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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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塵林咽了咽口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乾澀的嗓子擠出聲音:「你們……要不搬個救兵啥的?」

  石堅、溫九和師師幾乎是同時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

  師師緊握著那枚玉簡,指節發白:「試過了,這迷障谷的天然陣法隔絕了玉簡的通訊,根本傳不出去。」

  溫九也補充道:「傳訊符也失效了,此地靈氣混亂,干擾太強。」

  「沒關係,打不過還可以跑嘛……」 這個念頭在蕭塵林腦海中一閃而過,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他立刻死死咬住牙關,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此刻說出來,無異於在搖搖欲墜的軍心上再踹一腳,只會讓本就絕望的三人徹底崩潰。

  他不敢再讓青雷梟冒險了。

  小傢伙雖然勇猛,但在築基九層面前,哪怕只是擦到點邊,恐怕也是瞬間斃命的下場。

  他悄悄打了個手勢,青雷梟委屈又不甘地低鳴一聲,振翅飛向隘口上方一塊相對安全的岩石上,警惕地注視著下方戰場。

  「真是倒了血霉……」 蕭塵林內心哀嚎,「明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怎麼每次都能一頭撞進這種要命的麻煩里」

  溫九的臉色在柳如絮恐怖的氣息下愈發蒼白。

  然而石堅卻如同紮根大地的磐石,眼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

  他低吼一聲:「結陣!護住師師妹!」

  令人意外的是,石堅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步,將溫九和師師都擋在了身後。

  而溫九和師師,竟也下意識地挪動腳步,隱隱將修為最低的「驚蟄」護在了更靠後的位置!

  這一瞬間的舉動,讓蕭塵林心頭猛地一顫。

  一股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湧入心田。

  這就是……被保護的感覺?即使面對足以碾碎他們的強敵,他們依舊本能地想把最「弱小」的同伴安置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各位,不必如此吧?」蕭塵林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老夫可是師師道友請來的護衛啊。哪有讓僱主擋在前面的道理?」

  石堅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嗨,驚蟄道友,我這話不是看不起你。你是在場修為最低的,自然該在安全的位置。天塌下來,個高的頂著,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雙拳緊握,土黃色的靈光在體表流轉,隨時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師師也轉過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異常認真:「驚蟄前輩,此行本就是護衛之責。如今找到師姐,您的任務已經完成,而且情況遠超預期,已非您能力所及。這是說好的十萬靈石,護衛費。」

  她毫不猶豫地將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塞到蕭塵林手中。

  溫九一邊緊張地盯著空中蓄勢待發的柳如絮,一邊急促道:「是啊,驚蟄前輩,您已經幫了大忙!若不是您,我們早就在外面那場圍攻中交代了。接下來的事,實在與您無關了。拿著靈石,快走!」

  「大家你們這……」 蕭塵林看著手中那沉甸甸的靈石袋,一時竟語塞。

  那袋子仿佛有千鈞重,壓得他手指都有些顫抖。

  他下意識地接過,冰冷的靈石觸感透過布袋傳來。

  「好了,驚蟄前輩,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師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對師姐的悲痛,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訣別,「趕緊走吧!剩下的事,跟你沒關係了!」

  她猛地轉過身,靈力開始涌動,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石堅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罷了!柳師姐當年於我有再造之恩!若無她,我石堅早已是一抔黃土!師師妹,今日,我便送佛送到西!」

  他身上的岩石鎧甲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更加厚重凝實,散發著決死的氣息。

  溫九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隨即被堅定取代:「師師妹說得對,柳師姐平日裡待我等如弟妹,恩情不可忘!今日,溫九也當鼎力相助,雖死無悔!」

  話音落下,三人再無絲毫猶豫與退意。

  石堅怒吼一聲,如同人形堡壘,悍然沖向那株妖異的巨花!

  溫九指間蟲笛發出尖銳的嗡鳴,無數形態各異的蠱蟲如同黑雲般湧出,目標直指連接柳如絮和巨花的藤蔓以及巨花本體!


  師師則雙手掐訣,一道道青翠的藤蔓虛影在她周圍浮現,試圖纏繞束縛空中那些致命的紫黑色藤蔓,同時口中悲聲呼喚:「柳師姐!醒醒啊!看看我是誰!」

  「別想跟我搶小花!你們都給我去死!」 柳如絮的神智早已被夢魘綺羅花徹底蒙蔽扭曲,心中只剩下守護「小花」和誅殺一切入侵者的狂暴念頭。

  師師的聲音傳入她混亂的腦海,讓她頭痛欲裂,更加狂躁:「聒噪!你休要騙我!你就是想騙走我的小花!」

  她非但沒有清醒,反而操控著更多藤蔓,狠狠抽向師師!

  石堅凝聚全身力量的石拳狠狠轟擊在夢魘綺羅花粗壯的主幹上!

