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蕭塵林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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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沉重如山。

  憤怒過後,沉重的現實深深壓在每個人心頭。

  沈傾月目光帶著尋求破局的意味:「諸位,孔長老已傳訊質詢,責成我限期自辯。此局兇險,關乎我沈傾月個人清譽事小,牽連到各位事大。傾月一人計短,不知……諸位對此危局,可有良策教我?」

  「必須反擊!」陳玲性子最急,率先開口,「我們所有人都可以聯名上書孔長老,證明沈閣主的清白!將天之眼腹地的真實情況,尤其是黃宇、栗心治從一開始就選擇加入吳岩小隊、與我們分道揚鑣的事實,一五一十地稟告上去!」

  章蓉蹙著秀眉,擔憂道:「聯名上書固然好,但……孔長老會信嗎?黃宇既然敢告狀,必定有所準備,說不定已經串通了其他對我們不滿之人,在長老面前搬弄是非。而且……栗供奉現在態度曖昧,他本就是和黃宇一起在吳岩小隊的,他未必肯為我們作證,甚至可能幫著黃宇說話。」

  一位年長的管事捋著鬍鬚,沉吟道:「章蓉師侄所言有理。孔長老遠在天之眼仙門駐地,對閣內具體事務未必盡知。黃宇作為老牌供奉,在仙門中或有些人脈根基。「

  」他既然敢實名檢舉,恐怕手中也捏造了些所謂的『證據』。尤其是關於『指揮無方』和『御下無方』的指控,他完全可以歪曲事實,說是因為閣主指揮不當、排擠異己,才迫使他們不得不另組隊伍以求自保。」

  李倩雲指尖微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冷靜分析道:「關鍵在於『私藏重寶』和『指揮無方』這兩項指控。『私藏』純屬無稽之談,我們帶回的材料皆有記錄可查,閣內庫房也有入庫憑證,這一點可以據理力爭。「

  」至於『指揮無方』……顧家突襲確屬意外,且我們最終成功脫險,雖有損失但未傷筋動骨,證明閣主決策應對得當。「

  」最大的隱患在於黃宇他們不在現場,卻能肆意污衊,而我們能證明自己指揮得當,卻難以直接駁斥他關於『御下無方導致他們離心』的謊言。」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任憑他污衊?」另一位執事焦急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廳內氣氛緊張而焦灼,但始終未能形成一個清晰有力、足以應對仙門長老質詢的萬全之策。

  蕭塵林自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那裡,他端著茶杯,偶爾啜飲一口,神色平靜無波,既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慮或憤怒。

  沈傾月聽著眾人的討論,目光卻不時地掃過沉默的蕭塵林。

  她看著他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

  她想起了天之眼腹地,他面對顧家家主時的雷霆手段和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

  想起了他展現出的種種不可思議的術法和底牌。

  尤其是,她清楚蕭塵林是唯一親身經歷過並因此與顧家家主交手的人!

  他的證詞,或許才是最有力的一擊。

  她的目光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託付,聲音清晰地響起,打破了沉寂:

  「蕭道友。」

  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沈傾月,聚焦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供奉身上。

  他迎著沈傾月的目光,迎著眾人匯聚而來的視線,神色依舊平靜。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沒有急於表態,沒有慷慨激昂,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他看向沈傾月,平靜地拋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沈閣主,孔長老傳訊,是問詢?還是……已有定論?」

  這個問題如同冰水,瞬間澆醒了部分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人。

  是啊,長老的態度至關重要!

  沈傾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立刻回答道:「是問詢!孔長老傳訊言明,是收到實名檢舉,故傳我質詢,並要求我限期呈交自辯文書,說明情狀。尚未有定論,亦未直接採信黃宇一面之詞。」

  「問詢……尚未定論……」蕭塵林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似在推敲這兩個字的分量。

  片刻後,蕭塵林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沈傾月臉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

  「既是問詢,便有轉圜餘地。此事關涉閣主廢立,非同小可,孔長老身為執法堂長老,行事必求穩妥、持正,至少明面上須如此。「


  」他需要的是實情,是足以支撐其裁斷的『憑據』。黃宇搶先一步,拋出指控,意欲搶占先機,引導長老判斷。沈閣主此刻,需反其道而行之,以實情破妄言。」

  「哦?蕭道友有何良策?」沈傾月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眾人也豎起了耳朵。

  蕭塵林沒有立刻說出方案,反而條分縷析,謹慎剖析:

  「其一,關於『私藏重寶』。」他看向陳玲、章蓉以及負責庫房的管事,「此指控最易駁斥。庫房入庫記錄清晰,巡狩所得材料皆有詳實清單,凡參與人員皆可為證。沈閣主只需將完整清單、入庫憑證,連同所有參與此次巡狩核心成員的聯名證詞,附於自辯文書之中。「

  」此乃鐵證,黃宇縱有舌燦蓮花之能,亦難撼動分毫。此為以正破邪。」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此點確鑿無疑。

  「其二,關於『指揮無方』。」蕭塵林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黃宇指控的關竅在於『致使隊伍幾度陷入絕境』。他雖未與我等同行,卻可肆意構陷。可是,實情是,我等遭遇險情皆因外力或他人惡意,且最終在沈閣主統御下化險為夷,折損有限。「

  」對此,除聯名證詞外,更需關鍵人證,力證當時閣主決斷之正確,以及險情非閣主之過。」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沈傾月臉上,帶著深意:「沈閣主,您身為統御之人,對當時決策過程的陳述自是根本。此外……在顧家突襲一事上,在下身為親歷者,或可提供些許細節佐證。但,」

