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四品煉丹師
蕭塵林對此渾不在意。
以他一貫的謹慎，赤焰裂谷一戰早已處理得乾乾淨淨，毀屍滅跡，不留絲毫痕跡。
澹臺家縱然暴怒，也休想找到指向他的實證。
至於那深淵熔脈中的老龜，「赤焰裂谷」如今已成名副其實的絕地，誰去誰死，那老傢伙自求多福吧。
他無需再掩飾行藏，索性大搖大擺地沿著官道向三川城行去。
只是越靠近城池，盤查便越是森嚴。
澹臺家的黑衣私兵和穿著城衛軍服飾的法家兵卒混雜在關卡處，氣氛緊繃。
過往商販怨聲載道，許多人遠遠望見那陣仗，衡量得失後便唉聲嘆氣地掉頭返回。
蕭塵林憑藉築基期的修為和從容的氣度，並未受到過多刁難，順利入城。
他先到寄養靈獸的獸欄，贖回了踏雲駒，隨後便牽著馬，直奔位於城西繁華區域的「三川煉丹師公會」。
考取一個四品煉丹師的證明，是他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這不僅意味著更高的地位和話語權，更能為後續的行動提供諸多便利。
雖然煉製四品丹藥對他而言尚不算爐火純青，但憑藉百穢蘊靈鼎和剛剛成功的熔玉金身丸經驗，煉製一枚成型的四品丹（哪怕品相稍劣）已非難事。
而煉丹師公會的鐵律便是：能煉出成品四品丹，便是四品丹師！
城內的氣氛確實比往日壓抑了許多，行人步履匆匆，少了往日的喧囂。
然而，當蕭塵林踏入煉丹師公會那恢弘古樸的大廳時，卻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大廳一側的休息區坐滿了人，更有十來位身著各色煉丹師長袍或帶有家族、宗門標識服飾的修士，正排著隊等待測試。
顯然，縱使外面風雨飄搖，煉丹師的身份地位依舊超然，公會內的晉升之路從未停歇。
煉丹師，到何處都是受人追捧的存在，這份傲氣自有其底氣。
蕭塵林一身毫無標識的青衫，牽著踏雲駒走進這瀰漫著藥香與傲氣的大廳，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迅速在蕭塵林身上掃過，掠過他那樸素的衣著和沒有佩戴任何徽記的胸口，笑容里便少了幾分面對宗門或家族子弟時的熱絡，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這位道友，可是來參加品階評定？」小廝語氣還算客氣。
「正是。」蕭塵林點頭。
小廝臉上笑容不變，聲音清晰地說道：「好的。按照公會規定，凡初次前來評定品階，且無宗門、家族或本公會認證引薦的散修煉丹師，需先行自備材料，現場煉製一枚其所申報品階的丹藥成品，證明具備相應能力後，方可進行正式的品階評定流程。此乃防止濫竽充數，浪費諸位大師與公會資源。還請道友理解。」
蕭塵林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三川城煉丹師公會竟有如此規定。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合理。
大城市魚龍混雜，設置門檻篩選掉那些純粹碰運氣的傢伙，確實能提高效率。
「原來如此。」蕭塵林神色平靜，並無不滿，「此規定倒也合理。不知貴會可有靜室，供在下煉製？」
「靜室自然有。」小廝點頭，「道友請隨我來。」
「另外，」蕭塵林補充道，「在下隨身攜帶的丹爐，使用起來有些不甚方便。不知可否借用貴會的丹爐一用？」
小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
有些散修確實有本事，但丹爐品質可能跟不上，或者就是純粹為了省事。
借用公會丹爐，只要支付靈石，也是允許的。
他點頭應允：「可以。借用丹爐需繳納一百下品靈石的損耗費，煉製完成後結算即可。」
蕭塵林對此並無異議。他心中暗道：這大城的煉丹師公會，規矩雖多，但小廝辦事條理清晰，素養確實不差。
「那麼，」小廝例行公事地問道，「道友此次欲評定幾品丹師？」
蕭塵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地在略顯嘈雜的大廳中響起：「四品。」
「哦，四品……嗯？」小廝下意識地應著，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蕭塵林。
幾乎就在蕭塵林話音落下的同時，原本排在他們後面不遠處、一個穿著繡有「洛」字家紋錦袍、正與同伴低聲交談的年輕煉丹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不小，卻極具穿透力：
「噗——！四品？我沒聽錯吧？」
這笑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的排隊人群，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驚疑、審視，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那洛家青年煉丹師（約莫築基中期修為）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蕭塵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大家快聽聽！這位……嗯，這位道友，他說他要考四品煉丹師！哈哈哈哈哈！」