  「咚——!」

  一聲沉悶巨響,整個山谷似乎都震顫了一下。

  那墨玉般的主幹劇烈晃動,表面的暗紅血絲紋路一陣紊亂,甚至崩裂開幾道細小的縫隙,滲出暗綠色的汁液。

  「放開我的小花!」 柳如絮發出悽厲的尖叫,仿佛被攻擊的是她自己。

  她立刻調轉目標,空中數條最粗壯的藤蔓放棄了攻擊師師,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向石堅!

  溫九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眼中精光一閃:「蝕骨鑽心蠱!去!」

  幾隻通體漆黑、頭部尖銳如鑽的蠱蟲閃電般射出,精準地附著在那些連接柳如絮身體的細小藤蔓上,瘋狂地啃噬、注入腐蝕性的毒液。

  同時,另一波體型更小的蠱蟲則撲向夢魘綺羅花垂落的枝葉和花瓣,試圖削弱其力量。

  「啊啊啊啊!我的花花!我的花花!」 柳如絮瞬間感受到了藤蔓被啃噬的痛苦和巨花本體的受創,混亂的意識徹底陷入瘋狂。

  無數條新的、更加粗壯猙獰的藤蔓猛地從她體內、從巨花的花萼下鑽出,如同失控的狂蟒,毫無章法卻又鋪天蓋地地攻向三人!

  石堅正全力抵擋抽來的巨藤,又要分心攻擊主幹,頓時壓力倍增,岩石鎧甲在藤蔓的連續重擊下不斷崩裂,嘴角再次溢血。

  溫九的蠱蟲雖然兇悍,但藤蔓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蘊含的邪異力量對蠱蟲也有侵蝕作用,不斷有蠱蟲被藤蔓絞碎或毒斃,他臉色煞白,靈力消耗巨大,控制起來越發吃力。

  師師更是險象環生,她的束縛法術在狂暴的藤蔓面前效果甚微,只能依靠身法在藤蔓的縫隙中艱難閃避,還要躲避柳如絮精神意念的干擾偷襲,身上已經被藤蔓的尖刺劃開了幾道血口。

  柳如絮看著下方三人狼狽不堪、左支右絀的模樣,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孩童般天真又殘忍的狂喜笑容:「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小花!我的小花最厲害了!誰也打不過它!」

  仿佛是為了回應主人的「讚美」,那株夢魘綺羅花猛地一陣劇烈晃動,花蕊處的幽紫光芒大盛!

  緊接著,更多的、帶著粘稠汁液和詭異吸盤的藤蔓,如同潮水般從柳如絮的背部、四肢瘋狂鑽出、增殖!

  她的身體幾乎被包裹成了一個藤蔓構成的怪物!

  「來吧!都成為我可愛的小花最美味的養料吧!」 柳如絮張開雙臂,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和誘惑。

  「柳師姐!你醒醒啊!看看我們是誰!」 師師淚流滿面,聲音嘶啞絕望。

  「柳師姐!是我啊!溫九!」

  「柳師姐!不要被它控制!想想你是誰!」 石堅一邊抵擋著如同暴雨般的藤蔓攻擊,一邊怒吼。

  然而,他們的呼喚如同石沉大海,只換來柳如絮更加狂暴的攻擊:「閉嘴!閉嘴!你們都是騙子!都想搶走我的小花!」

  蕭塵林握著手中那袋沉甸甸的、價值十萬下品靈石的乾坤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前方那慘烈絕望的戰鬥,看著石堅浴血奮戰卻寸步不退的背影,看著溫九臉色慘白卻咬牙支撐的模樣,看著師師那悲痛欲絕、卻依舊不肯放棄呼喚的淚眼……

  他默默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欣喜,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明悟。

  「栗心治啊……」 他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那個早已逝去的名字,「世上總有如你這般之人啊……」

  那個為了守護心中所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終燃盡了自己的傻徒弟。

  「你說,叫為師如何是好呢?」

  轉身就走嗎?這無疑是最符合他「謹小慎微」本性的選擇。


  任務完成了,報酬拿到了,甚至僱主還主動讓他離開,免除了契約責任。

  前方是築基九層的邪物傀儡,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走,天經地義,無可指摘。

  他招呼了一下岩石上的青雷梟,示意它跟上,然後真的……轉身,邁步,朝著隘口外走去。

  腳步不快。

  隘口內,正在與漫天藤蔓苦戰的三人,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離去的、有些佝僂的背影。

  石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隨即被更濃烈的決絕取代,低吼道:「別分心!守住!」 他硬生生扛住幾條藤蔓的抽擊,再次揮拳砸向巨花主幹。

  師師眼中掠過一絲黯然,隨即被更深的悲傷淹沒,她理解,這怪不得任何人。她咬緊牙關,一道青藤法術纏住襲向溫九的藤蔓:「溫師兄小心!」

  溫九則微微嘆了口氣,操控蠱蟲逼退幾根藤蔓,聲音帶著疲憊:「走了也好……這本就不是他的因果……」

  三人不再關注蕭塵林,將全部心神和殘存的力量投入到這場註定慘烈的拯救之戰中。

  他們的目標明確:摧毀那株邪惡的夢魘綺羅花!