  他話鋒一轉,強調道,「此證詞需由長老問及,或在閣主文書中作為必要佐證提及,方顯自然。若由在下貿然強出頭,恐被曲解為『客卿僭越』或『閣主暗中授意』,反落人口實,授人以柄。此點,尤須慎之。」

  沈傾月緩緩點頭,深以為然。

  「其三,也是最難解之處,『御下有失,內部傾軋』。」蕭塵林的聲音沉凝了幾分,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審慎的探詢,

  「黃宇指控的關隘在於:因閣主御下無方,才致他與栗供奉『離心離德』,背棄閣主隊伍,投入了散修吳岩的隊伍,而這又反證閣主御下無方。此乃一個精心構築、自成因果的困局。」

  他特意強調了「背棄閣主隊伍,投入散修隊伍」,點明了黃栗二人行為的嚴重性質。

  「要破此局,需從根源入手。」蕭塵林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芒,「首先,需理清『離心離德』始於何時。並非在遭遇險情之後,而是在出發之前!」

  「黃宇與栗心治,是在巡狩伊始,閣主調度隊伍時,便自行其是,公然拒聽安排,投入了吳岩的散修隊伍。這一點,當時在場所有核心成員皆可為證。此點至關重要,必須點明他們是主動背棄,投入外人隊伍!」

  陳玲、章蓉、李倩雲等人立刻應和:「正是如此!是他們自己選的吳岩!背棄了閣主!」

  「其次,」蕭塵林看向沈傾月,「需解釋閣主當時為何『未強行阻攔』?是無力約束,還是……另有考量?若言無力約束,則正中黃宇下懷。」

  「故,沈閣主在自辯中需言明:彼時慮及巡狩兇險,隊伍意見相左強行彌合反易生變,且任務緊迫,為避免內耗、儘快行動,故暫未強留。此非『御下無方』,實乃『顧全大局、避免當場衝突的權宜之計』。將『離心離德』之說,化解為『道不同不相為謀』之實。」

  「最後,」蕭塵林的聲音壓得更低,「黃宇此獠,心性險惡,倒打一耙。可,栗心治此人……」他故意在此停頓,目光掃過眾人,果然看到陳玲等人臉上露出不忿和鄙夷之色。

  「據在下觀察,栗心治與黃宇,雖同行,但心性未必全然相同。黃宇是處心積慮,而栗心治……更像是一時權衡利弊,行差踏錯。」

  「如今黃宇悍然告發閣主,倒行逆施,其心可誅。栗心治身處其中,未必全然認同,甚至可能……心有不安。」

  「哦?蕭道友的意思是……栗心治或可分化?」李倩雲敏銳地捕捉到了蕭塵林的暗示。

  「非是分化,而是……或可爭取其秉持一絲公心。」蕭塵林謹慎地選擇措辭,「若孔長老派人問詢於他,他若能念及同門之誼,在陳述『為何加入吳岩隊伍』這一根本事實時,不隨黃宇構陷閣主。」

  」而是如實言明是其二人『自行決斷』、『嘗試不同路徑』,絕非因閣主『排擠』或『指揮失當』而被迫離開,則黃宇『被迫離心』的謊言根基便自潰矣。」

  他強調此舉之妙:「此對他而言,干係最小,只需澄清一個基本事實,不涉攻訐任何人,甚至可為自己當時的選擇稍作開脫。」


  」同時,能有力瓦解黃宇指控的核心論據。只要栗心治在此事上不助紂為虐,肯持中而論,甚或略偏向實情,便是破局關鍵。」

  「可是,」蕭塵林話鋒再轉,帶著些許無奈,「此乃在下基於對栗心治為人的些許揣測,並非定數。栗心治最終會如何行事,尚在未知。「

  」故,此策可期,但不可全賴。我等反擊之基,仍在前兩點鐵證,以及閣主自身對『允其離去』緣由的合理解釋。栗心治之變數,若能成,便是錦上添花,直搗黃龍;若不成,亦無損我等根基。」

  「妙計!」陳玲忍不住贊道,「蕭供奉洞若觀火!那栗心治若還有一絲良心,就該知道怎麼說!」

  沈傾月眼中亮起光芒。

  「蕭道友思慮周詳,洞察入微,傾月拜服。」沈傾月鄭重向蕭塵林頷首致謝,疲憊稍減,銳氣復生,「如此破局之策,可行!」

  她立刻展現閣主決斷:「陳玲、章蓉、李管事,勞煩即刻整理庫房所有憑證及巡狩所得清單,務必詳盡!倩雲師妹,煩請助我草擬自辯文書核心,重點闡述指揮之策、允黃栗二人離去之由!張執事,速尋章宇、許邵傑前來,需所有核心成員於聯名證詞署名!」

  眾人轟然應諾,壓抑氣氛一掃,行動高效展開。

  沈傾月最後看向蕭塵林,眼中帶著託付:「蕭道友,關於……爭取栗心治秉持公心一事……」

  蕭塵林心領神會,平靜道:「沈閣主放心,此間利害,在下會尋機……旁敲側擊,或可一試。成與不成,皆在其一念之間。」

  「好!一切有勞蕭道友!」沈傾月感激道,隨即補充,「至於顧家突襲細節,及可能需要蕭道友佐證之處,待文書草擬後,再與道友細商,務求周全,不落把柄。」

  「理當如此。」蕭塵林微微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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