他誇張地笑了起來，引得他身旁幾個同樣家族或宗門出身的同伴也跟著鬨笑。
「四品？開什麼玩笑！上三宗的四品煉丹師都屈指可數，哪個不是名震一方、德高望重的前輩大師？就憑他？」
另一個穿著王家服飾的煉丹師接口，語氣尖酸，「看他這身行頭，怕是連個像樣的丹爐都買不起，還得借公會的！就這，也敢妄言四品？」
「嘖，散修嘛，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個看起來是某個小宗門弟子的煉丹師搖頭晃腦，故作老成，「以為看了幾本丹書，煉過幾爐不入流的丹藥，就覺得自己能一步登天了？四品丹？怕是連丹方都認不全吧！」
「看他年紀也不大，修為……嗯，築基中期？這點修為支撐煉製四品丹？靈力夠燒開爐子嗎？別到時候炸爐了，連累大家！」有人惡意揣測道。
「就是，浪費大家時間！小廝，你們公會這規矩定得好！就該讓這些不知所謂的散修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省得拉低了我們煉丹師的身份！」
嘲諷聲此起彼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向蕭塵林。
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充滿了優越感和毫不留情的鄙夷。
在他們眼中，這個衣著寒酸、沒有背景、甚至連丹爐都要借用的青衫青年，竟敢開口評定四品丹師，簡直就是對他們這些按部就班、辛苦修煉的「正統」煉丹師最大的侮辱，更是對「四品」這個崇高名銜的褻瀆。
小廝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和為難，想勸解又不知如何開口。
蕭塵林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那些刺耳的嘲諷、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風拂過山崗。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份沉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嘲諷他的人一眼，只是平靜地轉向小廝，仿佛剛才那些聒噪只是背景雜音：
「煩請引路，借用靜室與丹爐。靈石稍後一併結算。」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
蕭塵林跟隨小廝走向靜室的背影消失在內廳入口，留下大廳內一片嗡嗡作響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嗤笑。
「呵，還真進去了！臉皮夠厚的！」洛家那位名叫洛明軒的年輕煉丹師抱著胳膊，臉上滿是戲謔，「我倒要看看他待會兒怎麼灰溜溜地出來！」
「就是！四品？我王家供奉的那位四品大師，煉製一爐四品丹，哪個不是耗費數個時辰，精心準備，靈力耗費巨大？就他？」
王家煉丹師王琨接口道，語氣滿是優越感，「我看他連靜室里的地火能不能控制住都成問題！」
「一炷香！我賭他撐不過一炷香就得炸爐或者靈力耗盡滾出來！」旁邊一個依附於章家的小家族煉丹師李茂，大聲嚷嚷著，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光打嘴仗多沒意思？」人群中，一個看起來較為精明的散修煉丹師，名叫孫乾的，眼珠一轉，嘿嘿笑道，「不如咱們開個盤口，助助興？也算給這枯燥的等待添點樂子！」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
枯燥的等待，加上對蕭塵林「不自量力」的共同鄙夷，讓這賭局瞬間成了眾人的焦點。
大廳內維持秩序的幾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這些排隊等候的，大多是有些背景或天賦的煉丹師學徒或低階丹師，他們只是奉命維持基本秩序，只要不鬧出亂子，何必為了一個看起來毫無根基的散修去得罪這些人？
得罪了煉丹師，以後想求點丹藥可難了。
「開盤開盤！」孫乾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臨時刻畫的木牌，上面迅速寫下了賠率：
「押他成功煉製出四品丹，一賠一百！」
「押他失敗（包括炸爐、煉廢、超時、放棄等），一賠零點一！」
「童叟無欺，靈石結算，概不賒欠！」
這懸殊的賠率，赤裸裸地體現了所有人對蕭塵林的不看好。
「哈哈哈！孫老哥，你這賠率，是生怕有人押他成功啊？」洛明軒大笑著，隨手丟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我押五百中品靈石，賭他失敗！白撿的零花錢，不要白不要！」