  只要花毀了,控制柳如絮的源頭或許就斷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無比骨感。

  柳如絮雖然心智被蒙蔽,無法完美運用築基九層的力量,戰鬥技巧也遠遜於同階體修或劍修,但她此刻的力量本源磅礴得可怕,更兼有那株邪花源源不斷的能量供給和層出不窮的藤蔓攻擊。

  她本身靈植師的身份,反而讓她操控這些植物武器如臂使指,只是更顯狂暴。

  戰鬥愈發慘烈。

  石堅的岩石鎧甲早已布滿裂痕,嘴角、胸前都是血跡,每一次揮拳都顯得沉重無比,巨花主幹被他砸得坑坑窪窪,綠汁橫流,但離徹底摧毀還差得遠。

  溫九的蠱蟲損失慘重,臉色慘白如紙,靈力接近枯竭,操控的蟲群稀薄了許多,對藤蔓的牽制力大減。

  師師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靈力也消耗巨大,束縛法術越來越微弱,閃避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噗!」 溫九為了替石堅擋下側面襲來的致命一擊,強行催動本命蠱蟲硬抗,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軟軟滑落,徹底昏迷過去。

  「溫師弟!」 石堅目眥欲裂,心神劇震之下,防禦出現了一絲空檔!

  「石師兄小心!」 師師尖叫著撲過去想推開他,卻已經晚了!

  數條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狠狠纏住了石堅的身體!恐怖的絞殺之力瞬間爆發!

  「呃啊——!」 石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岩石鎧甲寸寸碎裂!他拼盡全力掙扎,但更多的藤蔓纏繞上來,將他捆成了一個人形的藤繭,只露出頭顱。巨大的力量壓迫著他的內臟,鮮血從他口鼻中不斷湧出,最終頭一歪,也失去了意識。

  轉瞬間,三人戰力,兩人昏迷!

  「哈哈哈!小花!看到了嗎!沒有人能傷害我們了!」 柳如絮懸浮在空中,看著下方僅存的師師,發出瘋狂而滿足的笑聲。

  師師看著倒下的兩位師兄,看著空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師姐,巨大的絕望和悲痛瞬間將她淹沒。

  她體內的靈力幾乎耗盡,連站直身體都顯得困難。

  「輪到你了……討厭的騙子……」 柳如絮眼神冰冷地鎖定了師師。

  數條紫黑色的藤蔓激射而出!

  師師想躲,身體卻沉重無比。

  噗嗤!噗嗤!

  藤蔓輕易地纏住了她的四肢,將她猛地拽離地面!

  緊接著,一條冰冷、帶著倒刺的藤蔓如同索命的毒蛇,死死纏繞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驟然勒緊!

  「呃……咳……」 師師瞬間感到窒息,眼前發黑,強烈的痛苦讓她幾乎暈厥。

  她徒勞地用手去抓那勒緊的藤蔓,指甲在堅韌的藤蔓上劃出血痕。

  她被藤蔓吊在半空,正對著柳如絮那張妖異而冰冷的臉。

  滾燙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從師師的眼瞼滑落,混合著頸間被藤蔓勒出的血痕,顯得無比淒楚。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破碎而絕望的呼喚:「柳……師姐……是……是我啊……我是……師師啊……你最疼愛的……師師……」


  聲音微弱,帶著瀕死的窒息感,卻蘊含著最深切的情感。

  柳如絮看著師師痛苦掙扎的樣子,聽著那斷斷續續、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臉上的瘋狂似乎凝固了一瞬。

  一絲極其細微的掙扎和困惑,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被邪花完全占據的渾濁眼眸深處盪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師……師……?」 她歪了歪頭,仿佛在努力回想什麼,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和迷茫。

  但下一刻,那絲漣漪就被更洶湧的混亂和暴戾徹底淹沒!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凶厲和排斥,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扭曲的占有欲:

  「師師?!我才不認識什麼師師!我是小花的主人!永遠的主人!你休想騙我!去死吧!」

  纏繞在師師脖頸上的藤蔓驟然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師師的瞳孔瞬間放大,意識迅速沉入黑暗,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柳如絮那張完全被邪花意志支配、猙獰可怖的臉。

  就在師師即將徹底香消玉殞、柳如絮的殺意攀升到頂點的千鈞一髮之際!

  「嗤啦——!!!」

  一道刺目到極致的雷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審判之矛,帶著至陽至剛、破滅一切邪祟污穢的無上威能,毫無徵兆地從隘口方向、以一種恐怖速度激射而來!

  目標,並非柳如絮,也非那株巨花,而是——死死纏繞在師師脖頸上、即將奪走她生命的致命藤蔓!

  正是蕭塵林壓箱底的殺招之一:【破邪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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