他將手機隨手放在桌上,雙手插進西裝褲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風小姐,」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用的是最疏離、最官方的稱謂,「這裡是林氏集團總裁辦公室,不是你撒潑的地方。請注意你的言行和身份。」

  「身份?!」風偃青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前沖了兩步,幾乎要撲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光潔的桌面上,身體前傾,死死瞪著林霽川,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變形,「林霽川!你現在跟我提身份?!我是你的未婚妻!是你林霽川當年在病床前親口承諾要照顧一輩子的人!是你為了我,連那個賤人和她肚子裡的野種都可以不要的人!現在宋知微那個狐狸精一回來,裝模作樣開了個小公司,你就被迷得暈頭轉向,連魂都沒了?!連我們的婚約,連我這五年的付出,連我這條因為你才撿回來的命,你全都不管不顧了?!」


  她的控訴如同連珠炮,夾雜著惡毒的詛咒和自憐自艾的委屈,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門口的幾個秘書和安保臉色煞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林霽川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不是動容,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混合了厭惡、疲憊、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的冰冷。他看著風偃青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聽著她口中對宋知微和孩子們的惡毒稱呼,心中最後一絲因「五年相處」而產生的、模糊的漣漪,也徹底平息,只剩下凍土般的堅硬。

  「未婚妻?」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近乎殘酷的弧度,「風偃青,需要我提醒你,我們之間的婚約,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風偃青的眼底,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冰冷壓力:

  「是建立在你『命懸一線、急需骨髓移植』的『病情』上。是建立在你風家提供的、由李主任和吳醫生聯手出具的、那一摞摞『權威』診斷證明和治療方案上。是建立在你每日需要我『關懷』、『陪伴』、『不能受刺激』的柔弱表象上。」

  他每說一句,風偃青的臉色就白一分,眼中的瘋狂被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所取代。

  「可是現在,」林霽川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我很想知道,一個需要靠每日服用違規精神藥物、偽造檢測指標、甚至可能涉及非法生物樣本交易來維持『病重』假象的人,一個能面不改色地對商業對手、甚至是對無辜幼童下黑手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燈,將風偃青釘在原地:

  「到底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質問我為什麼『變心』?又到底,是誰更『無情』?」

  「轟——!」

  仿佛有驚雷在風偃青腦海中炸開!他知道了!他真的全都知道了!連「暗樁」和遊樂園的事都……是宋知微!一定是那個賤人告訴他的!

  極致的恐懼過後,是更加洶湧的、毀滅一切的瘋狂。偽裝被徹底撕碎,最後一層遮羞布也被無情扯下,風偃青反而不再顫抖,她直起身,用一種混合了絕望、怨毒和徹底癲狂的眼神看著林霽川,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詭異。

  「哈哈哈……林霽川,你現在來跟我算這些帳了?」她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糊掉的妝容,顯得狼狽又可怖,「是,我是騙了你!我的病是假的!那又怎麼樣?!當年要不是我『病』了,你能那麼快下定決心甩掉宋知微那個絆腳石嗎?!你能這麼快在家族裡站穩腳跟,得到那些老傢伙的支持嗎?!」

  她猛地指向窗外,仿佛宋知微就站在那裡,聲音因恨意而扭曲:「沒有我,你以為你能有今天?!你早就被那個除了張臉、除了會裝可憐之外一無是處的女人拖垮了!是我!是我幫你清除了障礙!是我這五年陪在你身邊,替你應付那些難纏的親戚,幫你打理人際關係!你現在功成名就了,那個賤人換了張皮回來勾勾手指,你就想過河拆橋,把我一腳踢開?!林霽川,你做夢!」

  她的話,如同最骯髒的污水,潑向了過往,也徹底暴露了她當年參與設計、推動一切的醜陋用心。門口的秘書們聽得面無人色,幾乎要暈過去。

  林霽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屬於「過去」的微弱光影,也徹底熄滅了,化為一片絕對的、冰冷的黑暗。

  「說完了?」等她歇斯底里的控訴暫告一段落,林霽川才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既然你承認了,那就好。」

  他按下了桌面的內線通話鍵,聲音平靜地吩咐:「陳銘,帶保安進來。請風小姐離開。另外,通知集團法務部和公關部負責人,立刻來我辦公室。」

  他看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又怨毒的風偃青,用最後一句,為這五年荒謬的關係,畫上了休止符:

  「從今天起,林氏與風家所有未完成的項目合作,無限期暫停審查。你我之間的婚約,作廢。至於你涉及的其他問題,會有相關部門,依法處理。」

  「風小姐,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陳銘已經帶著數名高大的安保人員迅速進入。風偃青沒有再哭鬧,也沒有再咒罵,只是用那種淬了毒、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地、最後看了林霽川一眼,然後,在安保的「陪同」下,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破敗玩偶,被帶離了這間她曾經夢寐以求、以為唾手可得的權力中心。

  辦公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譁然。

  但裂痕,已然公開。

  決裂的風暴,才剛剛開始席捲這座城市的金字塔頂端。

  而林霽川,獨自站在空曠辦公室的中央,陽光透過玻璃,將他頎長的身影拉得很長,很孤獨。

  也,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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