五百中品靈石，相當於五萬下品，對他這種家族子弟來說也是不小的數目，足見其篤定。
「我也押失敗！三百中品！」王琨緊隨其後。
「我押兩百中品，失敗！」
「我押一百中品，失敗！」
「我押五十下品……哦不，五十中品！失敗！」李茂咬咬牙，也掏出了家底。
幾乎所有人都湧向「失敗」這一邊，靈石袋叮噹作響地堆在孫乾面前，孫乾飛快地記錄著。
那個接引蕭塵林的小廝，此刻也湊在人群外圍，看著那驚人的賠率和堆積如山的靈石，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他叫小春，在這公會幹了七八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煉丹師。
他總覺得剛才那位青衫青年，雖然衣著樸素，但那份平靜和從容，不像是個虛張聲勢的狂徒。尤其是對方說要考四品時，眼神里沒有一絲閃爍或狂熱，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沉靜。
「喂，小春，發什麼呆？不來湊個熱鬧？」孫乾眼尖，看到了他。
小春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顯輕飄飄許多的靈石袋，裡面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三十塊下品靈石——相當於他一個月的工錢。
他擠到前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我……我押他成功。」
瞬間，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噗！小春，你瘋了？」李茂誇張地叫道，「你那點辛苦錢，打水漂啊？」
「哈哈哈，小春，你是看那小子長得俊，還是被他的『豪言壯語』沖昏頭了？」有人打趣道。
「嘖嘖，接引久了，眼光都接引歪了？」洛明軒也嗤笑道，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三十下品靈石，雖然少，但也是錢啊，何必呢？」
小春被眾人笑得面紅耳赤，但還是梗著脖子，把靈石袋塞給孫乾：「我……我就押成功！孫管事，記上！」
孫乾也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著收下：「行！小春有魄力！一賠一百，成了你可就發大財了！記下了！」他特意在小本子上把小春的名字和押注寫得很大。
「小春，等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啊！」眾人又是一陣調笑，氣氛更加「歡樂」，都把小春當成了今日最大的樂子之一。誰也沒把蕭塵林可能的成功當真。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這喧鬧中，內廳的門開了。
眾人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那位負責監督驗證的、面容嚴肅的公會執事（驗證官）率先走了出來，而跟在他身後的，赫然是進去還不到一炷香時間的蕭塵林！
「這麼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炷香都不到吧？練什麼丹能這麼快？」李茂第一個失聲叫道，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就是就是！就算是煉製最基礎的一品回氣丹，選材、控火、凝丹……也不可能這麼快啊！」王琨也立刻附和。
「還用說嗎？肯定是失敗了！要麼就是靈力不濟炸爐了，要麼就是發現自己根本不行，直接放棄了！」
洛明軒斬釘截鐵地說道，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諷笑容，「哼，浪費大家時間！」
幾乎所有人都認同這個判斷。
短短一炷香不到就出來，除了失敗，還能有什麼結果？
難道他真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煉成四品丹？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眾人臉上重新掛起輕蔑，準備迎接蕭塵林「灰溜溜」的失敗者姿態時，那位面容嚴肅的驗證官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
「蕭塵林道友，請隨我來，進行四品煉丹師評定的正式流程登記與徽章授予。」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所有人！
剛才還充斥著嘲諷和喧鬧的大廳，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仿佛集體被施了定身咒。洛明軒臉上的嘲諷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錯愕和茫然；王琨張著嘴，仿佛能塞進一個雞蛋；李茂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除了開盤的孫乾，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先是和小春一樣的呆滯，隨即猛地爆發出狂喜！發了！這下真發了！
雖然小春那三十下品靈石要賠三千，但其他人押在「失敗」上的靈石可是海量的！
扣除賠給小春的，他還能大賺特賺！
孫乾強忍著狂笑，第一時間衝到還在石化狀態的小春面前，飛快地將一個沉甸甸裝著三千下品靈石的袋子塞到他手裡，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小春，你的一賠一百三千下品靈石，拿著！」
然後他立刻轉身，臉上堆起「沉痛」的表情，開始大聲吆喝：「來來來！願賭服輸！押失敗的各位，結算了啊！」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這……這不可能！」洛明軒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尖叫，臉上再無半點從容，只剩下難以置信和肉痛，「他怎麼可能成功？！一炷香煉出四品丹？開什麼玩笑！一定是弄錯了！執事大人，您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驗證官冰冷的目光打斷。
那位執事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並未解釋一個字。
煉丹師公會的鐵律和驗證官的權威，豈容一個黃口小兒質疑？
這無聲的威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力。
洛明軒後面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他死死盯著正平靜地跟隨驗證官走向登記處的蕭塵林，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嫉妒。
王琨、李茂等人更是面如死灰，心都在滴血。
「他……他煉的到底是什麼丹？怎麼可能這麼快？」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哪裡知道，蕭塵林煉製的雖然是四品，卻是他自創的、流程高度凝練的《熔玉金身丸》。
以他一貫的謹慎，赤焰裂谷一戰早已處理得乾乾淨淨，毀屍滅跡，不留絲毫痕跡。
澹臺家縱然暴怒，也休想找到指向他的實證。
至於那深淵熔脈中的老龜，「赤焰裂谷」如今已成名副其實的絕地，誰去誰死，那老傢伙自求多福吧。
他無需再掩飾行藏，索性大搖大擺地沿著官道向三川城行去。
只是越靠近城池，盤查便越是森嚴。
澹臺家的黑衣私兵和穿著城衛軍服飾的法家兵卒混雜在關卡處，氣氛緊繃。
過往商販怨聲載道，許多人遠遠望見那陣仗，衡量得失後便唉聲嘆氣地掉頭返回。
蕭塵林憑藉築基期的修為和從容的氣度，並未受到過多刁難，順利入城。
他先到寄養靈獸的獸欄，贖回了踏雲駒，隨後便牽著馬，直奔位於城西繁華區域的「三川煉丹師公會」。
考取一個四品煉丹師的證明，是他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這不僅意味著更高的地位和話語權，更能為後續的行動提供諸多便利。
雖然煉製四品丹藥對他而言尚不算爐火純青，但憑藉百穢蘊靈鼎和剛剛成功的熔玉金身丸經驗，煉製一枚成型的四品丹（哪怕品相稍劣）已非難事。
而煉丹師公會的鐵律便是：能煉出成品四品丹，便是四品丹師！
城內的氣氛確實比往日壓抑了許多，行人步履匆匆，少了往日的喧囂。
然而，當蕭塵林踏入煉丹師公會那恢弘古樸的大廳時，卻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大廳一側的休息區坐滿了人，更有十來位身著各色煉丹師長袍或帶有家族、宗門標識服飾的修士，正排著隊等待測試。
顯然，縱使外面風雨飄搖，煉丹師的身份地位依舊超然，公會內的晉升之路從未停歇。
煉丹師，到何處都是受人追捧的存在，這份傲氣自有其底氣。
蕭塵林一身毫無標識的青衫，牽著踏雲駒走進這瀰漫著藥香與傲氣的大廳，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迅速在蕭塵林身上掃過，掠過他那樸素的衣著和沒有佩戴任何徽記的胸口，笑容里便少了幾分面對宗門或家族子弟時的熱絡，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這位道友，可是來參加品階評定？」小廝語氣還算客氣。
「正是。」蕭塵林點頭。
小廝臉上笑容不變，聲音清晰地說道：「好的。按照公會規定，凡初次前來評定品階，且無宗門、家族或本公會認證引薦的散修煉丹師，需先行自備材料，現場煉製一枚其所申報品階的丹藥成品，證明具備相應能力後，方可進行正式的品階評定流程。此乃防止濫竽充數，浪費諸位大師與公會資源。還請道友理解。」
蕭塵林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三川城煉丹師公會竟有如此規定。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合理。
大城市魚龍混雜，設置門檻篩選掉那些純粹碰運氣的傢伙，確實能提高效率。
「原來如此。」蕭塵林神色平靜，並無不滿，「此規定倒也合理。不知貴會可有靜室，供在下煉製？」
「靜室自然有。」小廝點頭，「道友請隨我來。」
「另外，」蕭塵林補充道，「在下隨身攜帶的丹爐，使用起來有些不甚方便。不知可否借用貴會的丹爐一用？」
小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
有些散修確實有本事，但丹爐品質可能跟不上，或者就是純粹為了省事。
借用公會丹爐，只要支付靈石，也是允許的。
他點頭應允：「可以。借用丹爐需繳納一百下品靈石的損耗費，煉製完成後結算即可。」
蕭塵林對此並無異議。他心中暗道：這大城的煉丹師公會，規矩雖多，但小廝辦事條理清晰，素養確實不差。
「那麼，」小廝例行公事地問道，「道友此次欲評定幾品丹師？」
蕭塵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地在略顯嘈雜的大廳中響起：「四品。」
「哦，四品……嗯？」小廝下意識地應著，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蕭塵林。
幾乎就在蕭塵林話音落下的同時，原本排在他們後面不遠處、一個穿著繡有「洛」字家紋錦袍、正與同伴低聲交談的年輕煉丹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嗤笑出聲，聲音不大不小，卻極具穿透力：
「噗——！四品？我沒聽錯吧？」
這笑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的排隊人群，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驚疑、審視，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那洛家青年煉丹師（約莫築基中期修為）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蕭塵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大家快聽聽！這位……嗯，這位道友，他說他要考四品煉丹師！哈哈哈哈哈！」
他誇張地笑了起來，引得他身旁幾個同樣家族或宗門出身的同伴也跟著鬨笑。
「四品？開什麼玩笑！上三宗的四品煉丹師都屈指可數，哪個不是名震一方、德高望重的前輩大師？就憑他？」
另一個穿著王家服飾的煉丹師接口，語氣尖酸，「看他這身行頭，怕是連個像樣的丹爐都買不起，還得借公會的！就這，也敢妄言四品？」
「嘖，散修嘛，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個看起來是某個小宗門弟子的煉丹師搖頭晃腦，故作老成，「以為看了幾本丹書，煉過幾爐不入流的丹藥，就覺得自己能一步登天了？四品丹？怕是連丹方都認不全吧！」
「看他年紀也不大，修為……嗯，築基中期？這點修為支撐煉製四品丹？靈力夠燒開爐子嗎？別到時候炸爐了，連累大家！」有人惡意揣測道。
「就是，浪費大家時間！小廝，你們公會這規矩定得好！就該讓這些不知所謂的散修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省得拉低了我們煉丹師的身份！」
嘲諷聲此起彼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向蕭塵林。
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充滿了優越感和毫不留情的鄙夷。
在他們眼中，這個衣著寒酸、沒有背景、甚至連丹爐都要借用的青衫青年，竟敢開口評定四品丹師，簡直就是對他們這些按部就班、辛苦修煉的「正統」煉丹師最大的侮辱，更是對「四品」這個崇高名銜的褻瀆。
小廝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和為難，想勸解又不知如何開口。
蕭塵林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那些刺耳的嘲諷、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風拂過山崗。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份沉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嘲諷他的人一眼，只是平靜地轉向小廝，仿佛剛才那些聒噪只是背景雜音：
「煩請引路，借用靜室與丹爐。靈石稍後一併結算。」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
蕭塵林跟隨小廝走向靜室的背影消失在內廳入口，留下大廳內一片嗡嗡作響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嗤笑。
「呵，還真進去了！臉皮夠厚的！」洛家那位名叫洛明軒的年輕煉丹師抱著胳膊，臉上滿是戲謔，「我倒要看看他待會兒怎麼灰溜溜地出來！」
「就是！四品？我王家供奉的那位四品大師，煉製一爐四品丹，哪個不是耗費數個時辰，精心準備，靈力耗費巨大？就他？」
王家煉丹師王琨接口道，語氣滿是優越感，「我看他連靜室里的地火能不能控制住都成問題！」
「一炷香！我賭他撐不過一炷香就得炸爐或者靈力耗盡滾出來！」旁邊一個依附於章家的小家族煉丹師李茂，大聲嚷嚷著，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光打嘴仗多沒意思？」人群中，一個看起來較為精明的散修煉丹師，名叫孫乾的，眼珠一轉，嘿嘿笑道，「不如咱們開個盤口，助助興？也算給這枯燥的等待添點樂子！」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
枯燥的等待，加上對蕭塵林「不自量力」的共同鄙夷，讓這賭局瞬間成了眾人的焦點。
大廳內維持秩序的幾名護衛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這些排隊等候的，大多是有些背景或天賦的煉丹師學徒或低階丹師，他們只是奉命維持基本秩序，只要不鬧出亂子，何必為了一個看起來毫無根基的散修去得罪這些人？
得罪了煉丹師，以後想求點丹藥可難了。
「開盤開盤！」孫乾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臨時刻畫的木牌，上面迅速寫下了賠率：
「押他成功煉製出四品丹，一賠一百！」
「押他失敗（包括炸爐、煉廢、超時、放棄等），一賠零點一！」
「童叟無欺，靈石結算，概不賒欠！」
這懸殊的賠率，赤裸裸地體現了所有人對蕭塵林的不看好。
「哈哈哈！孫老哥，你這賠率，是生怕有人押他成功啊？」洛明軒大笑著，隨手丟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我押五百中品靈石，賭他失敗！白撿的零花錢，不要白不要！」
五百中品靈石，相當於五萬下品，對他這種家族子弟來說也是不小的數目，足見其篤定。
「我也押失敗！三百中品！」王琨緊隨其後。
「我押兩百中品，失敗！」
「我押一百中品，失敗！」
「我押五十下品……哦不，五十中品！失敗！」李茂咬咬牙，也掏出了家底。
幾乎所有人都湧向「失敗」這一邊，靈石袋叮噹作響地堆在孫乾面前，孫乾飛快地記錄著。
那個接引蕭塵林的小廝，此刻也湊在人群外圍，看著那驚人的賠率和堆積如山的靈石，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他叫小春，在這公會幹了七八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煉丹師。
他總覺得剛才那位青衫青年，雖然衣著樸素，但那份平靜和從容，不像是個虛張聲勢的狂徒。尤其是對方說要考四品時，眼神里沒有一絲閃爍或狂熱，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沉靜。
「喂，小春，發什麼呆？不來湊個熱鬧？」孫乾眼尖，看到了他。
小春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顯輕飄飄許多的靈石袋，裡面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三十塊下品靈石——相當於他一個月的工錢。
他擠到前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我……我押他成功。」
瞬間，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噗！小春，你瘋了？」李茂誇張地叫道，「你那點辛苦錢，打水漂啊？」
「哈哈哈，小春，你是看那小子長得俊，還是被他的『豪言壯語』沖昏頭了？」有人打趣道。
「嘖嘖，接引久了，眼光都接引歪了？」洛明軒也嗤笑道，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三十下品靈石，雖然少，但也是錢啊，何必呢？」
小春被眾人笑得面紅耳赤，但還是梗著脖子，把靈石袋塞給孫乾：「我……我就押成功！孫管事，記上！」
孫乾也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著收下：「行！小春有魄力！一賠一百，成了你可就發大財了！記下了！」他特意在小本子上把小春的名字和押注寫得很大。
「小春，等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啊！」眾人又是一陣調笑，氣氛更加「歡樂」，都把小春當成了今日最大的樂子之一。誰也沒把蕭塵林可能的成功當真。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這喧鬧中，內廳的門開了。
眾人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那位負責監督驗證的、面容嚴肅的公會執事（驗證官）率先走了出來，而跟在他身後的，赫然是進去還不到一炷香時間的蕭塵林！
「這麼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炷香都不到吧？練什麼丹能這麼快？」李茂第一個失聲叫道，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就是就是！就算是煉製最基礎的一品回氣丹，選材、控火、凝丹……也不可能這麼快啊！」王琨也立刻附和。
「還用說嗎？肯定是失敗了！要麼就是靈力不濟炸爐了，要麼就是發現自己根本不行，直接放棄了！」
洛明軒斬釘截鐵地說道，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諷笑容，「哼，浪費大家時間！」
幾乎所有人都認同這個判斷。
短短一炷香不到就出來，除了失敗，還能有什麼結果？
難道他真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煉成四品丹？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眾人臉上重新掛起輕蔑，準備迎接蕭塵林「灰溜溜」的失敗者姿態時，那位面容嚴肅的驗證官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
「蕭塵林道友，請隨我來，進行四品煉丹師評定的正式流程登記與徽章授予。」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所有人！
剛才還充斥著嘲諷和喧鬧的大廳，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仿佛集體被施了定身咒。洛明軒臉上的嘲諷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錯愕和茫然；王琨張著嘴，仿佛能塞進一個雞蛋；李茂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除了開盤的孫乾，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先是和小春一樣的呆滯，隨即猛地爆發出狂喜！發了！這下真發了！
雖然小春那三十下品靈石要賠三千，但其他人押在「失敗」上的靈石可是海量的！
扣除賠給小春的，他還能大賺特賺！
孫乾強忍著狂笑，第一時間衝到還在石化狀態的小春面前，飛快地將一個沉甸甸裝著三千下品靈石的袋子塞到他手裡，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小春，你的一賠一百三千下品靈石，拿著！」
然後他立刻轉身，臉上堆起「沉痛」的表情，開始大聲吆喝：「來來來！願賭服輸！押失敗的各位，結算了啊！」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這……這不可能！」洛明軒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尖叫，臉上再無半點從容，只剩下難以置信和肉痛，「他怎麼可能成功？！一炷香煉出四品丹？開什麼玩笑！一定是弄錯了！執事大人，您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驗證官冰冷的目光打斷。
那位執事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並未解釋一個字。
煉丹師公會的鐵律和驗證官的權威，豈容一個黃口小兒質疑？
這無聲的威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力。
洛明軒後面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他死死盯著正平靜地跟隨驗證官走向登記處的蕭塵林，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嫉妒。
王琨、李茂等人更是面如死灰，心都在滴血。
「他……他煉的到底是什麼丹？怎麼可能這麼快？」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哪裡知道，蕭塵林煉製的雖然是四品，卻是他自創的、流程高度凝練的《熔玉金身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